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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小说回到六十年代搞科研在线阅读

回到六十年代搞科研

作者:碎片11057944

字数:150426字

2026-04-13 连载

简介

历史脑洞小说迷必备!碎片11057944的《回到六十年代搞科研》堪称经典,杨明的命运让人牵挂,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回到六十年代搞科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试制车间的阴极涂覆工位在车间最东头。杨明跟着韩春生穿过整个厂房,绕线机、点焊机、封口机、排气台,一台一台从身边过去。每台机器都在运转,每个工位上都有工人低着头。空气中飘着绝缘漆的气味和松香的青烟。涂覆工位缩在一个角落里,被一排铁架子挡着,不仔细找本看不见。

老于就在那儿。

他比杨明想象的要老得多。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能看见粉色的头皮。后背佝偻着,像一张用了太久的弓。他坐在一把没有靠背的铁凳上,面前是一个小工作台,台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碳酸钡、碳酸锶、碳酸钙,几种杨明叫不出名字的粘结剂和溶剂,全部装在玻璃瓶里,瓶子上没有标签。

老于正在调浆料。

他没有看杨明和韩春生,眼睛盯着手里的一只瓷研钵。几种粉末倒进去,用研杵慢慢研磨,动作很轻,像研墨。研了一会儿,他停下手,把研钵举到耳边,用研杵在钵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很脆。他又加了几滴溶剂,继续研。再敲一下,声音变了,变闷了。

杨明站在旁边,系统的界面安静着。没有茬。老于的调浆过程,系统没有标出任何一处茬。

杨明等老于把研钵放下,才开口:“于师傅。”

老于抬起眼。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他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杨明。

“我是杨明。宋科长让我来看您调浆料。”

老于“嗯”了一声,从铁凳上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能听见膝盖骨咯吱响了一声。他走到涂覆机前面——一台老式的喷涂台,喷枪固定在架子上,下面是装阴极套筒的旋转夹具。旋转夹具没有转。老于做涂覆的时候,夹具是的。

“你看。”他说。

他用镊子夹起一只阴极套筒,装在夹具上。然后拿起喷枪,在浆料罐里蘸了一下,对准套筒。手动了。喷枪从上往下走,不是匀速的,上半部分走得快,下半部分走得慢。走完一遍,他把套筒转了一个角度,又走一遍。一共走四遍,每一遍的速度、角度、和套筒的距离都不一样。

喷完了。他把套筒从夹具上取下来,举到杨明眼前。

“你看厚度匀不匀。”

杨明接过来。阴极套筒上的涂层是灰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感。他对着灯光转着看——涂层的颜色从上到下完全一致,没有深浅变化,没有流淌的痕迹。比他用天平称过的任何一只量产管子都均匀。

系统仍然安静着。没有茬。

“于师傅。”杨明把套筒放下,“您是怎么控制厚度的?”

老于没有回答。他坐回铁凳上,把那排瓶瓶罐罐往杨明面前推了推。

“你调一个。”

杨明看着那些瓶子。没有标签,他不知道每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碳酸钡、碳酸锶、碳酸钙的比例——系统灌输的知识里有标准的“三元碳酸盐”阴极涂层配方。他凭记忆,按比例把几种粉末倒进研钵里。倒的时候,他的手是稳的。但比例对不对,他不知道。没有秤,他只能靠眼睛估。

研。加溶剂。再研。

他把研钵举到耳边,用研杵敲了一下。声音发闷。

老于摇了摇头。

“太稠了。”

杨明又加了几滴溶剂,继续研。再敲。声音脆了一点,但还是闷。

老于从他手里把研钵拿过去。老人的手很瘦,指节粗大,皮肤像老树的皮。他把研钵举到耳边,用研杵敲了一下,听。然后拿起溶剂瓶,往研钵里加了三滴。不是滴管,是直接拿瓶子倒。三滴,不多不少。再研,再敲。

他把研钵递回给杨明。

杨明敲了一下。声音变了。不是脆,也不是闷。是一种很净的、带着一点尾音的响声,像音叉被敲响之后的那一声嗡鸣。

“就是这个声。”老于说。

杨明把研钵放下。系统仍然安静着。从老于开始调浆料的那一刻起,系统就没有标出过任何一处茬。不是系统坏了。是这整个过程里,确实没有茬。

“于师傅。”杨明的声音很轻,“您怎么知道是这个声?”

老于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工作台上。那是一枚音叉,钢的,表面磨得发亮,叉臂上刻着一行字——“1000Hz,南京电子管厂,1954年”。

1954年。比杨明那枚上海教学仪器厂的音叉早了八年。

“南京厂的老音叉。”老于说,“年,厂里进了一套德国的涂覆机。德国人来调试,待了一个月。那德国人调浆料不用秤,用音叉。他把音叉进浆料里,敲一下,听声音。声不对,就加料,再敲,再听。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浆料的黏度不一样,振动阻尼就不一样,声音的衰减就不一样。黏度对了,声音就对了。”

老于把音叉拿起来,用指甲弹了一下。1000赫兹的嗡鸣在工作台之间回荡。

“德国人走了以后,这台音叉留下来了。我用了八年。”

杨明看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音叉。

“后来呢?”

“后来,”老于把音叉放回工作台上,“计量科把音叉收走了。说是非标准校准器具,不能用于工艺控制。给我换了一台黏度计。黏度计是准的,但测一次要二十分钟。浆料在空气里放二十分钟,黏度就变了。测出来的黏度是二十分钟前的,不是现在的。”

杨明沉默着。系统在他脑子里浮现出一段知识——旋转黏度计的测量原理,测量时间对触变性流体的影响,在线测量和离线测量的误差来源。这段知识他本来就有,但老于用八年时间,用自己的手和耳朵,把这段知识活了一遍。

“后来您怎么办?”他问。

“后来。”老于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音叉旁边。那是一竹筷子。“计量科收走了音叉,我就用筷子。”

他把筷子进浆料里,搅了一下,提起来。浆料从筷子头上往下淌,拉成一条细丝。

“看丝。”老于说,“黏度对,丝就拉得长,断得齐。黏度不对,丝拉不长,断了之后筷子头上会留一个疙瘩。”

他把筷子伸到杨明面前。筷子头上净净,没有疙瘩。

杨明看着那竹筷子。不是音叉,不是黏度计,不是天平,不是任何“仪器”。是一竹筷子。这竹筷子,和那枚被收走的音叉,和老于耳朵里记住的那个“对的声音”,一起构成了6J1B阴极涂层的质量控制体系。没有文件记录,没有作规程,没有校准证书。只有一个人,用八年时间,把自己的眼睛、耳朵和手感磨成了一套活的仪器。

系统仍然安静着。

杨明忽然明白系统为什么没有标出茬。因为老于调出来的浆料,确实没有茬。浆料本身是完美的。问题是——这套完美的浆料,只有老于能调出来。

“于师傅。”杨明的声音很轻,“您带徒弟了吗?”

老于把竹筷子放在工作台上,和音叉并排摆着。1954年的南京音叉,1959年的竹筷子,两样东西,隔着五年,安安静静地躺在1962年冬天的光灯下。

“带过三个。”老于说,“头一个,五八年走的,去了绵阳,支援三线。第二个,六零年,车间事故,手没了。第三个——”他停了一下。“去年调去厂办了。写材料去了。”

杨明没有说话。

“我今年六十三。返聘第三年。”老于看着工作台上那排没有标签的玻璃瓶,“我死了,这个工序就没人会了。”

车间里,绕线机的嗡鸣声从东头传过来。点焊机的火花一闪一闪。封口机的火焰呼呼地响。整个试制车间都在运转,每一台机器都有人作,每一个工位都有人顶着。但阴极涂覆这个角落里,只有老于一个人。

杨明把算术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翻到画着浆料配比固定方案的那一页。电动机、减速齿轮、控制电路。旋转夹具的设计图,单结晶体管触发电路,可控硅调速。三页纸,画得满满当当。

他把这三页纸从算术本上撕下来,放在老于面前。

老于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旋转夹具。让阴极套筒在喷涂的时候自己转。转起来之后,浆料的流淌方向性会被抵消,涂层的厚度分布会更均匀。”杨明的手指移到电路图上,“这是电动机的调速电路。用一个旋钮控制转速,您可以据浆料的黏度自己调快慢。”

老于看着那张电路图。他不认识上面的符号——单结晶体管、可控硅、二极管——这些符号对他来说是一门外语。但他看懂了旋转夹具的机械结构图。电动机,皮带轮,减速齿轮,装阴极套筒的转轴。

“有了这个。”杨明说,“您调好的浆料,涂出来的每一只管子都会跟刚才那只一样匀。”

老于沉默了很长时间。工作台上,那枚1954年的音叉和1959年的竹筷子并排躺着。光灯嗡嗡地响。

“这玩意儿,你做出来?”

“我做出来。”

“要多久?”

杨明想了想。“旋转夹具的机械部分,机修车间做,两周。控制电路我自己焊,一周。加起来,三周。”

老于点了点头。他把那三页纸叠起来,没有还给杨明。他拉开工作台的抽屉,把纸放进去。抽屉里很乱,有扳手、螺丝刀、半卷焊锡丝、一盒喉片、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笑得很安静。

老于把抽屉关上。

“三周。”他说,“我等。”

杨明从试制车间出来时,韩春生在走廊里抽烟。看见杨明,他把烟掐了。

“怎么样?”

杨明没有说话。他往测试车间的方向走,走得很快。韩春生跟上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追问。两个人穿过厂区,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斜又长。走到测试车间门口时,杨明停下来。

“韩哥。”

“嗯?”

“老于的那枚音叉,计量科凭什么收走?”

韩春生愣了一下。“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计量科说音叉不是标准校准器具,工艺控制必须用检定过的仪器。”

“黏度计检定过,但测不准。音叉没检定过,但准了八年。哪个是标准?”

韩春生没有回答。杨明推门走进测试车间,坐到靠窗的台子前面,翻开算术本新的一页。标题——“阴极涂覆旋转夹具:机械与电路设计”。

他画了一个下午。

旋转夹具的机械结构不复杂。一台单相交流电动机,功率不需要大,几十瓦就够了。电动机轴上加一个皮带轮,皮带带动减速齿轮组,齿轮组输出轴连接装套筒的夹具。减速比设计在十比一左右,电动机转速每分钟一千四百转,输出转速每分钟一百四十转,一秒转两圈多一点,喷涂一圈需要大约半秒。老于手工喷涂时转套筒的速度,大概也是这个节奏。

他把减速比算好,写在图纸旁边。

控制电路稍微复杂一些。单相交流电动机的调速,最简单的是串电阻,但电阻发热大,低速时转矩掉得厉害。他选了一个更好的方案——用单结晶体管触发可控硅,调节导通角,实现无级调速。这个电路在系统灌输的知识里有完整的参考设计,他据电动机的功率调整了几个元件的参数。

图画完了。他把铅笔放下。

窗外,天已经暗了。测试车间的光灯白得发冷。那枚FU-100F立在桌角,玻璃管壳里的金属陶瓷电极反射着灯光。

二十三处茬。他只看懂了两处。

杨明把发射管拿起来,对着灯光看第三处。栅极二次电子发射抑制不足——这一处,他还没想通。

院子里,何雨柱的收音机响了。音量拧得不大,《空城计》已经唱完了,换成了晚间新闻。杨明听着新闻,把那枚FU-100F翻过来,看它的栅极结构。栅极是钼丝绕制的,表面喷了一层什么材料。系统标出的茬是“二次电子发射抑制不足”,意思是这层材料的二次电子发射系数太高。栅极在电子轰击下会发射二次电子,二次电子被屏极吸收,抵消了一部分栅极的控制作用,导致功率增益下降。

解决方案是换一种涂层材料。但换什么?系统没有说。系统只标出了茬,灌输了二次电子发射的物理原理、不同材料的二次电子发射系数表。金、银、铜、铝、钼、钨、铂、碳——每一种材料的系数他都知道了。但知道系数和找到解决方案之间,还隔着一道鸿沟。

换材料意味着换工艺,换工艺意味着改整条生产线。他没有这个权限。

但他可以想。

杨明把FU-100F放下,翻开算术本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下:“栅极二次电子发射抑制——替代方案探讨”。既然换材料不现实,能不能在电路层面补偿?二次电子发射导致的是功率增益下降,等效于管子的跨导在高频下降低。如果在栅极回路里增加一个频率补偿网络,在高频段提升驱动信号的幅度,能不能抵消增益下降?

铅笔在纸面上画出了第一线。

院子里的晚间新闻播完了,接着是天气预报。明天晴,偏北风三四级,最高气温三度。

杨明画着电路,没有抬头。那枚FU-100F在他手边安安静静地立着,玻璃管壳上倒映着煤油灯的火苗。

二十三处。他看到了第三处。

剩下的,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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