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的一篇都市高武小说《宗罪赎》,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秦烈,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59817字的丰富内容,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宗罪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扎西喇嘛来的时候,秦烈正在看那本《太上忘情》。
书很薄,只有十几页,但第一页的那行字他已经看了几十遍——”太上忘情,非无情也,忘情也。情之所忘,故能无所不忘。”他盯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读不懂。不是文字层面的不懂,是”心”层面的不懂——他的心还没到那个地方,所以字是字,他是他,两者之间隔着一堵墙。
孔方坐在沙发上看书,白清音在窗边折千纸鹤。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纸页折叠的声音。
门铃响了。
孔方放下书,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的表情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又像是怕它来。
他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色袈裟的老人。很瘦,瘦到袈裟挂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风一吹就晃。他的脸是古铜色的,皱纹像刀刻的,深深浅浅,横七竖八。但眼睛是亮的,不是年轻人的那种亮,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淀下来的、像老玉一样的亮。
扎西喇嘛。
秦烈只在照片上见过他。那是孔方的相册里的一张老照片,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孔方、李道玄、扎西喇嘛。照片上的扎西喇嘛还不到四十,穿着袈裟,站在布达拉宫前面,笑得很灿烂,露出两排白牙。但眼前的扎西喇嘛没有笑,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的珠子被磨得很光滑,像一颗一颗的鹅卵石。
“扎西。”孔方叫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种秦烈没听过的语气——不是疏远,是那种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之间才有的、既亲切又克制的语气。
“孔方。”扎西喇嘛的声音不大,但很厚,像远处寺庙里的钟声,不响,但传得很远。
他的目光越过孔方的肩膀,落在秦烈身上。
然后他走了进来。
白清音从窗边站起来,把手里的千纸鹤放在窗台上,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师父。”
扎西喇嘛点了点头,走到秦烈面前,站定。
秦烈站起来。他比扎西喇嘛高半个头,但他觉得自己在往下看的时候,是被往上看的那一个——扎西喇嘛的目光有一种重量,不是压迫感,是”被注视”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情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像阳光照在皮肤上,你知道它在。
“秦烈。”扎西喇嘛叫了一声。
“扎西喇嘛。”
扎西喇嘛伸出手,放在秦烈的头顶。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掌心有厚厚的老茧。那只手落在秦烈头顶的时候,秦烈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温度,不是压力,是一种”连接”。像有一线从扎西喇嘛的手心垂下来,穿过他的头骨,穿过他的脑膜,落在他大脑的某个深处,在那里轻轻地碰了一下。
扎西喇嘛把手收回去,看着秦烈的眼睛。
“你的头骨上有一条缝。”他说,”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的。十一年前,你的情绪从那条缝里逃走了。”
秦烈把手放在头顶,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
“情绪不是从缝里逃走的。”扎西喇嘛说,”是它们自己走的。你十岁那年,那堵墙升起来的时候,你的情绪不想被关在墙里面,它们从缝里钻了出去,散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所以你不是没有情绪,是它们不在你身体里。它们在等你把它们找回来。”
秦烈的手指在头顶停住了。
散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他的情绪不是被墙挡住了,是走了。因为他不要它们了,它们就走了。不是墙关住了它们,是他把它们赶走了。
“怎么找回来?”秦烈问。
扎西喇嘛没有回答。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佛珠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本《太上忘情》。
“李道玄来过了。”
“来过了。”
“他让你学这个。”
“是。”
扎西喇嘛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茶几上的书页翻动了一下,露出第二页——上面写着”忘情者,无情可忘,故曰忘情。”
“你母亲,是我的徒弟。”扎西喇嘛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十六岁的时候来到我这里,说要学密宗的命术。我问她,你为什么要学?她说,因为世界需要我。我说,世界不需要你,是你需要世界。她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跟我说,师父,你说得对,是我需要世界。从那一天起,她开始学。”
秦烈坐在他对面,听着。
“她学得很快。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快。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她不怕。她不怕疼,不怕苦,不怕死。她只怕一件事——怕来不及。她总觉得时间不够,总觉得要做的事情太多,总觉得世界在等她。所以她拼命地学,拼命地练,拼命地变强。”
扎西喇嘛的手指在佛珠上拨动了一下,一颗珠子转了一圈。
“后来她遇到了你父亲。你父亲是道教的人,她是密宗的人。两宗的命术体系不同,修炼方法不同,对世界的理解也不同。但他们在一起了。不是因为命术,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彼此身上的东西——你父亲看到了你母亲的’光’,你母亲看到了你父亲的’静’。光需要静来沉淀,静需要光来照亮。他们是彼此的补全。”
秦烈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照片。照片上,母亲在笑,露出小虎牙。
“你母亲怀你的时候,来找过我。”扎西喇嘛的目光落在秦烈的脸上,”她说,师父,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命格是空白的。我说,空白不好吗?她说,空白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写,但也意味着什么都没有。她怕你出生的时候,是一个空壳子,装不进任何东西。”
“后来呢?”
“后来你出生了,哭了。你母亲听到你的哭声,笑了。她说,师父,他有声音,他不是空的。”
扎西喇嘛说完这句话,停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白清音站在窗边,手里又拿起了一只千纸鹤,但没有折。孔方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扎西喇嘛,李道玄让我学《太上忘情》,你觉得我应该学吗?”
扎西喇嘛看着他,那双老玉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深沉的、更接近本质的东西。是慈悲。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那种”我知道你苦,我陪你一起苦”的东西。
“秦烈,你知道’扎西’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吉祥。扎西是吉祥的意思。我师父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一生吉祥。但我这一生,一点都不吉祥。我见过战争,见过死亡,见过最亲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我的吉祥,不是因为我过得好,是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的心是定的。定,不是没有风浪,是风浪来了,船不翻。”
他从袈裟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把金刚橛。铜制的,长度大约二十厘米,手柄上刻着一尊忿怒相的佛像,三面六臂,怒目圆睁。刃部是形的,尖锐得像一刺,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扎西喇嘛说,”她走进那扇门之前,把它交给了我。她说,师父,如果我儿子来找你,你把这个给他。这把金刚橛,是我在她十六岁那年送给她的。她用了十几年,上面有她的命术气息。”
秦烈拿起那把金刚橛。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手柄上的忿怒相佛像硌着他的掌心,刀刃冰凉。他把金刚橛举到眼前,在灯光下转动——暗红色的光在刀刃上游走,像流动的血。
“扎西喇嘛,这把金刚橛是什么用的?”
“密宗的法器。降伏魔障用的。但它不只是法器——它是你母亲的一部分。她握着它练了十几年的命术,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命术气息,都留在了上面。你握着它,就等于握着你母亲的手。”
秦烈的手指在金刚橛的手柄上收紧。
他感觉到了。
不是温度,是”在”。他母亲的手曾经握在这里,她的手指曾经贴着他的手指现在贴着的地方,她的命术气息曾经从这个铜质的表面渗进去、又渗出来,像呼吸一样。
“扎西喇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李道玄让我学《太上忘情》,我应该学吗?”
扎西喇嘛拿起那本《太上忘情》,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李道玄走的路,是清空。他把自己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清掉,清到什么都没有。这条路,他能走通,因为他是李道玄。但你不同。你不是情绪太多,你是情绪不在。他的问题是’太多’,你的问题是’不在’。太多的人需要清空,不在的人需要找回。他要你学他的路,等于让一个没腿的人学跑步。”
秦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但他说对了一件事——你现在太弱了。你救不出你母亲。你需要力量。最快的路,就是他的路。因为他的路不需要你找回情绪,只需要你放弃情绪。放弃比找回快得多。”
扎西喇嘛把金刚橛拿起来,握在手里,柄部的忿怒相佛像在他的掌心里若隐若现。
“秦烈,我给你一个选择。不是李道玄的选择,也不是我的选择。是你自己的选择。”
“什么选择?”
“学《太上忘情》,同时学密宗的’观心’。道教的’忘情’是把情绪清空,密宗的’观心’是看着情绪来来去去、但不被它们带走。两条路,方向不同,但可以一起走。你白天学’忘情’,晚上学’观心’。忘情让你变强,观心让你记住——你曾经有过情绪,忧、盼、心疼。等你救出你母亲,你可以选择继续忘情,也可以选择用观心找回你的情绪。你有两条路,而不是一条。”
秦烈看着扎西喇嘛的眼睛。
那双老玉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期待,不是担忧,是”信任”。他信任秦烈能自己做出选择,不管选哪条路,他都接受。
“扎西喇嘛,你不想让我学《太上忘情》。”
“不想。”
“但你不拦我。”
“不拦。因为你是你母亲的儿子。她当年决定走进那扇门的时候,我也不想,但我没拦。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是。”
秦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刚橛。刀刃上的暗红色光在灯下像一条细细的血线,从刃尖一直延伸到柄部。
“扎西喇嘛,密宗的’观心’,怎么学?”
扎西喇嘛从袈裟里掏出一张纸,叠成四折,放在茶几上。
“每天睡前,坐在这把金刚橛前面,看着它,什么都不要想。不是’什么都不想’,是’想什么都可以,但不抓住’。你的念头来了,让它来;走了,让它走。你不跟着它走,也不赶它走。你只是看着。”
秦烈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藏文的,下面用汉字注了音。
“唵,班杂,萨埵,吽。”
“这是金刚萨埵心咒。”扎西喇嘛说,”不是咒语,是声音。你不用懂它的意思,只是念。念的时候,声音从你的喉咙里出来,进到你的耳朵里,回到你的心里。一圈一圈的,像一个轮子。轮子转起来,心就定了。心定了,你就能看到自己的情绪——它们在不在,在哪,是什么颜色。”
秦烈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和那支笔、那些硬币、那封信、那张照片放在一起。口袋已经很满了,但他还是塞进去了。因为他知道,这张纸上的那行字,也许是他将来找回自己的钥匙。
“扎西喇嘛,我母亲当年学’观心’的时候,念的是什么?”
扎西喇嘛把那串佛珠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念的不是咒,是你的名字。”
秦烈的手指停住了。
“她怀你的时候,每天晚上念’秦烈’。不是念给自己听,是念给你听。她说,烈儿在肚子里能听到。念了九个月,念到你出生。你出生的时候,她叫了你一声’烈儿’,你就睁开了眼睛。她跟我说,师父,他认识我的声音。”
秦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擦伤的疤痕,有钢笔的墨迹,有被”春秋笔”磨出来的茧。他想起梦里的母亲,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用指甲在墙上刻他的名字。不是用笔,不是用刀,是指甲。她刻的不是字,是他的名字。她念的不是咒,是他的名字。
“扎西喇嘛,我学’观心’。”
扎西喇嘛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把佛珠缠在手腕上,把那本《太上忘情》拿起来,递给秦烈。
“这本书,你可以看。但你要记住,书是李道玄的,路是你的。你看他的书,走自己的路。”
秦烈接过书,和那张纸一起放进口袋。
扎西喇嘛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白清音。
“清音。”
“师父。”
“你用’他心通’看着他。他的情绪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了,你都记下来。等他救出他母亲,你把记的东西给他看。”
白清音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扎西喇嘛看着秦烈,那双老玉一样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像酥油灯一样的光——不刺眼,但很暖。
“秦烈,你母亲走进那扇门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师父,如果我儿子来找你,你告诉他——妈妈不是在等他来救,妈妈是在等他来。来就行。来就行。'”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红色的袈裟在楼道里闪了一下,像一团火,灭了。
秦烈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扎西喇嘛走在小区的小路上,红色的袈裟在路灯下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一个在朝圣路上磕长头的人,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走到桂花树下,停下来,转过身,抬起头,看着秦烈的窗户。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古铜色的、布满皱纹的脸,在那一刻,笑了。
不是那种灿烂的笑,是那种很轻的、像风一样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他的眼睛亮了,像老玉被擦亮了,透出里面的光。
他转过身,走了。
秦烈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把金刚橛。铜质的表面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热,不是它自己热的,是他捂热的。就像他母亲当年捂热它一样,用体温,用呼吸,用时间。
“秦烈。”白清音在身后叫他。
他没有回头。
“你的墙又裂了。裂了一道大的。光从里面涌出来,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像酥油灯。”
秦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口。四块玉在跳,咚,咚,咚,和他的心跳同一个节奏。但他知道,那个光不是从玉里来的,是从墙里面来的。从他十岁那年被关在墙里面的那些东西——不是情绪,是比情绪更深的、更老的、更接近他本质的东西。
是”想”。
想母亲回来。想父亲苏醒。想变成正常人。想记住所有的情绪,而不是忘记它们。
扎西喇嘛说,他的情绪散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他要去找。不是用脚去找,是用心。心走到哪,情绪就在哪。
秦烈把金刚橛放在窗台上,把”春秋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里。
笔毫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是稳定的、明亮的、像酥油灯一样的光。他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字——不是”静”,不是”定”,不是”安”,不是”宁”,不是”盼”。
是”念”。
今天的念,明的念,活着的念。
那个”念”字在空中停留了很久。久到白清音在窗边折完了一只千纸鹤,久到孔方喝完了一杯重新沏的热茶,久到窗外的桂花落了一地。
然后它慢慢消散了。
光点落下来,落在秦烈的肩膀上,落在白清音的千纸鹤上,落在孔方的茶杯里。
秦烈把笔放回口袋,把金刚橛握在手里,把那本《太上忘情》放在枕头下面。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念了那行字——”唵,班杂,萨埵,吽。”
不是念给自己听,是念给母亲听。让她知道,他在。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