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八千公里外》这本都市日常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安之若艳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非常有个性,作者安之若艳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40017字,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八千公里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杨心心的电话一挂断,我整个人都僵在了柏林医院的值班室里。空气里熟悉的消毒水味,此刻闻起来只觉得窒息,耳边反复回响着他刚刚说的每一个字——章雅涵确诊胰腺癌晚期,没有手术机会,全身多处转移,刚因为剧烈疼痛和体力不支住进病房,整个人状态极差,随时可能撑不下去。
“叶鹏,她不肯联系你,可我看不下去了。”杨心心的声音又沉又哑,“她现在吃不下、睡不着,疼得整宿整宿熬,你要是心里还有一点她,就给她打个电话吧,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别让自己这辈子留遗憾。”
遗憾。
这个词像一针,狠狠扎进我心脏最软、最不堪的地方。
这两年,我躲在柏林,用手术、用工作、用距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为眼不见就能心不烦,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是放下了,我是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她的委屈,不敢面对她的病痛,不敢面对我亲手造成的一切。
可现在,杨心心告诉我,她是胰腺癌晚期。
没有手术,没有治愈可能,只是在熬子。
我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再也没有办法逃避。
我没有犹豫太久。
恐惧、愧疚、悔恨、心慌,所有情绪在口搅成一团,我几乎是凭着本能,颤抖着手抓起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微信,指尖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一眼就定格在那个我藏了两年、置顶了两年、却一次都不敢主动点开的头像。
还是那张照片。
阳台,晚霞,暖橘色的光洒在她身上,简单的白T恤,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她弯着眼睛笑,净、明亮、没有一丝阴霾。那是她还没被生活磋磨、没被病痛折磨、没遇到我之前的样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发烫,久到手指发僵。
下一秒,我深吸一口气,狠狠按下——视频通话。
嘟——
嘟——
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我心上。
她会接吗?
她看到是我,会不会直接挂掉?
她会不会疼得已经没有力气看手机?
她会不会……连听我声音的意愿都没有?
无数个念头疯狂涌上来,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瞬间——
屏幕亮了。
她接了。
画面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瞬间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忘了。
章雅涵躺在病床上,手机应该是护工帮忙架在床头柜上,镜头从上往下对着她。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病号服,被子拉到口,整个人陷在床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纸。
她没有戴假发,没有化妆,没有任何修饰,完完全全是她最脆弱、最真实的模样。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被硬生生撕裂。
她瘦得完全脱了相。
颧骨高高凸起,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原本柔和的脸只剩下嶙峋的骨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太阳下青色的血管清清楚楚,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嘴唇裂起皮,泛着死白,没有一点血色,一看就是长期疼痛、无法进食、彻夜难眠的样子。头发稀疏地散在枕头上,稀稀拉拉,是化疗最残忍的痕迹。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不是健康时的鲜活明亮,而是一种燃着最后生命力、撑着一口气的亮,亮得倔强,亮得让我只看一眼,就心口剧痛,眼泪瞬间冲上眼眶。
她看着屏幕里的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怨,没有恨,没有委屈,也没有欢喜。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也看着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千言万语全都卡在里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雅涵。”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涩、颤抖,完全不像我自己。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气声很弱,却清清楚楚。
就这一个字,我差点当场崩掉。
我强迫自己稳住,视线死死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脑子一片空白,只冒出一句蠢到极致的话:
“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我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蠢。太蠢了。
她好不好,用问吗?
胰腺癌晚期,卧床住院,瘦得脱形,脸色惨白如纸,连说话都费力——她怎么可能好?她一点都不好,非常不好,差到随时可能离开。
可我除了这句废话,什么都说不出来。
屏幕里,她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
“还好。”
又是还好。
永远是还好。
以前她在深圳租没空调的老房子,四十度高温闷得喘不过气,问她热不热,她说还好。
以前她一个人送快递到天黑,扛包裹扛到腰直不起来,问她累不累,她说还好。
以前她化疗吐得虚脱,水都喝不进,问她难受不难受,她说还好。
她的“还好”,从来不是真的还好。
是“我能扛”。
是“我不麻烦你”。
是“我一个人可以”。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我哑着嗓子:“雅涵,我——”
我想说我知道你是胰腺癌晚期,我想说我马上回深圳,我想说我想见你、我想陪你。
可我不敢。
我们已经离婚了。
是我提的。
是我亲手推开她,是我远赴柏林,一走两年。
她现在这个样子,愿不愿意见我?会不会觉得我虚伪,觉得我现在才来假好心?
“叶鹏。”她先开口,轻轻叫我的名字。
“嗯。”我立刻应声。
“你不用担心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切开我所有伪装、所有逞强、所有故作冷静。
她让我不用担心。
她胰腺癌晚期,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吃不下,随时可能恶化,她却反过来,让我不用担心。
这个女人,这辈子都是这样。
明明自己最苦、最累、最疼、最需要人陪的时候,永远在替别人着想。永远是“我没事”“不用担心”“你忙你的”,活得像个影子,不占空间,不添麻烦,不索取,不依赖。
可她是人。
她有血有肉,会疼,会怕,会委屈,会撑不住,会想有人拉住她,说一句“你别走”。
她只是不说。
从来都不说。
“雅涵。”我又叫她,声音控制不住发抖。
“嗯。”
“我——”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骄傲、距离、顾虑全都碎了,“杨心心都跟我说了,胰腺癌晚期……我都知道了。”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意外,只是安静看着我。
“我马上订机票,我回深圳,我去医院陪你。”我语速飞快,近乎乞求,“我们还能回去吗?不用做夫妻,不用回到以前,哪怕只是朋友,让我安安静静陪你熬过这段时间,我心甘情愿,我什么都不要。”
活了三十多年,我第一次这么卑微,这么低下,这么不顾一切。
屏幕里,章雅涵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闭了很久。
久到我能听见电话那头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一声一声,像在倒计时。
久到我以为她疼得睡着了,久到我几乎要崩溃喊她名字。
终于,她慢慢睁开眼。
那双亮得让人心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叶鹏。”
“我在。”
“错过就错过了。”
她顿了半秒,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决绝,像一把刀扎进我口:
“不必重来,不必再见。”
不必重来。
不必再见。
八个字,八把刀,一把一把进我心脏,再狠狠搅动。
我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雅涵——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我对不起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弥补,行不行?”
“你听我说。”她打断我,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之间已经翻篇了。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
“你过你的子,柏林、手术、工作,你的未来。”
“我过我的子,治疗、住院、什么时候走,都是我的事。”
“各走各路,不要再回头。”
“可是你生病了,你胰腺癌晚期,你一个人扛不住的!”我急得声音破音,眼泪终于砸下来,“你现在这样,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生病是我的事。”她平静打断,眼神没有一丝躲闪,“不是你的。”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可以。”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自言自语,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扎心: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辣地疼,疼得我无地自容。
从杭州逃到深圳,她一个人。
在快递驿站风吹晒,她一个人。
结婚、同住、冷战、疏离,她一个人。
离婚、收拾行李、离开,她一个人。
确诊、化疗、呕吐、脱发、疼痛,她一个人。
住进病房,熬着胰腺癌晚期的子,她还是一个人。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指望谁,不依赖谁,不麻烦谁,不拖累谁。
包括我。
包括她曾经爱过、信任过、托付过的我。
“雅涵,求你了。”我彻底崩不住,声音剧烈发抖,“求你让我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你买顿饭,哪怕只是在病房外坐一会儿,哪怕只是帮你递杯水、叫个护士。让我做点什么,不然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掉。”
屏幕里,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不是感动,不是心软,不是心疼。
是一种很深、很淡、很遥远的东西——像无奈,像怜悯,像看着一个做错事却晚了一辈子的孩子。
“叶鹏。”她轻轻开口。
“我在,我在,你说。”我哽咽着拼命点头。
“你疯不疯,”她平静地说,每一个字都冷得刺骨,“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五个字,瞬间冻僵我全身血液。
跟我没关系。
她的胰腺癌,她的疼痛,她的化疗,她的卧床,她的孤独,她的生死——全都,跟我没关系。
我们离婚了。
结束了。
两清了。
我没有资格,没有身份,没有立场。
她不需要我的关心,不需要我的愧疚,不需要我的弥补,不需要我的赎罪。
她什么都不需要。
包括我。
“你早点休息吧。”她语气淡下来,明显是逐客,“柏林那边还要上班,别耽误工作。”
“我不回去!我不回柏林!我现在就订机票回深圳!”我嘶吼着,眼泪疯狂往下掉,“雅涵,你别赶我走,求你——”
“我累了。”她打断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彻底了断的决绝,“先挂了。”
“等一下!雅涵!别挂!我还有话对你说!我——”
屏幕骤然一暗。
她挂了。
净,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我僵在原地,盯着漆黑的屏幕,那四个刺眼的字——通话结束,像一道终审判决。
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两百五十二秒。
这就是我们离婚两年、相隔万里之后,重新联系的全部时长。
两百五十二秒里,她告诉我:
不必重来,不必再见。
跟我没关系。
每一个字都是刀,每一句话都在剜我的心。
我缓缓蹲下来,蜷缩在值班室冰冷的地板上。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再也照不出她的脸。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悲伤更黑、更绝望的悔恨。
她不要我了。
她真的不要我了。
不是赌气,不是试探,不是口是心非。
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把所有的门都关上,把所有窗户都钉死,把我彻底挡在她的世界之外。她不想见我,不想听我说话,不想再跟我有任何一丝联系。
她要把我,从她的人生里,彻底删除。
而我,连说一句“对不起”的资格,都已经没有了。
窗外,柏林的黄昏如期来临,暖黄色的光洒在我身上,却暖不透我心底半分冰凉。我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破碎而绝望的呜咽。
胰腺癌晚期。
不必重来,不必再见。
四分十二秒。
这三笔账,我要用一辈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