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亿的热搜挂了一个星期,终于消停了。
我松了口气。
这些天,来找我的人太多了。记者堵在村口,收藏家托人递话,还有自称是我远房亲戚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说要认亲。
我一个都没见。
张大娘天天守在村口,帮我挡人。谁要进来,她就叉着腰站在那儿,说:“这是俺们村,外人不能随便进!”
那些记者拿她没办法,只能在外面拍几张照片,悻悻走了。
我以为子能这么清静下去。
但我想错了。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院子里乘凉,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是姜念禾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我。哪位?”
“我是……我是陆诗语。”
我愣了一下。
陆诗语?
她找我嘛?
“什么事?”
她抽抽搭搭地说:“姜先生,求求你,救救我……”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陆?
她不是已经……
“你不是走了吗?”我问。
“不是那个!”她哭得更厉害了,“是我外婆!陆时衍的!她……她快不行了!”
我愣住了。
陆时衍的?
那个在寿宴上,看着我被羞辱,一言不发的老人?
那个偶尔会跟我说“念禾啊,辛苦你了”的老人?
她还没死?
“姜先生?”陆诗语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求求你了,我她真的快不行了,医生说……医生说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沉默了几秒。
“怎么回事?”
“心脏病,突发心衰。”她说,“现在在ICU,医生说……说可能撑不过今晚了。我哥……我哥让我给你打电话,他说只有你能救……”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然后是陆时衍的声音。
“姜念禾。”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但是她……她一直念叨你。她说对不起你,说当初在寿宴上没替你说话。她求你……求你原谅她……”
我听着,没说话。
他继续说:“医生说没办法了。但是我想……我想你也许有办法。你连风水都能看,你连那些邪术都能解,你……你能不能来看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
月光落在叶子上,银白银白的。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陆,是在陆家的客厅里。她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是个好孩子。”
婚后第二天,她把我叫到房间,塞给我一个红包,说:“这是给你的,别让你妈知道。”
后来在陆家那些子,每次我被陆母刁难,她都装作没看见。但有时候,她会趁没人的时候,悄悄跟我说:“念禾啊,委屈你了。”
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没那个胆子帮我。
“姜念禾?”陆时衍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
“在哪个医院?”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江城第一人民医院,ICU。”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进屋拿了外套,往外走。
走到村口,温景然的车正好开过来。
他摇下车窗,看着我。
“上车。”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时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走吧。”
我上了车。
车子往江城开,一路沉默。
温景然忽然说:“念禾,你真的要去?”
我看着窗外飞过的田野,没说话。
他继续说:“那老太太,当初也没帮你。你去了,万一救不回来……”
“我知道。”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停在医院门口。
我下了车,往ICU走。
走廊里站着一群人。
陆父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陆母在旁边抹眼泪,眼睛都哭肿了。陆诗语靠在墙上,整个人发抖。
陆时衍站在ICU门口,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姜念禾……”
我看着他的脸。几天不见,他又瘦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裂,头发乱糟糟的。
“带我去看看。”
他点点头,推开ICU的门。
我跟着他走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滴滴答答响着。
陆躺在床上,身上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她闭着眼,脸色灰白,呼吸很弱很弱。
我走到床边,看着她的脸。
老了。
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老了太多。
我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脉很弱,若有若无。
我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看了看舌苔。
然后闭上眼睛,掐着手指算了算。
陆时衍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我睁开眼。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发抖:“怎么样?”
我没说话。
他又问:“还有救吗?”
我看着他,说:“有。”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但是,”我说,“需要东西。”
“什么东西?你说!我去找!”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银针。我自己的银针。”
他愣了一下:“在哪儿?”
“在我家里。”
他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拿!”
我一把拉住他。
“你不知道在哪儿。”我说,“让温景然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拿出手机,给温景然打电话。
“景然,你去我屋里,书案底下左边第二个抽屉,有个檀木盒子,里面有一套银针。拿来给我。”
那边说:“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陆时衍。
“你们都出去。”
他愣住了。
我说:“我要施针。你们在这儿,我静不下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
点点头,拉着陆母他们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站在床边,看着陆的脸。
那张脸,那么苍白,那么瘦。
我想起她塞给我的那个红包,想起她悄悄说的那句“委屈你了”。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我轻声说,“你欠我一句话,还没说呢。”
她没反应。
监护仪继续滴答响。
我等了很久。
然后门推开了,温景然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檀木盒子。
“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
一排银针,整整齐齐躺在红绒布上。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他说,这套针是他师父传下来的,用了快一百年,救过无数人的命。
我抽出一最细的。
温景然站在旁边,看着我的动作。
“念禾,你有把握吗?”
我看着手里的银针,说:“师父教过我。他说,这套针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了,就得把人救回来。”
他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施针。
第一针,人中。
第二针,内关。
第三针,足三里。
一针一针,扎下去。
每一针的深度、角度、力道,都有讲究。
师父当年教我的时候,让我在自己身上练了上千遍。扎错了,就疼。扎对了,就不疼。
我练了三年,才把这套针法学会。
最后一针,扎在百会。
针落下去的那一刻,监护仪上的曲线忽然跳了一下。
然后,陆的眼皮动了动。
温景然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我盯着她的脸。
她的眼皮又动了动。
然后,慢慢睁开了。
她看着我,眼神浑浊,但渐渐清明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低下头,凑近她的嘴边。
听见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念禾……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说,“你欠我这句话,现在还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站起来,看向温景然。
“叫医生。”
他转身跑出去。
不一会儿,医生护士涌进来。
各种检查,各种惊呼。
“心率恢复了!”
“血压上来了!”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忙活。
陆时衍冲进来,跑到床边,握着的手,眼泪直流。
陆母和陆诗语也进来了,站在旁边,又哭又笑。
没人注意我。
我悄悄退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
外头天已经亮了。
太阳升起来,金灿灿的。
温景然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念禾,你又救了一个。”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没说话。
他问:“你恨她不?”
我摇摇头。
“不恨。”
“那你为什么救她?”
我想了想,说:“因为她欠我一句话。我等着她还。”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过了很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时衍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姜念禾。”
我没回头。
他继续说:“醒了。医生说,这是奇迹。”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他忽然走到我面前,直直地跪下去。
我愣住了。
“你嘛?”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说:“谢谢你。谢谢你救。”
我看着他的头顶,心里头忽然有点复杂。
“起来。”我说。
他不动。
“陆时衍,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眼泪。
“姜念禾,”他说,“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那么憔悴,那么狼狈。
跟一年前站在台上,高高在上宣布离婚的那个陆时衍,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我忽然有点想笑。
“起来吧。”我说,“我不习惯被人跪着。”
他慢慢站起来。
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以后,”他说,“你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不管什么事,我都做。”
我看着他,说:“不用。我救人,不是为了让你欠我。”
他愣了一下。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姜念禾,对不起。”
我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继续走。
出了医院,阳光正好。
温景然跟上来,问:“去哪儿?”
我说:“回家。”
上了车,他发动车子。
着椅背,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陆说的那句“对不起”。
陆时衍跪在地上的样子。
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
还有那套银针,又被我用了一次。
师父,你教我的东西,又救了一个人。
你高兴吗?
车子开进村里,停在我家门口。
我下了车,站在院子里。
张大娘从隔壁探出头来,看见我,赶紧跑过来。
“念禾!你可回来了!昨晚去哪儿了?担心死我了!”
我笑了笑。
“没事,大娘。去医院救个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拍拍我的手。
“你跟你师父一样,心善。”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头忽然一暖。
“大娘,我饿了。”
她马上笑了。
“等着,大娘给你做早饭!”
她转身跑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
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我身上。
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