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剑宗的订单按时交付后，天剑宗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青云城。
不只是周边的县城、乡镇开始有人来买丹药，连更远的地方都有人慕名而来。最远的一个客户，是从八百里外的落霞城赶来的散修，骑了三天三夜的马，就为了买一百颗聚气丹。
“天剑宗的丹药，物美价廉”这句话，在散修圈子里成了共识。没有人再去质疑天剑宗的质量，没有人再相信万剑盟散布的谣言。口碑这个东西，一旦建立起来，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江辰却没有时间享受这些成果。
因为新的麻烦——不，新的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江辰正在新炼丹房里巡视，苏沐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很古怪。不是慌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的表情。
“江辰，有人找你。”
“谁？”
“他说他是天庭来的。”
江辰的手停了一下。
天庭。
修仙界最顶层的存在。天庭集团，垄断三界的超级巨头。旗下有爷、月老、雷公电母、阎王爷等一大堆部门，每个部门都是各自领域的霸主。
天庭的人，来找天剑宗？
“他在哪？”
“在会客厅。赵会长在陪他。”
江辰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向会客厅。
会客厅里，赵铁山正陪着一个中年男人喝茶。那男人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锦袍，上面绣着金灿灿的铜钱图案。他的脸圆圆的，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弥勒佛。但江辰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短很粗，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常年数钱的手。
“这位就是江辰江先生？”中年男人看到江辰，站起来，抱拳行礼，“在下天庭爷座下，招财使者，姓钱，名多多。”
江辰差点笑出来。钱多多？这名字起得真应景。
“钱使者，久仰。”江辰抱拳回礼，请钱多多坐下。
钱多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啧啧称赞：“好茶！青云城的毛尖，果然名不虚传。比我们天庭的茶差一点，但也不错。”
这句话，让江辰想起了周传宗。当初周传宗也是这么说的——“不错，但比我们的差一点。”看来天庭和万剑盟的人，说话都是一个路数。
“钱使者，您找我有什么事？”
钱多多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上刻着“爷”三个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招财使者钱多多”。
“江先生，我这次来，是奉爷之命，和天剑宗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丹药采购。”钱多多说，“天庭每年要采购大量的丹药，用于们的修炼和常消耗。以前的供应商是万丹堂，每年采购金额五百万灵石。”
五百万。
江辰的心跳了一下。五百万灵石，是天剑宗目前年收入的五倍。
“但万丹堂的价格太高了。”钱多多继续说，“爷去年做了个审计，发现天庭的丹药采购费用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三十。他很不高兴，下令重新招标。我们评估了好几家供应商，最后发现——天剑宗的丹药性价比最高。”
“所以，你们想从天剑宗采购？”
“对。”钱多多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放在桌上。“这是招标文件。如果天剑宗中标，每年采购金额不低于三百万灵石，合同期三年。”
三百万。一年三百万，三年九百万。
江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使者，这么大的生意，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急不急。”钱多多站起来，“招标截止期是一个月后。你们慢慢准备，到时候把标书送到天庭就行。”
他递给江辰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地址——“天庭，爷府，招财殿”。
“江先生，我提醒你一句——这次招标，不止天剑宗一家。万丹堂也会投标。还有其他的丹药供应商，至少十几家。竞争很激烈。”
“我知道。”
“那就好。”钱多多抱拳，“告辞。”
他转身走了。
江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
天庭的订单，是天剑宗梦寐以求的机会。三百万灵石的年订单，足以让天剑宗的丹药业务翻三倍，财务状况彻底改观。
但问题是——天剑宗能接得住吗？
产能，现在每天三千颗，一年一百万颗出头。三百万灵石的订单，按天剑宗的售价，大概是三十万颗丹药。产能勉强够，但如果接了天庭的订单，就没有余力接其他订单了。
质量，天庭的要求肯定比散修高。散修买丹药，药效百分之九十就满意了。天庭可能要求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甚至百分之九十八。
信誉，天庭的订单不能出任何差错。出一批劣质丹，不只是赔钱的问题，而是得罪天庭的问题。得罪天庭，天剑宗就别想在修仙界混了。
江辰把团队叫到会议室，把天庭招标的事说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三百万？”钱小多的声音在发抖，“一年三百万？我们现在的年收入才两百万出头！”
“对。”江辰说，“如果拿下这个订单，天剑宗的收入翻倍还多。”
“但我们的产能不够啊。”老张说，“每天三千颗，一年一百万颗。三百万灵石的订单，按我们的售价，大概是三十万颗。产能倒是够，但接了天庭的订单，纯阳剑宗的订单怎么办？青云城直营店的零售怎么办？”
“所以要扩产能。”江辰说，“再扩一倍。”
“再扩一倍？”老张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我们刚扩了三倍，又要扩？”
“对。”江辰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图。“现在的产能是每天三千颗，再扩一倍到每天六千颗。需要再增加三十台丹炉、九十名作工、十五间房子。”
“钱呢？”钱小多问，“上次扩建花了四万五，这次至少五万。账上只有十万，不能全花光。”
“天庭会给预付款吗？”苏沐问。
“不知道。”江辰说，“招标文件里没写。要谈了才知道。”
“那我们先投标？”李知意问。
“先投标。”江辰说，“能不能中还不一定。中了再考虑产能的事。不中，想也没用。”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辰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天庭的标书上。
前世，他做过无数次投标。大标的几亿，小标的几十万，什么规模的都有。他知道标书怎么写才能打动评委，知道报价怎么定才能既有竞争力又有利润，知道技术方案怎么写才能显得专业又可行。
但天庭的标书，和凡间的标书不一样。
天庭的要求，比凡间严格得多。
江辰把招标文件看了十遍，每一页都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技术指标——丹药不低于百分之九十五，药效不低于标准值的百分之九十八，有害物质含量为零。比行业标准高出好几个档次。
供货能力——每月供货不低于二十五万颗，不能断供，不能延期。一旦断供，按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三十赔偿。
质量保证——每批丹药都要附上第三方检测报告。天庭指定的检测机构是天机阁。
售后服务——如果有质量问题，要在三天内处理，否则按问题金额的双倍赔偿。
每一条要求，都像一把刀，悬在天剑宗的头上。
江辰把团队分成四个小组。
第一组，技术组。负责优化炼丹流程，提升丹药。老张和孙小圣带队。
第二组，产能组。负责规划产能扩建，确保供货能力。江辰亲自带队。
第三组，质量组。负责建立质量保证体系，对接天机阁的检测。李知意带队。
第四组，商务组。负责报价和合同条款谈判。苏沐带队。
一个月，三十天，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江辰几乎没怎么睡觉，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写。他的眼睛下面出现了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最后一周，标书终于写完了。
封面——“天剑宗天庭丹药供应投标文件”。下面是天剑宗的logo和江辰的签名。
整份标书分五卷——技术卷、产能卷、质量卷、商务卷、资质卷。每一卷都有详细的说明和数据支撑。
技术卷里，有丹药配方的详细说明、炼丹流程的标准作程序、控制的检测方法。
产能卷里，有产能扩建计划、设备采购清单、人员培训方案、原材料供应保障。
质量卷里，有质量保证体系、检测流程、不合格品处理程序、售后服务承诺。
商务卷里，有报价、付款方式、合同条款建议。
资质卷里，有天剑宗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信用评级报告、过往业绩证明。
苏沐看着那摞厚厚的标书，忍不住感叹：“江辰，你这是写了一本书啊。”
“不是书。”江辰说，“是武器。”
“武器？”
“对。投标就是打仗。标书就是武器。武器好，才能打赢。”
距离投标截止还有三天。
江辰带着标书，去了天庭。
天庭不在人间。它在天上。
江辰第一次上天庭，被震撼了。
从青云城出发，坐传送阵到南天门，花了半个时辰。传送阵的费用是一百灵石，江辰心疼得直抽抽，但没办法，必须亲自去。
出了传送阵，眼前是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白玉铺成的道路，黄金铸造的宫殿，翡翠雕刻的栏杆，珍珠镶嵌的灯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药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南天门是一道巨大的牌坊，高几十丈，宽百丈，全部用白玉砌成。牌坊上刻着“南天门”三个大字，每个字都有房子那么大。牌坊两侧站着两排天兵天将，个个身高一丈开外，穿着金色的盔甲，手持长戟，威风凛凛。
江辰走到南天门下，一个天兵拦住了他。
“站住！什么的？”
“天剑宗江辰，来爷府投标。”
天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了看他手里的标书。
“等着。”
天兵转身走进牌坊后面的小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
“进去吧。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再走两百丈，看到一个金色的牌坊，就是爷府。”
“谢谢。”
江辰走进南天门，沿着白玉路往前走。
天庭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路两边是一栋栋气派的宫殿，每一栋都有自己的名字——太上老君府、太白金星府、托塔天王府、哪吒府……每一栋都金碧辉煌，看得人眼花缭乱。
走了大约一炷香，江辰看到了一个金色的牌坊。牌坊上写着“爷府”四个大字，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牌坊后面是一栋三层高的宫殿，比周围的宫殿都大。
江辰走进爷府，一个年轻的道童迎了上来。
“您是天剑宗的江辰？”
“是。”
“请跟我来。”
道童带他穿过前厅、中厅，来到后厅。后厅很大，能坐几百个人。里面已经坐了几十个人，分成几堆，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江辰进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江辰认出了其中几个人。
万丹堂的——穿着万丹堂的制服，口绣着“万丹堂”三个字。领头的正是万丹堂青云城分店的掌柜，姓胡，人称胡掌柜。他看了江辰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纯阳剑宗的——白长老也在。他朝江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从穿着打扮看，应该是其他丹药供应商的代表。
“请在这里稍等。”道童说，“爷马上就到。”
江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标书放在桌上。
等了大约一炷香，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都到齐了？”
“回爷，都到齐了。”道童回答。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金色的锦袍，上面绣满了铜钱和元宝的图案。他的脸圆圆的，红润润的，看起来像是个富家翁。但他的眼睛很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时，像是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这就是爷。天庭的财务总监，掌管三界财富分配的大佬。
“坐，都坐。”爷在主位上坐下，挥了挥手。
所有人坐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天庭丹药采购招标的事。”爷开门见山，“招标文件你们都看了，标书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众人齐声说。
“好。一个一个来。”爷指了指最左边的那个人，“你先。”
那个人站起来，把标书递上去，开始介绍自己的方案。
江辰坐在角落里，听着一个个投标者的介绍，心里在默默打分。
万丹堂的方案很豪华——产能大、质量稳、品牌响。但价格高，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二十。而且他们的态度很傲慢，一副“天庭不选我们选谁”的样子。
纯阳剑宗的方案很务实——产能中等、质量不错、价格适中。但他们是剑修宗门，不是专业炼丹的，在技术上有短板。
其他几家供应商，有的产能太小，有的质量不稳，有的价格太高，有的资质不全。没有一家是十全十美的。
轮到江辰了。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把手里的标书放在桌上。
“天剑宗，江辰。”
爷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帮散修联盟做品牌定位的江辰？”
江辰愣了一下。爷居然知道他？
“是。”
“听说你还打赢了和万剑盟的价格战？”
“侥幸。”
“谦虚。”爷笑了。“说说你的方案。”
江辰深吸一口气，翻开标书的第一页。
“天庭的丹药采购，核心需求不是‘便宜’，而是‘稳定’。便宜只是锦上添花，稳定才是雪中送炭。天庭不能断供，一天都不能。所以，我们的方案，核心不是‘价格最低’，而是‘供应最稳’。”
爷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辰继续说：“为了保证供应稳定，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产能冗余。天剑宗的炼丹流水线，设计产能是每天六千颗，但我们只承诺每天五千颗。保留一千颗的冗余，应对突况。”
“第二，原材料储备。天剑宗储备了至少三个月的原材料，确保不会因为原材料短缺而断供。”
“第三，备用方案。如果天剑宗的炼丹房出了问题，我们和纯阳剑宗有协议，可以由他们代为生产。纯阳剑宗的炼丹技术虽然不如天剑宗，但供应天剑宗的配方和流程，也能生产出符合天庭标准的丹药。”
白长老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搐。他和江辰确实有协议，但那只是口头的，没想到江辰直接在投标会上说出来了。
“至于价格，”江辰翻开商务卷，“我们的报价是——市场价的八折。”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市场价的八折。万丹堂的报价是市场价的一点二倍，比天剑宗贵了百分之五十。其他供应商的报价在九折到九五折之间，没有低于八五折的。
天剑宗的八折，是最低价。
“八折？”胡掌柜冷笑了一声，“天剑宗的成本能支撑八折吗？别是为了中标亏本卖，到时候供不了货，害了天庭。”
“天剑宗的成本，支撑八折绰绰有余。”江辰不卑不亢地说，“如果胡掌柜不信，可以请爷派人审计。天剑宗的账，经得起查。”
胡掌柜的脸色变了。
爷看了看江辰，又看了看胡掌柜，没有说话。
“好了。”他站起来，“标书我收下了。三天后公布结果。都回去吧。”
众人散去。
江辰走出爷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江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辰回头，看到爷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爷？”
“你的方案，很有意思。”爷走过来，“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说天剑宗的产能冗余是一千颗，原材料储备是三个月。这些数据，是真的吗？”
“是真的。”江辰说，“但产能冗余还没建好，原材料储备还没买齐。”
“那你怎么保证？”
“给我三个月。”江辰说，“三个月内，产能扩建完成，原材料储备到位。如果做不到，天剑宗自动退出投标，赔偿天庭一切损失。”
爷看着江辰，看了很久。
“你是个敢赌的人。”
“不是敢赌。”江辰说，“是有把握。”
爷笑了。
“三天后，等消息吧。”
三天后，消息来了。
天剑宗，中标了。
三百万灵石的年订单，合同期三年。第一年三百万，第二年据天庭的需求调整，最高可以到五百万。
江辰看着中标通知书，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三百万。天剑宗历史上最大的订单。
他把通知书递给苏沐。苏沐看完，眼眶红了。
“我们做到了。”
“对。”江辰说，“我们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