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长风起桂》是桂启长风的都市日常力作，桂承风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喜欢看都市日常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长风起桂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顾衍之站在宏达厂区门口，微微仰着头，打量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和褪色的招牌，表情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古董，有审视，有评估，但没有多少兴趣。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司机，另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助理或者秘书。
桂承风站在不远处的墙角，没有急着进去。他假装在系鞋带，实际上是在观察。这是他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在任何情况下，先别急着动，先看，先听，先判断。
顾衍之在门口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迈步走了进去。门卫老大爷拦住他，他身后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递上一张名片，说了几句话，老大爷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连忙摆手请他们进去。
桂承风等他们走远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进了厂区。
他没有回质检部，而是先去了车间，假装找老李拿一份检测报告。从车间的窗户能看到三楼的办公室，他瞥了一眼，看见周士诚办公室的窗帘拉上了，里面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顾衍之来了。
这个让周士诚夜不能寐、让苏晚晴心生忌惮、让鼎丰集团无数人仰望的年轻人，亲自来了宏达。
他来什么？是为了投标的事？还是另有目的？
桂承风心里翻涌着各种猜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拿了检测报告，回到质检部，坐在工作台前，拿起千分尺，继续测量那批零件的厚度。
老李在旁边整理文件，看了他一眼：“小风，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李师傅，可能是中午没睡好。”
“年轻人，少熬夜，对身体不好。”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
桂承风握着千分尺的手很稳，但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
他想起了苏晚晴说的话——“我想拿到顾衍之控投标的证据。”现在顾衍之亲自来了宏达，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危险信号。如果他来宏达是为了试探，那周士诚能不能应付过去？如果他来宏达是为了别的目的，那是什么目的？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桂承风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士诚发来的消息：“小风，上来一趟。”
桂承风放下千分尺，对老李说：“李师傅，周总叫我，我上去一下。”
“去吧。”
他上了三楼，敲了敲门。周士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桂承风看见顾衍之坐在沙发上，周士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冒着袅袅的热气，但谁都没喝。
顾衍之的助理站在沙发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专注而疏离，像是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小风，这位是鼎丰集团的顾总监。”周士诚介绍道，“顾总监，这是我们厂子的质检员，桂承风。”
顾衍之抬起头，看了桂承风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但桂承风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不是凶狠，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低头看山脚的蚂蚁，不是看不起，而是本不在意。
“你好。”顾衍之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顾总监好。”桂承风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周总刚才跟我说，你发现了一批钢材的质量问题，避免了重大损失。”顾衍之的语气依然很平，但问题来得很直接，“你是怎么发现的？”
桂承风心里微微一紧。顾衍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是周士诚告诉他的，还是他通过别的渠道了解的？
“就是活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桂承风说，“钢材表面有锈迹，材质看起来也不太对，就报告了。”
“多看了一眼？”顾衍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很多人都‘多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看出来。你不一样。”
桂承风没有说话。
顾衍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转向周士诚：“周总，你手下的员工，素质不错。”
周士诚笑了笑：“小风是挺不错的，踏实肯，学东西也快。”
顾衍之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周总，投标的事，下周就会有结果。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鼎丰和宏达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一定一定。”周士诚也站起来，跟顾衍之握了握手。
顾衍之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桂承风。
“桂承风，”他说，“你姓桂，这个姓不多见。”
桂承风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是，这个姓是挺少的。”
顾衍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助理跟在他身后，出门的时候看了桂承风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周士诚送他们下楼，桂承风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的手心全是汗。
顾衍之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姓桂，这个姓不多见——是在试探？还是随口一说？
如果是试探，那他试探的是什么？是他跟父亲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
桂承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做的，是继续做好自己的事，不露出任何破绽，不让任何人看出他跟父亲的关系，也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在查什么。
周士诚送完人回来，脸色不太好。他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点了一烟。
“周叔，他来什么？”桂承风问。
“说是来看看宏达的生产情况，了解一下我们的质量管理体系。”周士诚吐了一口烟，“但我感觉，他来的目的不止这个。”
“您觉得他是在试探？”
“不好说。”周士诚弹了弹烟灰，“他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桂承风的眉头皱了起来：“问我？”
“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以前过什么，怎么发现的那批钢材问题。”周士诚看了他一眼，“我都如实回答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有没有问别的？比如，我跟您的关系？”
“没有，”周士诚摇摇头，“他可能只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你发现了那批钢材的问题，避免了一场质量事故，这在行业内算是亮点。他作为采购方，关注一下供应商的优秀员工，也说得过去。”
桂承风知道周士诚是在安慰他，但他心里清楚，顾衍之关注他，绝不只是因为他发现了一批问题钢材那么简单。
“周叔，投标的事，您觉得还有希望吗？”
周士诚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希望不大，但不试试怎么知道？顾衍之今天来，也许是个好信号。至少说明，他对宏达是有兴趣的。”
桂承风没再问，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碰到了刘敏。刘敏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刘姐，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是鼎丰的顾总监？”刘敏压低声音问。
“对。”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看着不太好相处。”刘敏撇了撇嘴，“他来找周总什么？”
“说是了解生产情况。”
“了解生产情况？”刘敏笑了，“一个鼎丰的总监，亲自跑到一个小厂子来了解生产情况？你信吗？”
桂承风没回答。他当然不信，但他不能说出来。
“小风，”刘敏突然换了个语气，语重心长地说，“你是周总亲自招进来的人，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背景，来了宏达就是宏达的人。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管的别管。记住了？”
桂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记住了，刘姐。”
刘敏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走了。
桂承风站在原地，回味着刘敏的话。她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警告他？如果是提醒，那她是在为谁提醒？如果是警告，那她又在怕什么？
他觉得，这家小厂子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桂承风把上午没测完的那批零件全部测完了，数据记录得工工整整，交给老李签字确认。老李看了看记录，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一个错都没有。”
“李师傅，您教得好。”
“少拍马屁，”老李笑骂了一句，“去把仓库里那批新到的料检一下，明天要用的。”
桂承风拿着检测工具去了仓库。仓库在厂区后面，是一栋独立的平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原材料和半成品，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油漆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光灯在头顶上亮着，照得整个空间显得阴森森的。
他打开手电筒，开始逐批检查。这批料是昨天到的，采购部的人说是从一家新供应商那里进的，价格比老供应商低了百分之十五。周士诚对低价采购一直持谨慎态度，要求每一批新供应商的料都要经过最严格的检测。
桂承风拿起一块钢材，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表面光滑，没有锈迹，颜色均匀，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他用千分尺量了一下厚度，在公差范围内。又用硬度计测了一下硬度，也符合标准。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手感不太对。他了这么多年力气活，对各种材料的重量和质感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这块钢材拿在手里的感觉，跟以前用的同规格钢材不太一样——轻了那么一点点，不仔细感受本察觉不出来。
他把这块钢材放在一边，又拿了一块，同样的感觉，轻了一点。
他又拿了一块，还是轻。
桂承风放下钢材，掏出手机，给老李打了个电话：“李师傅，您来仓库一趟，我觉得这批料有点问题。”
老李很快来了，拿着放大镜和手电筒，把那批料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检查完之后，他的脸色很难看。
“这批料的密度不对，”老李说，“同样的规格，比正常钢材轻了大约百分之五。这说明材料的成分有问题，可能是掺了别的东西。”
“那怎么办？”
“封存，退货。”老李叹了口气，“这批料要是上了生产线，做出来的产品强度不够，迟早会出大事。”
桂承风看着那堆钢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连续两批问题钢材，都被他发现了。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故意往宏达送劣质材料？
如果是故意的，那目的是什么？搞垮宏达？还是别的什么？
“李师傅，这批料是谁采购的？”
“采购部的小王，”老李说，“就是上次那批问题料的采购员。”
桂承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小王。
上次那批问题料，就是小王经手的。周士诚当时处理了这件事，但只是让供应商退了货，对小王只是口头警告，没有进一步的处理。现在又出了一批问题料，还是小王经手的。
是能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还是……
他没有往下想，因为没有证据。
老李打电话给周士诚汇报了情况。周士诚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封存，退货，让采购部的人来见我”，就挂了电话。
桂承风和老李把那批料用警戒线围了起来，贴上“待处理”的标签，然后锁了仓库门。
回质检部的路上，老李一直没说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桂承风知道他在想什么——连续两批问题料，都是质检部发现的，如果没发现呢？如果这两批料上了生产线，做出来的产品发给了客户，出了问题谁来负责？质检部肯定要背锅，但真正的责任，在采购部，在管理上。
“李师傅，您别太担心，至少我们发现了，没出事。”桂承风安慰道。
“没出事是运气好，”老李说，“但运气这东西，能用几次？”
桂承风无言以对。
下班的时候，桂承风在厂区门口看见了苏晚晴的那辆白色奥迪。她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正看着他。
他走过去，弯腰看着车窗里的她：“苏小姐，您怎么又来了？”
“上车，我有话跟你说。”苏晚晴的语气跟上午不一样了，多了一些急切和紧张。
桂承风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衍之今天来宏达了？”苏晚晴开门见山。
“您怎么知道？”
“我在鼎丰有眼线，”苏晚晴说，“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告诉我。他来宏达什么？”
“说是了解生产情况，看了看车间，跟周总聊了聊。”
“就这些？”
“还问了一些关于我的事。”
苏晚晴的眉头皱了起来：“问你什么？”
“问我什么时候来的，以前过什么，怎么发现的那批钢材问题。”桂承风看着她，“苏小姐，他是不是在试探什么？”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鼎丰最近三年的采购数据，我整理过的。”苏晚晴的声音很低，“里面有一些跟永昌有关的交易记录，你回去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
桂承风拿着那个U盘，感觉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这东西太烫手了，如果被人发现他手里有鼎丰的内部数据，后果不堪设想。
“苏小姐，您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今天见了顾衍之，”苏晚晴说，“从现在开始，你已经在他的视线里了。不管你自己愿不愿意，你都已经卷进来了。与其被动地被人盯着，不如主动去了解你在面对的是什么。”
桂承风沉默了很久，把U盘揣进了口袋。
“苏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
“您到底想要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车内的光线很暗，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盏灯，照亮了某种深藏在心底的东西。
“我想要一个答案，”她说，“我想要知道，顾衍之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底线。如果他已经没有了，那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桂承风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愤怒，看到了失望，看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伤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苏晚晴跟顾衍之之间，不只是“交往过一段时间”那么简单。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让她从喜欢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想要对抗。
他没有问，因为那不是他该问的。
“U盘我会看，”他说，“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我不需要你保证什么，”苏晚晴说，“我只需要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桂承风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奥迪消失在暮色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硬硬的，凉凉的，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他才转身回了厂子。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何姐给他留了一份饭，放在蒸箱里保温着。他端出来，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一个人吃完了那顿饭。
吃完饭，他回到宿舍，老李已经睡了，呼噜声依旧震天响。他爬上上铺，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U盘看了，明天还你。”
苏晚晴很快回复：“不急，你慢慢看。”
桂承风把手机扣在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U盘里的那些数据。他刚才在手机上看了一部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看得他眼花缭乱，但有几个数字他记住了——永昌五金在过去三年里，从鼎丰拿到了超过两个亿的订单，而同期，永昌的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
一家注册资本五百万的公司，承接了两个多亿的订单，这在商业上是极不正常的。要么是永昌有超强的生产能力（不太可能），要么是鼎丰在故意把订单往永昌倾斜（非常可能），要么是永昌接了订单之后转包给了别的厂子（大概率）。
如果是第三种情况，那永昌就是一个空壳公司，专门用来从鼎丰套取订单，然后转手卖给其他供应商，赚取中间差价。
这是一种典型的利益输送模式。
如果苏晚晴给的数据是真的，那顾衍之的行为已经不只是商业道德问题了，而是涉嫌违法犯罪。
桂承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那个U盘里的东西，太重要了。重要到如果被顾衍之知道苏晚晴把这些数据给了外人，苏晚晴可能会面临无法想象的后果。
他忽然有些后悔接了那个U盘。
不是怕自己惹上麻烦，而是怕连累了苏晚晴。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U盘在他手里，数据他看了，他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能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手里有这些东西。
窗外，夜风又起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桂承风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挡住老李的呼噜声和风声。
但挡不住脑子里的那些数字。
两个亿。
五百万。
永昌。
顾衍之。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蝙蝠，在黑暗中扑棱着翅膀，找不到出口。
他忽然想起了今天在公交站台上看到的那个女警察。
那双净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他把手里这些东西交到那样的人手里，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他大概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