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回到六十年代搞科研》,类属于历史脑洞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杨明,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50426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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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中学的校园比杨明记忆里的小。
或者说是两段记忆的叠加让他产生了错觉——方阳读过的那所区实验中学,塑胶跑道、多媒体教室、每个班都有投影仪。而眼前这所学校,场是夯土的,跑道是用白灰撒出来的,教学楼只有两层,红砖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发暗。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开学第一天的闹哄哄。
杨明按着录取通知书上的编号找到了初一(三)班的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课桌是木头的,桌面被历届学生刻满了字,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还留着上一堂课洒的墨渍。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书包放好,铅笔盒摆正。动作很轻。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有从同一所小学升上来的,已经自动结成了小圈子。杨明这张脸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原主读的小学不在这一片,他是跟着父亲工作调动才搬过来的。
没人找他说话。
他也没找人说话。
视野左上角的系统界面一直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盏没关的指示灯。杨明试着在心里默念“关闭界面”,那层淡金色的光便隐去了。再念“打开”,它又浮出来。
开关自如。挺好。
第一节是语文,第二节是数学。
杨明安静地听课。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故意藏拙。
语文老师姓孙,四十来岁,梳着偏分,讲课喜欢用粉笔头敲黑板。他让全班轮流站起来念课文,念到杨明时,杨明念得字正腔圆,不快不慢。孙老师“嗯”了一声,多看了他一眼。
数学课讲的是有理数。杨明在草稿纸上把课本上的例题都做了一遍,每道题做完后,系统会在他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解题路径优化建议】——然后给出一个更简短的解法。
他没全用。
只挑了一道题,用新解法写在了作业本上。
交上去的时候,数学老师王建国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儿,接过本子扫了一眼,眉头动了动。
没说什么。
第三节是物理。
物理老师姓郑,叫郑伯衡。
这人一进门,杨明就觉得不太一样。
别的老师都穿蓝布中山装,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以上,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头发有点长,不太服帖地往一边倒着,像是刚从什么机器后面钻出来。
他往讲台上一站,也不拿课本,直接说:“物理课不用书。”
底下安静了一瞬。
“至少我的课不用。”郑伯衡从粉笔盒里抽出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物”和“理”。“这两个字合在一起,是本人翻译的,咱们借过来用。但什么意思?物,是万事万物;理,是里面的道理。物理就是——万事万物里面的道理。”
他把粉笔往桌上一扔。
“所以书上那些,是别人替你们总结的道理。你们要学的,是自己看见道理的本事。”
杨明坐直了一点。
【茬#1:教学方法论·认知偏差。讲授“概念的本质”时未建立具象锚点,抽象阐述可能导致认知负载过高。建议补充演示实验以建立感性认知。】
【灌输知识:认知心理学基础·知识内化的具象-抽象转化路径】
【属性点:教学直觉+1】
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
杨明脑子里忽然多了一层理解:郑伯衡这段开场白,对十二三岁的学生来说,太抽象了。不是讲得不好,是缺乏一个能让大家“看见”的例子。理念先行,感知滞后,大部分人听完之后记住的不会是“万事万物的道理”,而是“这个老师不用课本”这件事。
有意思。
系统连这种“茬”都能识别。
郑伯衡显然不知道自己的教学正在被一个学生脑内的系统分析着。他从讲台底下搬出一个木箱子,往桌上一放。
“今天讲第一章——声音的产生与传播。”
箱子里是一套简易的声学实验器材:一个音叉,一个带木槌的小锤,一个玻璃罩,一个手摇抽气机,还有一个老式电铃。
东西都不新了。音叉的金属表面有氧化的痕迹,玻璃罩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电铃的外壳漆面磕掉了一角。
郑伯衡先把音叉拿起来,用小锤敲了一下。
音叉发出持续的嗡鸣声,他把音叉靠近前排一个女生的耳朵边,女生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听见了?”
“听见了。”
“好。”郑伯衡又把音叉浸入讲台上的一杯水里,水面立刻泛起细密的涟漪。“看见了吗?它在振动。声音,就是振动。”
演示做得脆利落。
但杨明的视野里,光圈已经亮起来了。
不是一处。
是七处。
系统在整套实验器材上标出了七个“茬”。光圈从音叉开始,一路延伸到电铃、导线、抽气机的活塞——每一处都标注着具体的问题:音叉的固定螺丝轻微松动,导致振动频率偏移约2%;玻璃罩底部的密封垫圈老化,抽真空时会漏气;电铃的电磁铁线圈匝数不足,工作电压下吸合力不够;电池盒的簧片氧化,接触电阻过大……
七处。
杨明的脑子里涌入了一条河流。
电子学。声学。机械振动。材料老化。电磁原理。真空技术。接触电阻的计算公式。
这些知识不是一句一句来的,而是一整片一整片地展开,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摊开了一幅巨大的图纸,所有零件、所有原理、所有故障点之间的因果链,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
郑伯衡正在演示电铃在真空中的传播实验。
他把电铃放进玻璃罩里,接上电池,电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然后他开始摇动抽气机的手柄,活塞一下一下地抽着罩内的空气。
随着空气越来越稀薄,电铃的声音果然越来越小。
“看,”郑伯衡说,“声音靠空气传播。空气抽走了,声音就传不出来了。”
底下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但杨明皱起了眉。
系统的光圈还在闪。
【茬#4:实验误差·未控制变量。玻璃罩密封垫圈漏气,罩内实际真空度不足40%,声音减弱的主因并非介质密度降低,而是空气稀薄导致铃锤振动幅度下降。实验结论正确,但演示过程存在归因偏差。】
杨明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举起了手。
郑伯衡正要把玻璃罩打开,看见这只手,停了一下。“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杨明。”
“杨明。你有什么问题?”
杨明站起来。
“郑老师,这个实验有一个地方不太对。”
教室里安静了。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郑伯衡没生气,反而把玻璃罩放下,抱起胳膊。“哪里不对?”
“密封垫圈。”
杨明指了指玻璃罩底部那一圈发黄的橡胶垫圈。
“这个垫圈已经老化了,表面有细微裂纹。抽气的时候,外部空气会从裂纹渗回去。您刚才摇了大概三十多下手柄,但罩内实际的真空度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他顿了一下。
“所以声音变小,不全是空气稀薄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铃锤。空气变稀薄之后,铃锤受到的阻尼变小,它的振动幅度反而会变大。但振动的能量来源是电磁铁的吸合,电磁铁本身就有问题。”
杨明指向电铃。
“这个电铃的电磁铁线圈匝数不够,吸合力本来就偏小。空气密度正常的时候,铃锤还能勉强敲到铃壳。空气一稀薄,阻尼一小,铃锤的行程就变大了。行程变大,回弹的时间就变长。回弹时间变长,敲击频率就下降。所以声音变小,有一部分是频率下降造成的,不是传不出来。”
教室里安静得像真空玻璃罩。
郑伯衡看着他,手从胳膊上放下来了。
他走到玻璃罩前,蹲下去看了看那个密封垫圈。又拿起电铃,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线圈。
然后他站起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杨明沉默了一秒。
系统的事当然不能说。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电铃的声音。”他说,“一开始是‘叮叮叮’,频率很高。抽气之后变成了‘嗒、嗒、嗒’,频率明显慢了。如果只是声音传不出来,频率不应该变。频率变了,说明铃锤的运动状态变了。铃锤的运动状态由电磁铁控制。所以问题出在电磁铁上。”
他把自己听到的和推出来的,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真的。
系统灌输了知识,但推理是他自己完成的。
郑伯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忽然踩到一块湿润的泥地。
“你坐。”
杨明坐下。
郑伯衡回到讲台上,把电铃往桌上一搁。
“今天的课,讲完了。”
底下一片茫然。
“还讲什么?”郑伯衡指了指杨明,“这位同学已经把声音的三要素——振动源、传播介质、接收器——全讲透了。而且他还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
“不要盲信。”
粉笔头一扔。
“书上写的、老师讲的、实验演示的,都可能有问题。你们要做的不是记住答案,是——看清楚。”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下课后来找我,杨明。”
—
下课铃响的时候,杨明被几个同学围住了。
“你以前学过物理?”
“你爸是工程师吧?”
“你怎么听出那个声音频率不一样的?”
杨明一一应付过去。没说太多,也没有刻意冷着脸。原主是个性格不算太闷的人,他不能一下子变得过于沉默,那会让人起疑。
郑伯衡在办公室等他。
这间办公室是四张桌子拼在一起的,物理、化学、生物三个科的老师共用。郑伯衡的位置靠窗,桌上堆着书和几台拆开的仪器,烟灰缸里摁着好几个烟头。
他看见杨明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杨明坐下。
郑伯衡没绕弯子,直接问:“你跟谁学的?”
杨明想了想。
“自己看书。还有……拆东西。”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合理的答案。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不可能凭空懂这些。但“爱看书爱拆东西”这个理由,足够解释大部分问题。
果然,郑伯衡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这个答案。
“拆过什么?”
“收音机。电子管的。”
“能修吗?”
“有些能。”
郑伯衡从桌下搬出一台收音机。红星牌的,木壳,五灯机。杨明一眼认出这型号——和家里那台坏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台,”郑伯衡说,“学校实验室的。坏了小半年了,通电之后只有交流声,收不到台。我拆开看过,没找到毛病。”
他把收音机推到杨明面前。
“你给看看?”
杨明低头看着那台收音机。
视野里,光圈亮起。
密密麻麻的“茬”,像星图一样展开。
电源滤波。中周。变频。中放。检波。低放。功放。
每一个环节都在发光。
每一个发光点都在往他脑子里灌注知识。
他伸出手,按住了收音机的旋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