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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微尘

作者:越都疤爷

字数:127725字

2026-04-02 连载

简介

《浮光微尘》中的陈敬山陈默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悬疑脑洞风格小说被越都疤爷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越都疤爷”大大已经写了127725字。

浮光微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江州市凌晨的寂静,沿着空旷的环城快速路一路疾驰,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飞快地向后退去。

陈敬山飘在救护车厢的角落里,目光死死盯在那张盖着白布的担架上。

车厢里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还有医护人员偶尔的低声交谈,没人能看见他,没人能听见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他一点点挪到担架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只露在白布外面的手。

那只手上,还留着二十多年开机床磨出来的厚茧,指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当年给徒弟演示作时,被飞溅的铁屑烫伤的。虎口处还有新磨出来的茧,是这大半年握网约车方向盘磨出来的。

他的手指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空气,没有任何触感。

陈敬山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他蹲在担架边,看着白布下那个熟悉的轮廓,视线扫过担架边缘露出来的裤兜 —— 那里揣着早上出门前,苏慧硬塞给他的两个煮鸡蛋。她知道他跑网约车顾不上吃饭,每天早上都会煮两个鸡蛋,让他饿了垫垫肚子。

他今天忙了一整天,接单接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那两个鸡蛋,一口都没动。现在,蛋壳已经被挤压碎裂,蛋清蛋黄混着渗过来的血污,在深色的裤料上晕开一片难看的印子。

就像他这一塌糊涂的人生。

他想起出门前,苏慧站在玄关,给他递保温杯的样子。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还是笑着跟他说:“路上慢点开,别熬太晚,绿豆汤冰在冰箱里,回来给你热。”

他当时急着接单,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她笑着跟他说话。

救护车猛地一个刹车,停在了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的门口。车门被拉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往下走,陈敬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紧跟着他们飘进了急诊楼。

凌晨的急诊大厅,依旧是一片兵荒马乱。醉酒的男人躺在长椅上嚎啕,摔断腿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红色的 “抢救中” 指示灯亮得刺眼。医护人员推着他的担架,径直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太平间方向,他想跟着进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门口。

他只能停在急诊大厅的中央,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关上,像关上了他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请问,陈敬山的家属是哪位?”

一个穿警服的年轻民警走到大厅的服务台边,拿着对讲机问了一句,手里攥着陈敬山的手机和驾驶证。陈敬山立刻飘了过去,看着民警解锁了他的手机 —— 密码是儿子陈默的生,这么多年从来没换过。

民警点开通讯录,翻到了置顶的那个号码,备注是 “老婆”。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陈敬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老城区的家属楼里,苏慧正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她给陈敬山发的微信,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回复。以前他跑夜单,不管多晚,都会给她回个消息报平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石沉大海。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压得她喘不上气。她披了件外套起身,想去阳台看看楼下有没有他的车,刚走到客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 “老公” 两个字。

苏慧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赶紧接起电话,语气带着点嗔怪:“敬山?你跑完了?怎么不回我微信啊,我都快担心死了 ——”

电话那头,却不是她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的男声,而是一个陌生的、严肃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陈敬山的家属苏慧女士吗?”

苏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我是,你们是谁?我老公的手机怎么在你们手里?”

“我们是江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民警。” 民警的声音顿了顿,尽量放缓了语气,“今天凌晨 0 点左右,在青岚口盘山公路路段,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陈敬山先生是事故当事人。现在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交通事故?” 苏慧的脑子 “嗡” 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她扶着旁边的鞋柜,才勉强站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怎么样?严不严重?有没有受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民警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沉重:“苏女士,您先冷静一下,做好心理准备。事故当场,陈敬山先生就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经医院抢救无效,已经确认临床死亡。”

“死亡” 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苏慧的太阳上。

手机从她手里滑了下去,“啪” 地一声摔在地板上,屏幕裂成了蛛网状。她整个人顺着鞋柜滑坐在地上,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喝了她熬的小米粥,还跟她说等这个月流水多了,就带她和儿子去周边的古镇玩两天。他怎么会死?他开了二十多年车,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故,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苏慧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板上。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棉花,试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爬过去捡起摔碎的手机,屏幕还能亮,通话还没断。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警察同志…… 市一院…… 哪个院区?”

“老院区,急诊楼。我们在大厅等您。”

挂了电话,苏慧连鞋都来不及换,随便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穿着睡衣和冬天的棉拖鞋,就冲出了家门。凌晨的楼道里没有灯,她踩空了两级台阶,狠狠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钻心的疼,可她像感觉不到一样,爬起来继续往外跑。

她要去见他。

她要亲眼看看,她不信他就这么没了。

急诊大厅里,陈敬山看着民警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能想象到苏慧接到电话时的样子,能想象到她有多害怕,多崩溃。他想冲出去接她,想在楼下等着她,告诉她别怕,有他在,可他连急诊大厅的门都走不出去 —— 他的灵魂,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在了他的身体附近,只能在医院的范围内活动。

他只能在大厅里焦躁地飘来飘去,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看着急诊大厅的门口,每一次有人进来,他的心都跟着提起来,又一次次落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苏慧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睡衣外面胡乱套着一件男士外套,是陈敬山的,太大了,垮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脸惨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红肿着,整个人都在抖,进来之后,目光茫然地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穿警服的民警身上。

“我是苏慧…… 陈敬山的爱人。”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敬山飘到她面前,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快要碎了。他伸出手,想去擦一擦她脸上的眼泪,想去扶一扶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可他的手,一次次穿过她的肩膀,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一点点垮掉。

“苏女士,您先坐,我们跟您说一下事故的基本情况。” 民警赶紧搬来一把椅子,扶着苏慧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苏慧的手握着纸杯,抖得水都洒了出来,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看着民警:“他…… 他真的……”

民警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事故发生在凌晨 0 点 12 分,陈敬山先生驾驶的网约车,在青岚口采石场路口倒车时,与对向正常行驶的重型半挂货车发生碰撞,当场失去生命体征。我们初步判断,是长时间连续驾驶导致的疲劳驾驶,作失误引发的事故。”

“疲劳驾驶?” 苏慧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摇着头,一遍遍地说,“不可能,他昨天早上七点出门,中间中午回家休息了两个小时,他跟我说了,他不会疲劳驾驶的,他开车最小心了……”

她知道他这大半年有多难,每天跑单跑得筋疲力尽,可他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每天出门前,她都会反复叮嘱他慢点开,累了就休息,他每次都笑着答应,说他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出事。

他怎么会拿命开玩笑?

陈敬山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慧慧,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中午本没回家休息,我一直在跑单,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没听你的话……”

可他的道歉,她一句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急诊楼的玻璃门再次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陈默。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 T 恤,牛仔裤上沾着污渍,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冲进大厅,目光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哭得几乎晕厥的母亲,还有旁边的民警。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陈敬山看着自己的儿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时间,陈默肯定又在网吧。自从家里破产,父子俩吵了那一架之后,陈默就经常泡在网吧里,不到后半夜不回家。他以前总骂他不懂事,不务正业,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儿子不是贪玩,是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家里压抑的气氛,不想面对他这个失败的父亲,不想看见母亲偷偷掉眼泪。

刚才苏慧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网吧的角落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招聘信息发呆。他已经找了三天了,想赚点钱,帮家里还点债,至少把自己的学费凑够,不用再让父母心。

手机响起来,看到是母亲的电话,他还不耐烦地接起来,以为又是让他回家,别在外面瞎晃。可电话里,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说 “你爸爸出车祸了,在市一院,你快过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挂了电话,疯了一样冲出网吧,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催着司机往医院赶。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父亲吵架的画面,回放着他说过的那些最狠的话。

他说 “你就是个失败者”,他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有你这样的爸爸”,他说 “你眼里只有你的破工厂,从来没管过我和我妈”。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现在一把把扎回了他自己的心上。

他冲到苏慧面前,蹲下来,双手扶住母亲的肩膀,声音也在抖,却强行压着情绪:“妈,你怎么样?我爸呢?我爸在哪?”

苏慧看到儿子,再也撑不住了,一把抱住他,趴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哭着说:“小默,你爸爸没了…… 你爸爸他没了……”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抱着母亲,手死死地攥着母亲的衣服,指节都泛白了。他的脸埋在母亲的头发里,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有肩膀,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陈敬山站在他们母子身边,看着这一幕,灵魂都在疼。

他才 20 岁,还是个没走出校园的孩子。他本该在大学里无忧无虑地读书,谈恋爱,规划自己的未来,可现在,他要面对父亲的死亡,要面对家里 180 万的债务,要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是他,是他这个不合格的父亲,毁了儿子本该光明的人生。

“苏女士,麻烦您跟我们去做个笔录,另外…… 后续还要麻烦您,去认一下遗体。” 民警站在旁边,语气带着歉意。

苏慧的身体抖了一下,从陈默的怀里抬起头,脸色惨白,摇着头,不敢去。她不敢看,她怕一看,就真的要接受这个事实了。

“我去。”

陈默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他扶着母亲站起来,对着民警说:“我是他儿子,我去认。我妈身体不好,让她在这里歇着。”

“小默……” 苏慧拉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没事,有我呢。” 陈默拍了拍母亲的手,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叛逆和散漫,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静。他跟着民警,朝着太平间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踩在陈敬山的心上。

陈敬山跟着他,飘在他身边,看着儿子挺直的背影,第一次发现,那个在他眼里还没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太平间的门打开,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医护人员推着那张盖着白布的床过来,停在陈默面前。

“小朋友,你做好准备。” 医护人员看着他,语气放缓了。

陈默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一点点掀开了那块白布。

白布下,是他熟悉的脸。额头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净了,闭着眼睛,嘴唇泛着青白色,没有了平时的严肃,也没有了吵架时的愤怒,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陈默的手猛地攥紧了,白布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放下白布,转过身,背对着医护人员和民警,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才硬生生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陈敬山站在他对面,看着他这个样子,比看到他嚎啕大哭还要难受。他知道,儿子心里的怨,心里的痛,心里的悔,全都堵在那里,发不出来。

他想跟儿子说一声对不起,想跟他说爸爸错了,想跟他说以前是爸爸太固执,从来没听过你的想法。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用二十岁的肩膀,硬生生扛下了这塌下来的天。

从太平间出来,陈默扶着苏慧,坐在急诊大厅的长椅上。苏慧哭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嘴里还反复念着陈敬山的名字。

陈默抬头,看着急诊大厅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眼神空洞,没有一点焦距。

陈敬山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心里只有无尽的愧疚和无力。

就在这时,苏慧缓缓睁开眼睛,抓着陈默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微弱地问:“小默,你爸爸没了,我们欠了那么多钱,我们以后…… 怎么办啊?”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挣开了母亲的手,抬起头,看向太平间的方向,那张他刚刚看过的、父亲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了空旷的急诊大厅里,也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陈敬山的灵魂里。

“他死了,一了百了。”

“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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