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先顾好眼前罢……”
墨道心道，随即老实翻看起中下品功法。
《小五行诀》：中下品功法，适五行系灵。可修七十周天灵力，炼气期圆满至少需炼化一千枚灵石。需天材地宝：百岁土等。
《回春诀》：中下品功法，适木系灵。可修七十五周天灵力，炼气期圆满至少需炼化一千一百枚灵石。需天材地宝：常春木或十年以上常春叶等。
《百焰诀》：中下品功法，适火系灵。可修六十周天灵力，炼气期圆满至少需炼化九百枚灵石。需天材地宝：熔火石等。
中下品功法所需灵石虽亦不少，比之上品却已温和许多。
然有得必有失——中下品功法耗费灵石少，所修灵力亦寡。
墨道中下品灵，修中下品功法，同境之下，灵力约莫只有上品下阶灵修士之半稍多。
此尚仅是上品下阶。上品中阶、上阶功法所修灵力，必然更为浑厚。修炼愈至后期，灵差异所致灵力悬殊，愈有云泥之别。
而灵乃先天所定，无可更改。
“果然有些人，生来便受天眷啊……”
墨道摇头，既知灵难改，多想亦是无益。
他将《功法目录》翻至末页，见下方一行小字，不由怔住。
“功法传承费……这是何物？”
其下有小注：
通仙门所藏功法，乃历代掌门与长老苦心收录、潜心研改而成，系前辈心血所系。门中弟子需缴纳一定灵石，方可获得传承资格。
下附具体费用：
上品下阶功法，传承费一千一百灵石，因上品灵罕见，优惠后为九百九十八枚。
中品功法稍低，中下品则再低，然亦需二百灵石。
墨道傻眼。
怎还有传承费？他此前从未听闻。
宗门怎如此乱收费？未免太黑！
全身仅余八枚灵石的墨道，无力地叹了口气。
这修道界，未免太过真实且现实……
“你们择定功法，缴毕传承费，宗门方会将功法传授于你。功法关系重大，最好归家与父母长辈商议后再定，不可贪高骛远，亦莫因目光短浅而错失道途。”
严教习言罢即去，看神情，似亦不喜此事。
教习既去，弟子们顿时三五聚首，窃窃私语。有人满面兴奋，有人愁眉苦脸，室内一片嘈杂：
“传承费是什么？从前未听说啊……”
“谁知呢？宗门要收，我们能不给么？”
“《天地玄黄诀》光传承费便一千多灵石，啧啧……”
“你若真学了，怕得卖身予宗门了。”
“谢了，我灵还不配。”
“我爹娘皆中品灵，为何我却是下品？这本没甚可选的功法……”
“你去读读《修士灵衍变论》，便知为何中品灵的父母会生下品灵的你。”
“话说，我们中真有上品灵之人么？”
“有的。我有一远房表亲，是上品灵，可他爹好赌，娘又懒，家徒四壁，只得择了门中下品功法，白白糟蹋了好骨，实在可惜……”
“那我便有上品灵，也修不起。”
“你可入赘啊……”
“我才不！”
弟子们议论纷纷，墨道亦托着小下巴沉思。
此番宗门传承费，实出他意料。
《功法目录》中可供他选择的功法虽有，可爹娘方凑齐束修，短内再难拿出这笔灵石。纵东拼西借凑出，亦会家中负担沉重。
“既然如此，功法便暂不选了。先用《吐纳功》凑合罢。待我画阵攒足灵石，再择一门功法修炼。反正我刚入炼气三层，距突破四层尚有些时。”
墨道将《功法目录》丢进储物袋，短时内本不打算带回家。当务之急，仍是画阵、赚灵石。
此后子一如从前，墨道每修行、上课，课余画阵。
宗门生活单调，却也算得上清静。
通灵峰景致秀丽，绿木成荫，淡雾缭绕，时有禽鸟回翔，花香隐隐。
外门弟子课后常在山间嬉游。女弟子姿容俏丽，结伴赏花；男弟子则追着灵兽满山跑。亦有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在山涧花丛悄语，或为争风吃醋的弟子打架斗殴。
然此皆与墨道无涉。他心思全扑在阵法上，除却吃饭、上课，所有时辰皆用来钻研阵法，即便夜间入睡，亦在道碑上练习阵纹。
相熟同门中，大虎已炼气五层，双虎与小虎亦早至炼气四层，皆在通玄峰修行。两峰虽相隔不远，他们知墨道专心学阵，寻常无事亦不来扰。
墨道长着一张乖巧灵秀的脸，瞧着人畜无害，待人也和善，在通灵峰人缘不差，无人寻他麻烦。
且他阵法成绩出众，颇受严教习看重。若有人欺他，教习知晓后，后果堪虞——严教习最厌弟子生事、不专心修行，一旦查明，责罚极重。
何况大虎三人一向照顾墨道。他们生得高大，走的是体修路子，将来欲进大黑山为猎妖师。平无事亦常寻人切磋，若墨道有事，早便撸袖从通玄峰奔来了。
墨道心无旁骛，唯一次与他弟子交集，是与安小胖。
他将年前所借十枚灵石归还。
递过灵石时，安小胖愣住——他显然忘了，回想半晌方记起。
安家是通仙城大族，他确不在乎这十枚灵石，当然亦可能单纯是记性差。
安小胖皱眉回忆片刻，神情有些复杂：“长这般大，你是头一个借了灵石还惦着还我的。”
墨道心下感慨：此真乃地主家的傻儿子。
借出的灵石，有些许是他自忘，有些许是旁人故意不还。他确不缺灵石，久便也惯了。
“你这般傻……良善，当心被人骗啊。”墨道“傻”字说半，临时改口，拍着安小胖的肩委婉道。
安小胖神情更复杂了，甚至带丝感动：
“小道哥，旁人皆说我笨，独你知我是心地良善。我遇过的弟子里，就属你最聪慧！难怪你阵法画得这般好！”
墨道一时无言。
时倏忽，月余过去，宗门旬休，放假两。
墨道离宗前往北大街“有缘斋”，将画好的明火阵交予王管事，随即问：
“可有较明火阵更难些、酬劳亦更高的阵法？”
王管事觑他一眼：“你兄长让你问的？”
“对！”墨道点头。
“有倒是有。”王管事低头从案后翻了翻，抽出一张阵图，上有数道陌生阵纹。
“固土阵，可固化土石。寻常修士建造屋舍洞府、加固门窗皆会用及。固土阵较明火阵稍难，每成一阵，酬劳两枚灵石。”
两枚灵石——是明火阵的两倍了。
“我能先瞧瞧阵法图解么？”
王管事白眼：“你瞧有何用？得你兄长看。”
然他嘴上这般说，仍将图解递过。此类基础阵法图解本非稀缺之物，与人瞧瞧也无妨。
墨道翻看图解，果见许多阵纹是此前未学、宗门教习亦未授的。
“不知学会此阵需耗时多久……”
宗门功法传承费太昂，单靠明火阵攒灵石颇需时。
墨道想接新阵，却又迟疑——若画不好，可能亏蚀灵石；若学不会、未在限期内画完，商行是会全扣押金的。
“罢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他下定决心。纵使限期内未学会，二十枚灵石全扣，再回头画明火阵赚回便是。
欲成阵师，将来所绘阵法恐比此难上许多，总不能一辈子只画明火阵。
固土阵押金二十枚灵石。墨道从先前所赚中取出十枚交予胖管事，领了固土阵图与十份材料，限期二十。
离了商行，他又至糕点铺，花两枚灵石买十块五彩糕，随即径返宗门，分了几块给予大虎三人。
宗门伙食平平，三人平嘴馋，却无甚可口之物。墨道买些糕点，也算为他们解馋。
数后的傍晚，墨道上罢一课，正在弟子居闭门研习固土阵，忽闻叩门声。
开门一看，双虎鬼鬼祟祟立于门前。
他偷偷塞给墨道一个油纸包，压低声道：
“特意留你的，莫与人说。”
言罢左右一瞥，做贼般溜了。
弟子居是通仙门供弟子住宿之处，两人一室。屋宇不大，两张简朴木床、两张略旧木桌，堪供起居。
门中亦有奢华舒适的弟子居，然需额外花费灵石。
墨道原有一同门为舍友，然其今年退学——非因交不起束修，是觉修行枯燥、不愿再学。故眼下屋中仅墨道一人。
墨道阖门，打开尚带温热的油纸，内里竟包着一只刚烤熟的鸡腿。
鸡腿拳头大小，热气腾腾，烤得微焦，散发诱人香气，其上尤浮着淡淡灵气。
是灵兽肉。
“这……不会是从何处偷来的吧？”
带灵气的兽肉，双虎他们都买不起。再看双虎那鬼祟模样，多半是偷的。
墨道犹豫一瞬，咬了一口——有些焦糊味，亦带肉香，只是未烤透，且无调味，滋味略显寡淡。
修道界膳食烹制亦颇讲究，若未专门学过，难成美味。
因修道界食材本难处置。如肉类口感坚韧，而有些肉——如草食妖兽之肉，若不耗大量灵力催火久煮，本煮不烂。
灵兽肉质稍细，然烹制亦需费些心思。
除肉外，其他菜蔬果品，除本身滋味，亦多少带些灵气。灵气与食材本味相混，若调配不当，滋味便会古怪。
墨道手中鸡腿仅草草烤过，估计怕人发觉，是偷偷生火、匆匆了事，自不可能多好吃。
可一个多月未尝肉味的墨道亦不挑剔——有的吃便不错了。
他费劲啃完鸡腿，点火烧了油纸，将骨头弃入屋外小溪，彻底灭迹。
饱食后，墨道又花些时辰炼化鸡肉中所蕴灵气，随即埋首继续钻研阵法。
果不其然，过两便闻说几名炼气弟子偷了长老所养锦鸡，拔毛烤食。
长老大怒，逮住数名弟子，重重责罚。
又过两，墨道便见鼻青脸肿、头顶隆起大包的大虎三人。
他们皆在通玄峰，长老一查便知，逃不脱一番责罚。
然几人仅看着狼狈，多是皮肉伤。长老亦不会动真格、真将他们如何。
无非小惩大诫，予其他弟子一番警示罢了。
大虎三人瞧着凄惨，却昂首挺，神色间竟带几分得意——毕竟能从长老眼皮下偷得鸡，亦非寻常弟子所能。
他们见到墨道，佯作不识，甚至小虎偷偷使眼色，让墨道亦假装不识。
墨道哭笑不得，心道下回旬休，多买些糕点给予他们吧。
距下次旬休尚有七，自胖管事处领取材料已过十三。墨道对固土阵的领悟却不太顺利。
固土阵的阵纹是他此前未学的，较宗门所授土系基础阵纹复杂许多，领悟起来颇为吃力。
且固土阵由四道阵纹构成，对神识要求亦高。
墨道记阵纹倒非太难，可在道碑上练习时，神识消耗却大增，且极易出错。
要么画出的阵纹无法组合成阵，要么所绘阵纹本无效、难以传导灵力。
墨道这般摸索十馀，仍无头绪。有时看似明了，落笔依旧出错。
最后无法，他决意去请教严教习。
一严教习授，正收拾案上书卷，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
墨道便拿着几道基础土系阵纹至教习面前，恭敬请教：
“教习，此处土系阵纹，弟子不甚明白，还请教习指点。”
严教习看了眼阵纹，道：
“此是基础五行阵纹中的土系阵纹，且是较规范的通用阵纹。于你应非太难，若画不好，多加练习便是。”
宗门所授土系阵纹确为基础，对墨道自非难事。墨道想问的，实是别事。
他将固土阵中几道土系阵纹一并取出：
“弟子偶见这几道阵纹，觉着与课本所载略有不同，却又说不出何处不同，且画时易错，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
严教习看去，微露讶色：
“此是变化后的五行阵纹，与宗门正授不同。此类阵纹不规范，亦不通用。画时需变换笔法，顺序亦与规范阵纹有异——大抵这几笔顺序须改……”
他取来一张纸，随手勾画数笔阵纹，边画边释。
墨道听罢，方恍然大悟。
阵纹画法与书法亦有相通之处。除规范制式阵纹外，尚有特色化的变式阵纹，笔法多少有些出入。
此类变式阵纹种类繁多，难以归类，故宗门通常只授规范制式阵纹。
“难怪皆言阵法博大精深，内中弯绕坑洼太多。若不问教习，便给我两个脑袋亦想不到……”墨道心下暗忖。
“那若要将此类阵纹勾连成阵，譬如这般阵法……”
墨道最终直接将固土阵阵图取出。
严教习扫了一眼即认出：“此是固土阵。”随即看向墨道：
“你现在看此尚嫌太早，此非你眼下能画之物。”
“弟子只是好奇，欲弄清其中关窍。”墨道认真请教。
“这……倒也罢了，你事先知晓些也好。”
严教习精神一振。平尽授基础阵纹，多少有些乏味，此刻难得可聊些正经阵法，显是兴致高了不少。
“阵法皆由阵纹排列、复合、勾连而成。简阵所含阵纹简单、数量亦少；愈是艰深的阵法，所含阵纹愈多，各类阵纹的先后次序、空间构画、勾连统合亦愈繁复精妙。固土阵含四道阵纹，阵纹需按固定方位依次落笔勾画，馀下乾、坤二位……”
严教习讲得兴致勃勃，墨道亦听得津津有味。
待讲解毕，严教习犹有些意犹未尽，随即肃然告诫：
“阵法之道博大精深，你事先了解些也好。宗门所授不过基础中的基础，连入门都不算。欲成真正阵师，其艰难与所耗心血，皆非你们眼下所能想象。”
他顿了顿，又道：
“同时亦千万莫要好高骛远，盲目去画自己无力掌握的阵法。若只瞧瞧便罢，真正下笔去画，极易致神识枯竭——此点务必牢记！”
墨道行礼：“弟子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