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刺桐花事》,这是部种田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林知遥蔡怀安等主角的人物刻画,非常有个性。作者“耳顺心遂”大大目前写了137069字,连载,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刺桐花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蔡怀安伸手接住那块布,下意识先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巴掌大小,色泽温润,像丝非丝,像棉非棉。用指腹轻轻摩过布面,丝线的光泽在指缝间流动,触感却比丝绸多了一份韧劲。他做了二十年布料生意的父亲教过他:好布不用看,一摸便知。
“这是——”
“棉经丝纬,每寸八十。”林知遥靠在门框上,双臂抱,”泡过三天盐水,没变形,没褪色。”
蔡怀安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布翻过来看了看反面——反面的纹路同样匀净,没有线头,没有断丝。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两手捏住布的两端,猛地一拽。
布面绷紧,像一张弓弦。他又加了三分力,布条被拉到极限,纤维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啪。断了。
但他看了一眼断裂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普通棉布撕开,断口是齐的,纤维一拉就散。普通丝绸撕开,断口是毛的,丝线抽出一大片。而这块布的断口——棉经线和丝纬线交错咬合,断裂处参差不齐,像锯齿一样。这说明两种纤维结合得极紧,不是简单地叠在一起,而是真正织成了一体。
“走。”他把布揣进怀里,大步往外走。
“去哪儿?”
“码头。”
后渚港在泉州城东南,从城南小屋过去要走小半个时辰。两人出了南门,沿着晋江往东走,过了顺济桥,远远就听见码头上的号子声。
后渚港是泉州最大的外贸港口。长长的石砌码头伸进江里,两侧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三桅福船、广船、沙船,桅杆如林,帆布层叠。码头上脚夫们光着膀子,把一箱箱货物从岸上搬到船上。丝绸、瓷器、茶叶、铜铁器——每一样都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再塞进木箱,木箱外面还要刷一层桐油。海上跑一趟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货物最怕的就是和盐。
江面上一艘福船正在装货,水手们排成一条长龙,从岸上一直排到船甲板,箱子一个接一个传上去。装货头领扯着嗓子喊号子:”嘿——哟!”声音粗犷有力,在水面上传出去老远。
蔡怀安领着林知遥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到一艘三桅福船旁边。船舷上坐着几个老水手,正在检查缆绳。
“阿福伯。”蔡怀安朝其中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把头招了招手。
老把头跳下船舷,拍了拍手上的灰:”少东家,什么事?”
蔡怀安从怀里掏出那块海丝锦,递过去:”你看看这块布。”
阿福伯接过来,跟蔡怀安一样,先搓了搓。然后对着光照了照,又闻了闻——老水手验货有自己的一套,闻味道能判断布料是否经过防腐处理。
“不错。”他点了点头,”这布哪来的?以前没见过。”
蔡怀安没答话,转头朝林知遥使了个眼色。林知遥会意,从背篓里取出一段麻绳,把布系在绳头上。
蔡怀安接过绳子,走到船舷边,一扬手,把布扔进了江里。
绳子另一头拴在船舷的铁环上。布片沉进水里,被江水冲得一荡一荡。后渚港通着外海,江水是咸的——这比盐水泡更真实。
“泡一个时辰。”蔡怀安对阿福伯说。
这一个时辰里,蔡怀安带着林知遥在码头上转了一圈。他指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油布包裹对她说:”你看,每次出海,光包货的油布就要花几百贯。油布重、占地方,还不透气——到了南洋打开一看,丝绸发霉了、茶叶受了,十箱货折损两三箱是常事。”
他弯腰拎起一块用过的油布,上面满是盐渍和霉斑:”用过一趟就得换。一年下来,光油布的成本就占整趟货的一成。”
林知遥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飞快地转。油布成本占一成——如果有一种布既防水又轻便,能替代油布,那省下来的钱……她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一趟海贸的货值按一万贯算,油布成本一千贯。如果海丝锦能替代哪怕一半的油布用量,一趟就能省五百贯。而一匹海丝锦的成本——她还没算过,但绝不会超过十贯。
一个时辰后,蔡怀安把绳子从铁环上解下来,把布从水里拎了出来。
水从布面上哗哗淌下,他抖了抖——布面迎风展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颜色没有变。他用力拧了一把,水被挤出来,布面立刻恢复平整。他又用指腹搓了搓经纬线——没有松弛,没有起毛。
阿福伯走过来,接过布端详了半天。
旁边几个老水手也围了过来,一个个伸手摸,嘴里啧啧有声。
“少东家。”阿福伯抬起头,目光灼灼,”这布要是做大了——能裁船帆。南洋的季风硬得很,普通帆布跑一趟就得换。这东西,怕是能扛三趟。”
蔡怀安转头看向林知遥。
码头上的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远处几艘福船正在起锚,巨大的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说的没错。”蔡怀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布值钱。”
林知遥点了点头。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但她脸上没有露出兴奋的神色——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从一块巴掌大的样布到一匹能卖的成品,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这一小块海丝锦,是她和阿婆两个人夜不停织了五天才织出来的。两个人、一架织机、五天的工夫,只够织巴掌大一块布。要做成生意——至少要能一个月出十匹布。那就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织机、更多的棉花和蚕丝。
需要钱。
蔡怀安看着她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把布折好,还给她,沉吟了片刻。码头上号子声此起彼伏,江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洛阳桥的石墩横跨在江面上,桥身绵延数里,像一条灰白的长龙卧在水上——那是前朝蔡襄主持修建的天下第一长桥,用的是种蛎固基之法,历经百年风浪,至今稳如磐石。
“钱的事。”蔡怀安开口了,”我来想办法。你先算算——开一个织坊,最少需要多少本钱?”
林知遥几乎没有犹豫。这笔账她早就在脑子里算过了——从她第一次试织失败的那天晚上,就开始算了。
“三架织机,每架二贯,共六贯。五斤崖州棉,每斤四百文,共二贯。十斤本地桑蚕丝,每斤三百文,共三贯。租一间能放下三架织机的作坊,每月五百文,三个月一贯五。再请两个纺织女工,每月二百文工钱,三个月一贯二。加上竹弓、纺车、筘齿、综丝等杂项,约一贯三。”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蔡怀安的眼睛:
“最少要十五贯。”
蔡怀安沉默了几息。十五贯——对普通人家是一笔巨款,够一个泉州五口之家过两年。但对蔡氏船行来说,只是一趟海贸利润的零头。
他点了点头。
“行。三天后给你答复。”
说完他转身走了,大步流星,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犹疑,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好货色时商人特有的精光。
林知遥站在码头上,江风吹得衣衫猎猎。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海丝锦,布面上倒映着粼粼的水光。
三天。
她攥紧了布,转身往回走。
身后的后渚港,水正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