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块钱到手那天晚上，陈野一宿没睡。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在算一笔更大的账。
摆摊赚钱是快，但这玩意儿天花板太低了。你一个人一天就二十四小时，摊子就那么大，货就那么多，卖到死也就那样。雇人？可以，但你得先有个固定的地方让人家活。总不能让人家跟着你满大街推三轮车吧。
所以陈野一直在想一件事：铺面。
不是随便什么铺面，是县城核心商圈的铺面。那个位置他盯了很久了——县城最繁华的人民路中段，斜对面是人民商场，隔壁是新华书店，往前走两百米就是汽车站。那个位置，别说2000年，就是放到2025年，也是县城最好的地段之一。
但这铺面有个问题：贵。
不是租金贵，是售价贵。这个年代县城的商铺，大部分都是只租不卖，能拿出来卖的少之又少。偶尔有人卖，价格也高得离谱，动辄三五万，普通人本买不起。
陈野现在手上有五万，买是买得起，但买了就没钱进货了。不买吧，他又怕错过了这波机会——县城的房价现在看着贵，但跟以后比起来就是白菜价。他前世亲眼见过，这条街上的铺面，2000年卖五万一个，到2020年涨到了五百万。二十年的时间，翻了整整一百倍。
这不是买铺面，这是捡钱。
但问题是，他现在急需用钱周转。摆摊的生意不能停，货也不能断，要是把钱都砸在铺面上，现金流就断了，后面的计划全得泡汤。
陈野想了大半宿，最后想通了一件事——他不需要买大铺面，买个小的就行。不需要临街的，巷口的也行。不需要现在就能用，先买下来放着，等升值也行。
关键是要上车。先上了车，后面的事慢慢再说。
第二天一早，陈野去了趟县城的房产中介。
2000年的小县城，房产中介还是个稀罕玩意儿，整个县城就那么两三家，开在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小得跟杂货铺似的。陈野找到的那家叫“诚信房产”，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戴着副老花镜，看着挺斯文。
陈野进门的时候，刘老板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大概觉得这年轻人不像买房的——也确实不像，一个穿羽绒服、蹬三轮车的小伙子，能买啥房？
陈野也不在意，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开门见山：“刘叔，我想买个铺面，人民路附近的，有吗？”
刘老板放下报纸，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眼神认真了一点：“人民路的铺面？那可都不便宜啊。最便宜的也要三四万。”
“我知道。”陈野说，“我就是要买，不是看看。”
刘老板沉默了几秒，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手写的房源信息。他翻了翻，抽出两张递给陈野。
“这两套是现在能卖的。一套在人民路中段，位置好，但价格贵，要六万八。另一套在人民路旁边的巷子里，位置偏一点，但便宜，三万二。”
陈野接过两张纸看了看。
六万八的那套，位置确实好，临街，门面宽敞，但价格超出了他的预算。三万二的那套，在人民路旁边的一条巷子里，离主街大概五十米，门面不大，大概就二十来个平方，但胜在便宜。
“这套三万二的，能看房吗？”陈野问。
刘老板愣了一下：“你要看这套？”
“对。”
“行，我打个电话问问房主。”刘老板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房主这会儿在家，你要现在去看？”
“现在就去。”
刘老板锁了门，骑着自行车带陈野去了那条巷子。巷子不长，从人民路拐进去，走个四五十米就到了。铺面在一栋六层老楼的底层，门面不大，两扇卷帘门，上面锈迹斑斑，看着有些年头了。
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张，在楼上住。她开了门，带陈野进去转了一圈。
铺面大概二十多平，方方正正的，层高不错，目测有三米多。里面空荡荡的，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墙上刷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后头有个小隔间，能当仓库用，还有一个简易的卫生间。
陈野在里面转了两圈，心里已经有数了。
位置不算差，虽然不在主街上，但离主街只有五十米，人流量不小。门面虽然旧了点，但结构不错，收拾收拾就能用。二十多平的面积，做个小杂货铺绰绰有余，以后要是生意做大了，还能往上扩——楼上也是张老太太的，说不定能一起买下来。
最关键的是价格，三万二，他能拿得出来。
“张姨，这铺面您最低多少能卖？”陈野问。
张老太太看了看刘老板，又看了看陈野，说：“刘老板跟你说了吧，三万二。这个价已经很低了，我这铺面要是临街，至少卖六万。”
陈野点点头，没接话，又走到门口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巷子里有家早餐店、一家理发店、一个小卖部，都是老邻居在经营，人气还行。主街上的客流，有一部分会拐进这条巷子，虽然不是最黄金的位置，但也差不到哪去。
他走回来，站在张老太太面前，说：“张姨，我跟您说个实价。两万八，我今天就签合同，全款付清。”
张老太太摇了摇头：“两万八太低了，我这铺面再怎么着也值三万的。”
“那就三万。”陈野说，“但有个条件，您得让我先付一半，剩下一半一个月内付清。我手里钱没那么多，得周转一下。”
张老太太犹豫了。她急着用钱，老伴生病住院，医药费不便宜，能早一天拿到钱是一天。但让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欠着钱买房，她心里没底。
陈野看出她的顾虑，转头对刘老板说：“刘叔，您做中间人，我写个欠条，一个月内还清，要是还不上，铺面您收回去，我前面的钱也不要了。您看行不行？”
刘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做个见证。”
张老太太见刘老板都点头了，也就不再犹豫了。三个人在铺面里签了个简易的协议，陈野当场付了一万五，剩下的写了个欠条，约定一个月内付清。
走出巷子的时候，刘老板骑着自行车，跟陈野并排走了一段。他看了陈野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小伙子，你买这铺面打算啥用？”
“先放着。”陈野说。
“放着？”刘老板一脸不解，“三万块钱买来放着？”
陈野笑了笑，没解释。他没法跟刘老板说，二十年以后这个铺面值五百万。这话说出来，刘老板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但他没疯，他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二十年。
拿到铺面之后，陈野没急着用。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摆摊的生意正红火，每天一两千的流水，一个月就是五六万。要是把精力花在装修铺面上，摆摊的生意就得停，现金流就断了，得不偿失。
但他也没完全不管。
他抽空去铺面量了尺寸，画了个简单的平面图，脑子里盘算着以后怎么装修。门头怎么做、货架怎么摆、收银台放哪、仓库怎么分区，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事现在不做，等要用的时候再做就来不及了。
他还抽空去街道办事处问了问营业执照的事儿。开店要办证，这事儿不能拖，提前把手续跑下来，到时候直接就能用。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白天摆摊，晚上算账，有空就去铺面那边转转，顺便跟周围的邻居混个脸熟。
巷子里早餐店的老板姓李，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每天早上三四点就起来炸油条、磨豆浆。陈野去买过几次早餐，一来二去就熟了。李大姐知道他买了张老太太的铺面，笑着说：“小陈，你可算买对了，这巷子以后肯定要火的，到时候你这铺面就值钱了。”
陈野笑着点头，心想，李大姐，您这话说得太保守了。不是要火，是要爆炸。
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欠条到期的子。陈野这一个月又赚了不少，加上之前剩的钱，凑够了剩下的尾款。他去铺面找张老太太，把一万五递过去，张老太太点了点数，眼眶有点红。
“小陈，这铺面是我跟我老伴年轻时候开的店，卖过衣服、卖过鞋，后来老伴身体不行了，就关了。”她说着，擦了擦眼睛，“你要好好用它，别让它空着。”
陈野接过钥匙，点了点头：“张姨，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它空着。”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这是他重生后买下的第一处不动产。从今天开始，这片二十多平的地儿，就是他陈野的了。
没人能从他手里拿走。
回到出租屋，陈野把那把钥匙用一红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钥匙贴着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格外清醒。
三万块，买的不只是一个铺面。
买的是一个锚点，一个让他在这座县城扎的锚点。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个摆摊的小贩了，他是个有铺面的人了。别小看这个身份的变化，在2000年的小县城，有铺面和没铺面，那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野躺在床上，摸着口的钥匙，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铺面有了，接下来就是装修、办证、进货、开业。但他不打算自己做，他打算找个人来管。
这个人，他心里已经有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