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依旧凛冽,王老三等人扒在矮坡上,死死盯着山脚下的公路。
直到看见李胜利独自一人驾车消失在夜色里,几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往林国成那边赶去。
此时的张志强,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整个人重重靠在林国成肩头。
他艰难地转动涩的眼珠,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几句细若蚊蚋的话。
“国…… 国成…… 谢…… 谢谢你……”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双眼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林国成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收紧手臂,稳稳托住他软塌下去的身体。
“快!把老狼抬上车,立刻送医院!”
弟兄们立刻围上来,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合力将张志强抬进车里。
车子一路狂飙,冲进医院。
林国成连口气都没喘,立刻拉住小六子,赶忙说道:
“你别跟着忙,把李胜利的儿子安安全全送回家,路上多留心,不许出半点岔子。”
小六子连忙点头,转身就出了医院。
经过医生紧急抢救,张志强的生命体征终于稳住,只是身子太虚,还得静养。
林国成悬了大半夜的心,这才算彻底落地。
没过多久,小六子匆匆赶回,手里拎着李胜利留下的黑袋子。
他快步走到林国成面前,把袋子递过去,一脸困惑。
“成哥,李胜利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一看就明白。”
王老三凑过来掂了掂,袋子空空如也,忍不住嘟囔。
“这李胜利搞什么鬼?钱都拿走了,给个空袋子嘛?”
林国成却笑了笑,接过袋子,指尖轻轻摩挲,眼底一片了然。
“他是嫌之前二十万不够,想要老狼答应的市场股份分红呢。”
顿了顿,他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个贪心的人啊。”
王老三瞬间恍然大悟,脸上一阵肉疼,可转念一想,张志强早已答应,事到如今也不好再多说。
林国成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床上平稳呼吸的张志强,对小六子和猴子吩咐道:
“你们俩在这儿守好强哥,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两人应声点头,林国成才放心转身,朝林国栋的病房走去。
夜色已深,墙上挂钟指向夜里十点多,医院走廊静得吓人。
林国成轻轻推开病房门,只见韩晓云侧身躺在看护床上,眉头微蹙,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憔悴得让人心疼。
他脚步放得更轻,缓缓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心里一阵发酸。
他拿起一旁叠好的被子,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生怕惊醒她。
或许是太过紧绷,或许是心里一直牵挂,韩晓云猛地惊醒,双眼瞬间睁开,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全是警惕,死死盯住眼前的人。
当看清是林国成时,她再也绷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压抑多的哭声瞬间爆发,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
林国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伸臂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晓云,别哭,我安安全全回来了,老狼也救回来了,没事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
韩晓云的哭声,很快惊醒了病床上的林国栋。
他猛地睁眼,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扫向四周,看清是林国成和韩晓云后,紧绷的身子一松,故意打趣:
“你们俩这是嘛呢?抱一块儿哭,受委屈了?”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病房里暧昧又伤感的气氛。
韩晓云像被烫到一样,慌忙收回手,脸颊 “唰” 地涨得通红,眼神慌乱躲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病房里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林国栋看两人这模样,心里暗笑,连忙识趣地转开话题。
“哥,强哥那边怎么样了?”
林国成也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连忙笑了笑。
“放心,也在这家医院,四楼,医生说没大碍,病情稳住了,事情也基本解决了。”
林国栋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他转头看向依旧脸红的韩晓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哥,这几天可全靠晓云姐守着我,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那是自然。”
林国成连忙点头,转身看向韩晓云。
此刻她脸上的憔悴淡了大半,泪痕未的脸颊泛着淡红,眼神带着几分羞涩,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林国成心里一软,轻声道:
“晓云,这些天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
韩晓云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心里一暖,轻轻点头。
“好。”
夜晚的北海县城格外安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昏黄的路灯一路延伸,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林国成和韩晓云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步轻缓。
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暧昧,还有几分说不出口的情愫。
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肚子话,想说,却又都不好意思开口,只任由沉默蔓延。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两人之间,谁都没勇气捅破。
林国成心里清楚,自己走的是一条刀光剑影、布满血腥的路。
他给不了韩晓云安稳踏实的子,更怕自己的身份,耽误了这个温柔善良的女人。
韩晓云心里也藏着顾虑。
她比林国成大两岁,又是寡妇,在她看来,自己这样的身份,本配不上年轻仗义、有担当的林国成。
两人就这么默默走着,一言不发。
只有微风轻轻拂过脸庞,带着几分温柔,又带着几分怅然,仿佛在低声诉说:
我曾和你一起,在同样的风里,拥抱过同样的温柔。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韩晓云家楼下。
昏黄的路灯照亮楼道口,林国成停下脚步,心里一阵不舍,却只能压在心底,轻声说道:
“晓云,到了。这些天辛苦你了,等我忙完,就去酒楼看你。”
韩晓云心里同样不舍。
她知道,这短短一段路,是她这些子最安心、最快乐的时光,可快乐总是太短。
她用力咬了咬下嘴唇,轻轻点头。
“好,你也注意安全。”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楼道,不敢回头 ——
她怕一回头,就忍不住留住他。
林国成站在楼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韩晓云并没有一直上楼,而是停在二楼楼梯间,趴在窗沿,目光紧紧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心里全是牵挂与不舍。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病房里的张志强才缓缓睁开眼。
眼神还有些涣散,喉咙得发疼,他刚微微动了动手指,守在床边的小六子立刻察觉,脸上瞬间炸开笑容:
“强哥!你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成哥!”
小六子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出去,拨通了林国成的电话。
此时林国成正在市场忙活,接到电话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急匆匆往医院赶。
推开病房门时,张志强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稀粥,小口小口喝着。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见林国成,脸上露出久违的笑,连忙放下碗。
“国成,你来了,快坐!”
林国成快步走到床边,见他能喝粥,心又放下几分,笑着问:
“看你能吃东西就放心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张志强勉强笑了笑,语气里全是感激。
“国成,这回真谢谢你了!没有你,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林国成连忙摆手:
“老狼,咱们是过命的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拼回来的。”
张志强重重点头,目光扫过王老三、小六子、猴子,眼底满是动容。
“你们都是我张志强的生死弟兄,这次恩情,我记一辈子。”
三人连忙上前,连连说这都是应该的。
小六子犹豫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疑惑,小声问道:
“强哥,到底是谁陷害的你啊?”
这个问题,正是林国成、王老三一伙人心里最大的疙瘩。
几人瞬间收起笑容,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志强身上。
其实从被抓那一刻起,张志强就一直在琢磨。
他比谁都清楚,李胜利手里本没有他李老拐的证据,却敢一口咬定是他的 —— 显然是有人暗中捅了刀子。
而知道这件事底细的,只有两个人:他自己,和刘海军。
林国成、王老三虽是心腹,却只知大概,绝不会背叛他。
答案,已经很明显。
可他没有证据,就算有,他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张志强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冷意,没有立刻开口。
就在几人疑惑沉默时,病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几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刘海军。
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径直走到病床前,故作关切。
“哎呦,老狼,你可算醒了!身体怎么样,这次没少遭罪吧?”
张志强缓缓偏过头,看向刘海军,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大哥!我这回算是捡回一条命!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的,背地里捅我刀子,陷害我!”
刘海军脸上笑容不变,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伸手轻轻拍了拍张志强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
“老狼,你身体还虚,别气坏了身子。市场那边不能没人管,最近我先让白龙替你顶着,等你彻底康复,再由你接管,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林国成、王老三等人瞬间明白了刘海军的真实目的。
哪里是探望,分明是趁张志强重伤,要抢市场的权!
几人脸色微变,纷纷看向张志强,等他表态。
张志强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刘海军脸上,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
“大哥,就算你不说,我身体好了,也打算去找你。”
“哦?”
刘海军挑眉,笑容更深,眼底却渗出一丝寒意。
“你找我做什么?”
张志强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随口问道:
“大哥,你那人大代表选举,怎么样了?眼看就到关键时刻了吧?”
刘海军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狂妄,笑罢,眼神一冷,死死盯住张志强。
“老狼,你现在是真出息了,知道我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了,是吧?”
他往前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过我劝你,最好安分点。真到那一步,你是知道我脾气的 ——
老狼,挡在我前面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面对刘海军裸的威胁,张志强半点不惧,迎上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顿。
“大哥!我也告诉你,谁想让我死,我就绝不会让谁活!
市场的事,我已经交给国成和老三了。你要是让白龙来管,先问问我这些兄弟,答不答应!”
在一众小弟面前,张志强半分面子没给刘海军留。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小六子、猴子看得大气都不敢喘。
林国成早已看出端倪,他本就对刘海军没好感,再结合张志强的态度,心里已然笃定:
刘海军,就是陷害张志强的幕后黑手。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海军面前,看似平静,语气却异常强硬。
“大哥,市场的事,我跟老三能扛。老狼现在需要静养,我们就不打扰了,还是先出去吧。”
刘海军闻言,又换上那副笑脸,深深看了林国成一眼。
“国成,我一直很看好你,果然是个人物。行,那我就不打扰老狼休息,先走了。”
说罢,他缓缓转身,带着身后的人,一步步走出病房。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刘海军的身影刚消失,王老三就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冲到病床边,刚要开口骂,张志强却轻轻抬手,打断了他。
张志强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王老三、猴子、小六子。
“老三、猴子、六子,你们是我张志强过命的兄弟。我还是那句话,市场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十几号弟兄的饭碗。
不管他是谁,想抢咱们的饭碗,就得先问问大家答不答应!”
三人看着张志强眼底的决绝,再想起他刚才硬刚刘海军的模样,心里的不安瞬间散尽,全都稳了下来。
这时,林国成从走廊走进来,刚才在门口,他把病房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张志强抬眼看了看他,又对王老三几人说道:
“我跟国成还有点私事谈,你们先回市场盯着,那边离不开人,仔细点,别出岔子。”
三人应声点头,又叮嘱张志强好好休息,随后转身离开。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张志强和林国成。
气氛慢慢沉静下来。
林国成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张志强。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一句话,却仿佛千言万语都在目光里交汇,无需多言,早已心领神会。
片刻后,两人默契地同时点了点头。
“唉!”
张志强重重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痛心与愤懑。
“我跟他这么多年,拼了命帮他抢地盘,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猜忌、疏远,甚至借李胜利的手置我于死地 —— 这就是所谓的兄弟情分!”
他说着,口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气。
林国成沉默片刻,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缓缓开口。
“据我观察,刘海军这个人,能共苦,不能同甘。
如今你威望高、势力大,有点脱离他掌控,他自然容不下你。
看来,这市场,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了。”
“唉……”
张志强又是一声长叹,不再说话,仿佛在某一瞬间,又回到了多年前和刘海军并肩厮的子。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早已彻底黑透,一弯冷月爬上夜空,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病房地面上,映出淡淡的光。
林国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连奔波、加上整夜没合眼,困意如水般涌来,眼底泛起淡淡的红血丝,神色疲惫不堪。
张志强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轻轻摆手。
“国成,看你累的,回国栋病房休息去吧,我这边没事,不用人守着,你好好睡一觉。”
林国成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张志强,见他气息平稳、精神尚可,便点了点头。
“行,我先回去休息,你也早点睡,有任何动静,立刻给我打电话。”
说罢,他起身离开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头顶白炽灯散发着冷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国成放缓脚步,顺着楼梯往下走,脑子里还在盘算怎么对付刘海军,神色凝重。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下意识抬头。
迎面,忽然快步走来一个男子。
一身黑衣黑裤,头戴深色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脚步匆匆,正往楼上赶。
林国成下意识顿住脚步,目光扫过对方,一股强烈的危险感猛地涌上心头。
他微微迟疑,想再仔细打量,可对方脚步极快,转眼就走过拐角,消失在视线里。
林国成站在原地,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那股危机感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神色警惕地望向对方消失的方向,心里暗忖:
这个点,这么神秘的人,来医院什么?
难道…… 是冲着强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