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陈阿娇的这部连载女频衍生小说《重生阿娇:这一世不做金丝雀》是由作者Cynthia珅精心创作编写的,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11533字,喜欢看女频衍生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绝对是一部值得每一位读者反复品读的经典佳作。
重生阿娇:这一世不做金丝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长门宫的夜是极长极长的。
秋深了,风从殿脊上刮过去,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极高极远的地方哭。阿娇裹着锦衾,听那风声,听着听着便分不清究竟是风声还是自己从前那些夜里哭倦了之后留下的余响。
她在这座宫里住了多少年了?十几载?二十载?时间模糊得像铜镜上积了太厚的锈,怎么也擦不亮了。从前她还会数,数到第七个春天的时候便不再数了——长门宫的春天与秋天本也没什么分别,都是一样的冷,一样的寂。檐下的铃铎在风里响着,那声音清脆又孤峭,像一枚铜钱落在空荡荡的殿堂里,滚了很远,终于无声。
烛火快要燃尽了。她懒得唤宫女来换。
这些年,她身边的宫女也越来越少了。刚被废的那年,身边还有二三十个人,呼啦啦地跟着,伺候她的饮食起居。后来渐渐就散了——有的被调去了别的宫室,有的求了恩典出宫嫁人,也有的,无声无息地就不见了。汉武帝的旨意说“供奉如法”,长门宫的一切供应都与从前无差,可是那些活生生的人,是用度支应不来的。
如今,夜里有风寒侵进来,她也懒得起身去掩窗。不是不冷,是冷得太久了,骨头缝里都灌满了凉意,也就无所谓了。
烛花一下,火光跳了跳,在她枯瘦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隆起,指节像老树枝,皮肤皱得像揉过的帛。这双手,曾经拈过长安城里最好的胭脂,戴过皇后玺绶,握过刘彻的衣袖,也在无数个夜里攥紧了锦衾,攥得骨节发白。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刘彻了?
这个问题她不敢细想。一想,口便像被人用钝刀慢慢割。不是疼——疼太轻了,是一种比疼更深的、更重的、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名字,就像长门宫里的夜,你知道它在那里,包裹着你,淹没着你,可是你抓不住它,也逃不开它。
刘彻。
他在做什么呢?大概是在哪个年轻美貌的妃里吧。或者是在未央宫前殿,与那些文臣武将商议朝政,兵甲之事,盐铁之利。他向来是那样的,雄心万丈,眼里装着整个天下。从前他眼里还有她,后来便没有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的呢?
阿娇闭上眼睛,那些旧事便涌上来,乱纷纷的,像冬天里被风卷起的枯叶。
她看见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被母亲馆陶长公主抱在膝上,母亲笑着说:“我的阿娇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她那时不懂皇后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母亲笑得很好看,她便也跟着笑。
她看见刘彻第一次见她时,那个小小的胶东王,眼睛又黑又亮,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她那时羞红了脸,躲到母亲身后去,心里却像有一小簇火苗,扑簌簌地烧起来。
金屋。多么好听的词。她后来做皇后的时候,住在椒房殿里,椒泥涂壁,芬芳温暖,是未央宫里最尊贵的屋子。她以为那就是金屋了。可是金屋也会冷下来的,椒泥的香气也会散尽的。
她又看见卫子夫入宫的那一年。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上林苑里的桃花开得灼灼的,刘彻带着她去赏花。她记得自己穿了一身新裁的春衫,深衣曲裾,缠枝花纹,系着流苏的腰带,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她觉得那一天的自己很美,可是刘彻的目光却越过桃花,落在一个新入宫的歌女身上。
那歌女就是卫子夫。
后来的事,她不太愿意去想了。她求过,哭过,闹过,甚至用尽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她花了九千万钱求医问药,只想要一个孩子。她想,若是有个孩子,刘彻也许就会回来。九千万钱——那是一个惊人的数目,足以养活一支军队,可她花出去,像把水泼进沙漠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后来她病急乱投医,听信了女巫楚服的话,用了“媚道”之术。她只是想让他重新看她一眼,像从前那样看她一眼。可是事情败露了。元光五年的那个秋天,她永远忘不了——楚服被枭首于市,牵连被的有三百余人,而她自己,从皇后的位子上被废黜,迁到了长门宫。
刘彻赐她的策书上写着:“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就那么几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却压碎了她的一生。
她托人送去黄金百斤,请司马相如写了《长门赋》,想打动刘彻。赋里写“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写“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写的全是她的心。可是赋送上去了,便如石沉大海。
后来她才明白,一个帝王的心,不是一篇赋能打动的。能打动他的心的人,早就不是她了。
二
这一夜,阿娇觉得格外地冷。
秋夜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穿过锦衾,穿过肌肤,一直渗到骨头里去。她蜷缩着,像一枚枯的蝉蜕,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这种感觉不是突然来的。它已经来了很久了,像一条细细的溪流,夜夜地流淌,不知不觉间就汇成了一条大河。她知道那条河的名字,叫做“尽头”。
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从前她是怕死的。年轻时在椒房殿里,偶尔想到死,便觉得那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看不到春光,闻不到花香,穿不了最漂亮的衣裳。她还会想,若是她死了,刘彻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后来她知道,他不会的。他有卫子夫,有王夫人,有李夫人,有尹婕妤,有邢夫人,还有那个年轻的钩弋夫人。后宫里美人如花,他会记得她多久呢?
于是她连死都不怕了。怕的从来不是死,是活得太久,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可是今夜,当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下来的时候,她心里涌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是后悔。
她活了这一辈子,骄纵过,任性过,爱过也恨过,可是到了最后,她发现自己竟想不出哪怕一件值得欣慰的事。她用十年的时间做皇后,又用更长的时间做一个废后。她曾经拥有过天下最尊贵的位子,也曾经拥有过天下最辉煌的爱情——如果那真的是爱情的话——可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儿女承欢膝下,没有夫君执手偕老,没有功业可记,没有名声可传。她就像长门宫殿前那棵老槐树上一片枯叶,春天没有人注意它发芽,秋天也没有人注意它飘落。
她想,若是人生可以重来就好了。
不是重来一次金屋藏娇的美梦。那个梦她做过了,梦醒之后太苦了。她是想,若是能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回到母亲还在的时候,回到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她一定不会那样活了。她不会再骄纵,不会再任性,不会再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系在一个男人的爱上。她会好好看看母亲的脸,好好记住母亲的笑,好好握一握母亲的手。
母亲。
刘嫖。
馆陶长公主。
这些年来,她很少想起母亲。不是不想,是不敢。母亲去世的消息传到长门宫的时候,已经是她死后的第四了。没有人专门来报丧,是一个送膳食的小黄门顺嘴提了一句,说馆陶大长公主薨了。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正端着一碗粥。她没有哭,也没有摔碗。她只是把手里的粥慢慢地喝完了,一勺一勺,喝得净净。然后她回到寝殿里,把门关上,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宫女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窗前,头发白了许多。
母亲死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亲人了。父亲陈午去世得更早,哥哥陈须承袭了堂邑侯的爵位,可他们兄妹之间向来不怎么亲近。母亲活着的时候,她总觉得母亲的权势如中天,可以庇护她一辈子。可是母亲的权势在刘彻面前什么都不是,就像她的皇后之位,说废就废了。
她最后悔的,是从前对母亲不够好。
母亲那样疼她。她生下来便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要星星不给月亮。母亲为了让她做皇后,费尽了心机,得罪了栗姬,扳倒了太子刘荣,把刘彻推上了太子的位子,又推上了皇帝的位子。母亲做这一切,固然有她自己的野心,可更多的,是为了她。
而她给了母亲什么回报呢?
骄纵。任性。做了皇后之后便以为天下都是自己的,连母亲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她记得有一次母亲进宫来看她,劝她对刘彻柔顺些,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她当场便翻了脸,说母亲不懂,说母亲老了,说刘彻是她的夫君,她爱怎样便怎样。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的笑容吗?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天的夕阳把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母亲走出椒房殿的时候,肩膀好像矮了几分。
后来她常常想起那个傍晚。如果她知道后来的事,她一定不会那样做。她会跪下来,抱住母亲,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埋进母亲怀里,听母亲叫她“阿娇”。
可是没有如果了。
母亲死了。葬在霸陵。
她呢?她死后会葬在哪里?她没有资格与刘彻合葬,连“废后”两个字都不配刻在碑上。听说她的墓地已经定下了,在霸陵郎官亭东面,一个很偏僻的角落。也好,离母亲不远。
三
烛火终于灭了。
寝殿里彻底黑下来。黑暗是那样浓稠,像是实质的,能摸得到,能呼吸进去。阿娇躺在黑暗里,忽然觉得很轻很轻。身上的疼痛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寒意也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泡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在慢慢松开。
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她没有挣扎。她只是睁着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自己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她在想母亲。她想,若是能再看母亲一眼就好了。不要多久,只要一眼。看一眼母亲的脸,听母亲叫一声“阿娇”,她这一生便算没有白活。
恍惚间,她似乎真的看见了母亲。母亲站在一片很亮的光里,伸着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叫她。她听不见声音,可是她看得懂母亲的口型——
“阿娇。”
她想答应,可是嗓子发不出声音。她想伸手去够母亲的手,可是她的手臂太沉了,沉得像灌了铅。她只能看着母亲,看着母亲身后那片越来越亮的光,一点一点地涌过来,像水一样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口,最后漫过她的头顶。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黑暗。
漫长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疼痛从口炸开来,像是有人用铁锤狠狠砸在她的心脏上,着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重新搏动起来。
然后是光。
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听见许多声音,乱糟糟的,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来跑去。她还闻到了一种气味——不是长门宫里那种陈旧的、带着霉味的气息,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熟悉的气味,像是……像是椒泥的香气。
椒房殿。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醒了!醒了!”一个声音尖叫起来,是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公主醒了!快去禀报长公主!快去!”
长公主。
阿娇拼命地睁开眼睛。光太亮了,刺得她直掉眼泪。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她看见一张脸——一张年轻的、圆润的、带着泪痕的脸。那张脸有些眼熟,可是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那侍女哭着说,“您昏了三天三夜,太医都来了好几个,长公主守了您整整两夜……”
阿娇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她的目光越过侍女的肩膀,落在了殿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深色的深衣,头上戴着步摇,通身的气派雍容华贵。她的五官生得很美,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可是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微微发抖,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是怕自己站不住似的。
馆陶长公主。刘嫖。
她的母亲。
母亲还活着。年轻着。满头青丝,眼角还没有皱纹。母亲的眼里有泪,有惊,有喜,有怕——那是真实的、滚烫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情感,做不得假。
阿娇张开嘴,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那个字很轻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娘……”
然后她看见母亲再也撑不住了。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深宫里纵横捭阖的馆陶长公主,那个工于心计、善于权谋、连窦太后都要倚重的女人,就那样踉踉跄跄地冲过来,扑到榻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阿娇……阿娇……我的阿娇……”
母亲的声音是哑的,像哭过太多次。母亲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她不想挣扎。她贪恋那怀抱的温度——那是她用了整整一生才重新找回的温度。
她把脸埋进母亲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母亲的衣襟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香,可是她记得。她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抱着她,她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那是母亲的味道。
她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不是长门宫里那种冰冷的、无声的泪,而是滚烫的、汹涌的、止都止不住的泪。她抱着母亲,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
母亲也被她哭慌了,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哽咽着说:“不怕,不怕,娘在这里。阿娇不怕,娘在这里……”
“娘,”她把头埋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我好想你。”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母亲把她抱得更紧了。
“傻孩子,”母亲的声音又哭又笑,“娘不是天天都在吗?你昏了这三天,娘哪一没守着你?”
阿娇没有解释。她只是抱着母亲,哭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前世攒了二十年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
窗外的光渐渐亮起来,照在椒房殿的椒壁上,映出一层融融的暖意。殿外有鸟雀在叫,叽叽喳喳的,是春天了。
她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骄纵的皇后,不再是那个被废的怨妇,不再是长门宫里等死的孤魂。她是馆陶长公主的女儿,是堂邑侯府的小阿娇。
她才十几岁。一切还没有开始。
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