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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龙气共鸣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皇宫的震动停了,茶杯不再摇晃,地面恢复了平静。可那一瞬间的异象,足够让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钦天监。

监正夜里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震动惊醒后,连滚带爬地冲到观星台上。他抬头看天,东方的天际隐隐有一道金光正在消散,像是一条龙甩了一下尾巴,转身钻进了云层里。

“龙气……龙气动了!”监正的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禀报陛下!龙脉异动,这不是小事!”

他身后的小吏脸色煞白,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大人,往哪个方向禀报?是陛下还是太子?”

监正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废话!当然是陛下!太子算个什么东西?龙气的事他管得了吗?”

小吏捂着头跑了。

消息传得比腿快。

天亮之后,整个京城都在议论昨晚的事。茶馆里、酒楼上、街边的早点摊子前,到处都有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昨晚太庙那边有金光冲天,整个皇宫都在震!”

“可不是嘛,我家就住在太庙隔壁,那动静,我还以为是地震了,抱着孩子就往外跑。”

“钦天监的人说是龙气共鸣,几百年没出过这档子事了。”

“龙气共鸣?那不是只有真龙天子才能引动的吗?这大赵皇朝,除了陛下,谁还有这个本事?”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看,凑到同伴耳边:“听说昨晚太庙里只有一个人——那个刚从皇陵回来的五皇子。”

桌上安静了片刻。

“你疯了?这话也敢乱说?”有人小声提醒。

“不是我乱说,是大家都这么说。你没看昨晚的阵仗?太子带着几千禁军堵在城门口,愣是没拦住人家。二皇子冲上去,一招就被废了修为。这是什么实力?这是什么气运?”

“嘘——别说了,那边有穿官服的。”

几个人立刻闭上嘴,低头喝茶,眼角的余光却还往那个方向瞟。

茶楼的角落里,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 quietly 放下茶杯,起身离开。他走得很快,出了茶楼就拐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拐之后,进了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门里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站着几个人,都穿着便服,可站姿笔挺,一看就是练家子。

“消息确认了,”灰衫人对其中一个人说,“昨晚太庙确实有龙气异动,钦天监已经上报陛下了。另外,五皇子昨晚在太庙守了一夜,天亮之前有人看到他从太庙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

“食盒?谁送的?”

“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穿青色长裙,查不到身份。但从太庙门口的脚印来看,她在外面等了至少一整夜。”

“一整夜?”那人皱了皱眉,“大冷的天,等一整夜?”

“是。”灰衫人顿了顿,“而且五皇子出来之后,和她说了几句话,还给了她一块手帕。”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有意思,”为首的人低声说,“继续盯着。另外,把消息传回圣教——五皇子的实力,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强。能引动龙气共鸣的人,不是道胎那么简单。”

灰衫人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皇宫,御书房。

赵玄烨一夜没睡。

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太监总管李德全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正要退下,被赵玄烨叫住了。

“李德全。”

“老奴在。”

“昨晚太庙的事,你怎么看?”

李德全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赵玄烨的脸色。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可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明显是一夜没合眼。

“老奴不敢妄议。”李德全低下头。

“让你说就说。”

李德全斟酌了一下措辞:“龙气共鸣,是好事。这说明大赵的龙脉昌盛,国运绵长。”

赵玄烨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李德全不敢接茬。

赵玄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可他喝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十五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朕把他丢到皇陵的时候,想过他可能会死在那里。一个两岁的孩子,没喝,没衣穿,大冬天的,能不能活过第一个冬天都是问题。”

李德全垂着手,不敢出声。

“可赵破军把他养大了,”赵玄烨继续说,“不仅养大了,还教了他一身本事。朕下过旨,不许任何人教他修炼,赵破军抗旨了。可朕能治赵破军的罪吗?不能。因为如果没有赵破军,朕的儿子早就死了。”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朕知道,赵破军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赵破军死了,他恨朕,恨太子,恨这个朝堂上所有当年要他的人。他有理由恨。”

李德全的额头开始冒汗。

“可朕是大赵的皇帝,”赵玄烨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朕不能因为一个皇子的恨意,就乱了朝纲。太子再不堪,也是朕立的储君。赵璟再无能,也是朕的儿子。他废了赵璟的修为,就是在打朕的脸。”

御书房里的气压低了下来。李德全的腿开始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玄烨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德全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砍头了。

“传旨,”赵玄烨终于开口,“五皇子赵陵,护灵有功,着即封为陵亲王,赐金印,赏宅邸一座。”

李德全愣住了。

不是罚?是赏?

“另外,”赵玄烨的声音顿了一下,“三之后,宫中设宴,为陵亲王接风。所有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必须出席。”

“老奴遵旨。”李德全跪下去,磕了个头,退出御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赵玄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轻,很短,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赵玄烨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太庙的方向,琉璃瓦在晨光下闪着金光,和昨晚那道冲天而起的龙气一模一样。

“十五年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被裹在破袄里、冻得嘴唇发紫的婴儿。他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抱走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那个孩子的眼睛和他太像了,像到让他心慌。

他怕自己会心软。

一个皇帝,不能心软。心软了,就坐不稳这把龙椅。

可现在,那个孩子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本事,带着满腹的仇恨,带着连他都看不透的实力。他要怎么面对?用皇帝的威严压下去?还是用父亲的愧疚去弥补?

赵玄烨闭上眼,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德全,”他忽然开口。

门外的李德全赶紧推门进来:“陛下?”

“去查一个人。”

“谁?”

“赵破军的死因。”赵玄烨的声音很平静,“朕要知道,他到底是寿元耗尽,还是被人害死的。”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老奴明白。”

他退出去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太庙偏殿。

赵陵不知道外面的风风雨雨。他跪在灵柩前,闭着眼,体内《人书》的运转已经平稳下来。昨晚的龙气共鸣之后,《人书》解锁了一部分内容——不是功法,是一些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一片混沌之中,有一个人站在虚空的尽头,身后是九道轮回之门。那个人回过头,脸看不清楚,可赵陵知道,那是自己。

不是第九世的自己,是更早的,更久远的自己。

画面一闪就没了,可那种感觉还在——那种站在轮回尽头、俯瞰诸天的感觉,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抹不掉,忘不了。

赵陵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这双手曾经握过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老祖宗,”他轻声说,“我好像……不只是您的孙子。”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老祖宗养大的那个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偏殿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赵陵没有回头,可他知道是谁。

“五皇子,”来人的声音很低,是那个禁军统领,“宫里传旨了,封您做陵亲王,三后宫宴接风。”

赵陵没说话。

“另外,”统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属下查到一件事——老祖宗当年中的毒,不是普通的慢性毒。那种毒只有圣教才有,而且……而且不是从外面下的,是从老祖宗的饮食里下的。”

赵陵的手指猛地收紧。

“下毒的人,”统领的声音都在发抖,“是皇陵的厨子。那个厨子在老祖宗死后的第二天就失踪了。有人看到他在老祖宗出事的那个晚上,上了一辆马车,往西边去了。”

西边。

圣教的方向。

赵陵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统领看到他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不是怒,是彻底的、净净的空。

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下去吧。”赵陵说。

统领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西边……我知道了。”

统领打了个寒颤,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赵陵转过身,看着老祖宗的灵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棺盖。

“老祖宗,您放心,”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下毒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西边的人,也跑不了。”

他的手指从棺盖上滑下来,落在腰间的暖玉上——那是老祖宗留给他的,他从灵柩上取回来了。

玉面上还有老祖宗留下的指纹纹路,层层叠叠,像是树的年轮。

赵陵把暖玉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我答应过您,要活着。可我活着,不是为了苟且。”

“是为了让那些欠您的人,付出代价。”

太庙的钟声响起,悠长而沉闷,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是给老祖宗敲的丧钟。

钟声里,赵陵跪下来,磕了最后一个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

他没有回头。

有些路,只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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