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书荒必看推荐!齐稚的连载大作《我的系统除了坑我啥也不会》震撼来袭,主角林逸的成长历程令人热血沸腾,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263668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林逸,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我的系统除了坑我啥也不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专项小组成立的第二天,陈浩往群里甩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配送站门口,一辆改装过的电动车。说是电动车都算抬举它——车架是祖传的,挡泥板用铁丝绑着,座椅缠了三层黄色胶带,脚踏板上焊了一个铁架子,架子上蹲着一只保温箱。保温箱是特大号的,比普通外卖箱大出整整两圈,外壳上贴满了各种褪色的贴纸:某平台周年庆、某饮料品牌、某不知名保险公司。最显眼的是箱盖正中用红色胶带贴出来的四个大字:铁柱专送。
“这人谁啊?”陈浩在照片底下配文,“他的电动车停在我们站门口,把充电桩占了。我让他挪一下,他说‘等我吃完这个包子’。然后他吃了四个。”
江琳秒回:“铁柱专送。城北片区的骑手。真名赵铁柱。平台ID‘铁柱哥’。上个月城北片区单王,均配送量九十一单,峰值一百一十七单。他的电动车是改装过的,电池容量比普通车大三倍,最高时速——不说了,说了违规。”
陈浩发了一串省略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专项小组成员需要了解各片区顶尖骑手。我做了背调。五个人,每人一份。”江琳往群里甩了五个PDF文件,命名格式整齐划一:背调_姓名_期。林逸点开自己的那份,里面从他第一天上岗到今天早上跑的单数、常跑路线、客户评价关键词,全列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是“潜在优势分析”,只写了一行字:拥有超出常人的方向感和无法解释的“运气”。
他盯着“无法解释”四个字看了两秒。江琳没写“系统”,但她知道。
陈浩也点开了自己的背调,当场炸了。“‘经常在配送途中追野狗,导致订单超时三次。但与野狗追逐过程中发现近道两条,功过相抵’——这你都知道?!”
“你上次自己说的。在群里说的。说的时候还发了野狗照片。”
陈浩沉默了。他确实发过。
林逸把五个PDF粗略翻了一遍。除了他们三个,江琳还背调了两个人。一个叫孙梅,城西片区的老骑手,跑了四年,以“永远不会迷路”著称。另一个就是赵铁柱。江琳在赵铁柱的PDF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评价:“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不善团队协作。城北片区配送难度较低,他的高效率能否在城东复制,存疑。建议实地观察后决定是否吸纳。”
林逸把电动车骑到配送站门口,打算会会这个赵铁柱。
门口那辆改装电动车还在。充电桩的线在车上,指示灯绿着。车旁边蹲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剃着圆寸,穿一件洗得领口松垮的速T恤,口印着“铁人三项”四个字——但“人”字的捺笔画掉色了,看着像“铁人三项”。他正低头吃包子,咬一口,嚼二十下,再咬一口。节奏稳定。
“赵铁柱?”
圆寸抬起头。脸是方的,颧骨上有一道浅疤,不是打架留下的,是长期风吹晒造成的皮肤皲裂。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轴承滚珠。
“你谁?”
“林逸。零零三小分队组长。”
赵铁柱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二十下,咽下去。然后站起来。他比林逸高半个头,肩膀很宽,速T恤下面的胳膊粗得不像送外卖的,像搬水泥的。“听说你在城东画了张地图。”
“不是我一个人画的。二十三个人。”
“地图我看了。”他从电动车储物箱里掏出一张塑封过的纸,正是江琳的城东片区配送指南V1.0。边角被翻得卷起来了,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满了注释。“标注不全。牵牛巷那个铁皮门,你写的是‘常春藤遮挡’,但常春藤只在春夏秋三季有叶子。冬天叶子掉光,铁皮门跟墙壁一个颜色,骑手找不到。应该写‘门框上方有一块翘起的铁皮,反光’。”
林逸接过地图。赵铁柱的红笔注释,每一条都具体到这种程度。槐花弄入口的歪脖子槐树,冬天树影跟电线杆影子重叠,容易认错,应该写“树上有一圈被车蹭掉的树皮”。水井胡同的井沿,晚上容易被外卖电动车大灯照出反光,从巷口就能看到,可以作为夜间定位参照物。老煤厂后巷的碎石路,雨天泥浆会覆盖路面,近道省下的时间被泥泞抵消,雨天不建议走。
林逸把地图还给赵铁柱。“你跑了多久城东?”
“三天。看了你的地图之后跑的。每条近道走了六遍。早中晚各两遍,晴天雨天各一遍。”他顿了顿,“还没跑完。还剩三条近道没走雨天版本。这周末有雨,我去走完。”
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配送站里出来了,站在林逸身后,探头看着赵铁柱手里的地图。“兄弟,你送外卖还是搞测绘?”
“送外卖。但送外卖不搞清楚路,就是瞎送。”赵铁柱把地图折好,塞回储物箱。“你们那个专项小组,算我一个。”
陈浩看了看林逸。林逸看着赵铁柱的电动车——挡泥板用铁丝绑着,座椅缠着黄胶带,脚踏板上焊着铁架子。每一处改装都有明确的用途:铁丝比螺丝快拆,黄胶带防滑,铁架子把保温箱重心降低三厘米过弯更稳。
“你在城北是单王。来城东,单量可能会掉。”林逸说。
“知道。”
“掉下来的单量,不一定能涨回去。”
“知道。”
“那你还来?”
赵铁柱从电动车储物箱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不是茶,是白开水。他拧上盖子,把保温杯放回去。杯子上贴着一张照片,透明胶带粘的,边角翘起来了。照片里是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背景是一家医院的走廊。
“我妈。尿毒症,透析六年了。我送外卖,给她攒钱换肾。肾源等到了,手术费还差一部分。城北的单量稳定,但单价低。城东的单量少,但单价高。你们把城东的效率提上去,我的单量就能涨回来。我不是来帮你们的。我是来蹭你们地图的。蹭成了,我妈的手术费就够了。”
他把保温杯放回储物箱,关上箱盖。动作很轻,像关上一扇不能发出声音的门。
系统面板弹出来:“检测到陌生人赵铁柱的‘小烦恼’。不是烦恼。是一种比烦恼更重的东西。系统暂命名为‘背着’。他背着的东西,在他电动车脚踏板的铁架子里,在挡泥板的铁丝绑带里,在座椅的三层黄胶带里。每一处改装,都是为了多跑一单。多跑一单,就离手术费近一步。系统不将此计入任务。因为这不是小烦恼,这是——系统找不到词。”
“是扛着。”林逸在心里说。
“系统记录中。新建词汇:‘扛着’。定义:把一件很重的事,分散到电动车的每一个零件上,分散到早中晚各两遍的雨天路线里,分散到每一个嚼了二十下的包子里。不让它集中在心上。集中了,心会压坏。”
赵铁柱跨上电动车,发动。改装电机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不像电动车,像某种大型工业设备启动前的声音。他拧了一下油门,车没动,电机的声音变了调。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陈浩探头看了看。“兄弟,你充电桩没拔。”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充电线还在车上,指示灯绿着。他默默拔掉线,重新发动,这回动了。他骑出去几米,又停下来,回头。
“我加入的事,算数吗?”
“算。”林逸说。
赵铁柱点了点头。电动车驶出配送站,拐上主路。他的背影在车流里很显眼——不是因为块头大,是因为他骑车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身体微微前倾,不是趴在车把上,是像短跑运动员起跑前的姿势。随时可以加速,随时可以刹车,随时可以拐进任何一条巷子。
“这个人。”陈浩看着赵铁柱远去的方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你指哪方面?”
“他把你的地图每条近道走了六遍。早中晚各两遍,晴天雨天各一遍。正常人不出这事。”
江琳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过来。“正常人拿不了城北单王。”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赵铁柱的背调PDF,翻到最后一页。“我更新了对他的评价——‘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保留。‘不善团队协作’删除。改为——”
她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把更新后的评价发到群里。
“赵铁柱。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团队协作能力未知,但他背着他妈妈的手术费,背了六年。能背着东西走很远的人,不会让队友掉队。”
陈浩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江琳,你写背调写出感情了。”
“不是感情。是数据。他六年跑了十一万单。差评率百分之零点三。全平台城北片区骑手里最低。不是因为他快,是因为他每单送达之前,会提前三十秒给客户发一条消息——‘您的外卖即将送达,门口需要帮您带走垃圾吗?’十一万单,十一万条消息。回复‘需要’的,他会把垃圾带下楼。回复‘不需要’的,他会回一个笑脸。六年,十一万个笑脸。”
江琳把手机放回口袋。“这不是数据能解释的。但这是数据能记录的。我记录下来了。所以我知道,他能走很远。”
下午,专项小组第一次碰头会。地点不是配送站,是利民小卖部。吴国良把门口的空地让出来,摆了几个塑料凳,还从货架上拿了五瓶矿泉水,不要钱。
五个人围坐成一圈。林逸、陈浩、江琳、赵铁柱,还有孙梅。孙梅是最后一个到的,骑着一辆洗得净净的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盆绿萝。绿萝用塑料袋套着,袋子上扎了几个透气孔。
“路上看到有人扔,捡的。”她把绿萝放在脚边,“还能活。”
孙梅四十出头,短发,皮肤晒成小麦色,手臂上有一道被狗咬过的旧疤。她跑了四年外卖,城西片区单量不是最高,但“永远不会迷路”的名声是全平台公认的。据说有一次平台导航崩了,全城骑手抓瞎,只有孙梅照常跑单。有人问她怎么认路的,她说:“导航是给不认识路的人用的。认识路的,用眼睛。”
五个人,五瓶矿泉水。吴国良的收音机放在柜台上,FM89.7,单田芳的《白眉大侠》正讲到紧要处。徐良大战房书安,刀光剑影。
林逸把江琳更新过的城东地图V1.1摊开。赵铁柱的雨天注释已经整合进去了,孙梅也带了一份她自己画的城西地图——不是城东的,但她听说专项小组的事,用三天时间把自己跑了四年的城西近道全标注出来,作为“方法论参考”。
“城西和城东不一样。城西是城中村,路是被人走出来的。城东是老小区,路是被规划出来的。走出来的路会变,规划出来的路会旧。但有一个东西是一样的——路是人用的。人不会变。”孙梅指着自己地图上一条细长的近道,“这条路,导航上没有,规划图上没有。是住在附近的小孩抄近路上学踩出来的。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次,省了六分钟。后来我每天那个时间经过那条路,都能看到那群小孩。他们认识我的电动车。有时候会冲我喊‘阿姨加油’。我给他们带过糖。”
孙梅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后来那条路被环卫封了,说不安全。小孩们换了另一条路。我又跟着他们走。又省了五分钟。所以我的经验是——不要找路。找人。人往哪走,路就在哪。”
赵铁柱听着,没有话。等孙梅说完,他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白开水。“城东没有小孩踩出来的路。城东的小孩都长大了。踩路的人变成了在凉亭里听戏的老人。他们不走新路了,只走老路。老路在他们的收音机里。”
所有人都看着他。赵铁柱把保温杯放下。
“我这三天跑城东,发现一个规律。每条近道的入口,都在某一个老人的视线范围内。牵牛巷的铁皮门,对面一楼住着一个老太太,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坐在窗口择菜。槐花弄的歪脖子槐树,树下每天下午三点有个老头遛鸟。水井胡同的井沿,傍晚六点准有一个大爷牵着狗经过。他们不是故意守着路。是他们的生活半径,刚好覆盖了这些近道的入口。骑手找不到路的时候,问他们,他们能指出来。但他们不会主动说。因为不知道你在找什么。”
赵铁柱把保温杯拧上。“所以我在每一条近道入口,都跟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的老人说了同样一句话——‘阿姨/叔叔,我送外卖的,这片路不熟。下次找不到路,能问您吗?’三天,问了十七个老人。十六个说好。一个耳背,我写了纸条。他也说好。”
江琳放下矿泉水瓶。“你把十七个老人的位置和时间记下来了吗?”
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不是塑封的地图,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折成方块。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牵牛巷铁皮门,对面101室,王,每天9:00-10:00窗口择菜。槐花弄歪脖子槐树,树下,李爷爷,每天15:00遛鸟,画眉,笼子蓝色。水井胡同井沿,张大爷,每天18:00遛狗,狗叫豆豆,黄色,不咬人。老煤厂后巷锅炉房,门口常蹲着一个长头发的流浪汉,任何时候去他都在。他说他不是守着路,是守着别的东西。但问他路,他会告诉你。而且很准。
江琳把这张纸拍了照,发到群里。“V1.2版本,新增‘路口老人’图层。”
孙梅凑过来看。“这个流浪汉,就是老鬼?”
“你认识?”
“上个月送过一单城东,迷路了。导航把我导到一个死胡同里。他从墙底下冒出来,问我送哪。我说了地址,他指了指头顶——那栋楼就在我身后。我绕了二十分钟没找到,他在我身后。”孙梅笑了一下,“后来我每次经过老煤厂后巷,都给他带一瓶水。他不要。我说你不要就倒了。他就收了。他喝水的时候不说话,喝完说一个字,‘走’。我就走。第二天又迷路,他又从墙底下冒出来。这次没等我问,直接指了方向。”
陈浩拍了一下大腿。“老鬼这人到底有多少个身份?流浪汉、看相测字、修收音机、指路——他还会什么?”
“还会点歌。”林逸说。
陈浩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想起了《张三的歌》。
碰头会开到傍晚。吴国良的收音机里,《白眉大侠》播完了,换成FM103.5的音乐节目。一个女声在唱《掌声响起》。孤独站在这舞台,听到掌声响起来,我的心中有无限感慨。五个人坐在利民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上,面前摊着三张地图——江琳的城东V1.1,孙梅的城西方法论,赵铁柱的路口老人手写纸。三张纸叠在一起,像一张更大的地图的碎片。
“还差什么?”林逸问。
江琳把三张纸对齐,四角压上矿泉水瓶。“差一个能把所有碎片拼起来的人。”
“谁?”
“老鬼。”江琳和赵铁柱同时说。
老煤厂后巷,锅炉房。LED灯珠的黄光从门洞里漏出来。王德福在工作台前修一台收音机,电烙铁的温度刚好。老鬼蹲在门洞口,面前摆着雪花膏盒子收音机。FM103.5,晚间点歌节目,一个男声在唱《再回首》。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
五个人骑着电动车,在碎石路口停下来。老鬼没有抬头。
“今天来了五个。比昨天多两个。”他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专项小组,全员到齐了。坐。”
门洞口只有两个木头箱子。老鬼坐一个,另一个空着。五个人没坐。陈浩从电动车储物箱里翻出一卷旧报纸,铺在碎石地上。五个人席地而坐,围成半圈。老鬼坐在门洞口的木头箱子上,膝盖上放着雪花膏盒子收音机。背后是锅炉房的黑暗,头顶是LED灯珠的微光。
“你们要拼城东的地图。地图已经有了。缺的不是路,是把路连起来的线。”老鬼从旧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五枚,放在碎石地面上。铜钱在LED光里泛着磨亮的哑光。“城东的路,不是被规划出来的。是被住在这里的人走出来的。规划的路会旧,走出来的路会变。但走出这些路的人不会变。他们老了,走不动了,但他们的习惯还在。择菜的时间,遛鸟的时间,遛狗的时间,听戏的时间。这些时间是路标。”
他把五枚铜钱排成一条线。“牵牛巷的王,每天九点择菜。槐花弄的李爷爷,每天三点遛鸟。水井胡同的张大爷,每天六点遛狗。老煤厂后巷的锅炉房,老鬼,任何时间都在。春华苑保安亭,赵国强,三班倒。这五个点,是五条近道的入口,也是五个老人的时钟。骑手据他们的时钟校准自己的路线,就不会迷路。不是因为他们指路。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这条路的一部分。”
赵铁柱把那十七个老人的名单拿出来。“十七个。不止五个。”
“十七个里,有十二个是这五个人的‘听众’。王择菜的时候,收音机放在窗台上,放的是FM97.4。李爷爷遛鸟的时候,收音机挂在鸟笼子上,放的是FM89.7。张大爷遛狗的时候,收音机揣在兜里,放的也是FM89.7。他们听的不是节目,是互相之间的信号。王听到李爷爷的评书声从槐花弄传过来,就知道他今天遛鸟了。李爷爷听到张大爷的评书声从水井胡同传过来,就知道他遛狗了。他们用收音机信号,画了一张你们听不见的地图。”
老鬼把雪花膏盒子收音机拿起来,调频。FM89.7,评书。《白眉大侠》。FM97.4,京剧。《空城计》。FM103.5,音乐。《再回首》。三个频率,三段声音,从收音机里轮流切换。
“王德福修了三十年收音机。他修的每一台,都被送到城东的某一个老人手里。这些收音机,不是电器,是信号站。修好一台,就点亮一个点。点亮一个点,就连起一条线。你们的地图V1.1、V1.2,画的是路。王德福用三十年,画的是另一张地图——声音地图。两张地图叠在一起,城东才完整。”
王德福放下电烙铁。他的工作台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纸。不是地图。是一张城东片区的老规划图,三十年前的。上面标注着每一条路、每一栋楼、每一电线杆的位置。规划图的边缘,有人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老周——周德全——留下的。他在春华苑当了十一年保安,把这片每一条路都走遍了。规划图是他从街道办废弃档案里捡回来的。上面每一电线杆的位置,他都实地核对过。对上的打勾,对不上的改正。他改了十一年。这张图,是他改过的那一版。”
王德福把规划图铺在工作台上。泛黄的纸面上,铅笔字迹和印刷线条交错。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又写上,又擦,又写。层层叠叠,像地质断层。
“他走之前,把这张图给了我。说‘老王,你是修收音机的。声音能传到的地方,你都记着。图上有路没声音。你把它补上。’我用了三年,没补完。因为声音会变。今天听FM97.4的老人,明天可能就听不了了。不是收音机坏了,是人走了。人走了,声音就断了。”
锅炉房里安静下来。十三台收音机今天没有齐唱。只有雪花膏盒子在门洞口轻轻响着,FM103.5换了一首歌。女声,很慢。《明月千里寄相思》。夜色茫茫罩四周,天边新月如钩。
老鬼把铜钱一枚一枚收起来。“所以你们要拼的地图,不是一张。是三张。一张是路,江琳画的。一张是人,赵铁柱记的。一张是声音,王德福修的。三张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城东。周德全改规划图改了十一年,没改完。他儿子周明远当上区域经理,用三年走到了能替他爸完成这件事的位置。现在这件事传到你们手上了。”
他把五枚铜钱放回口袋。旧大衣的口袋,磨出了一个洞。铜钱从洞里漏出来,叮叮当当掉在碎石地上。他没捡。
“我捡了三年铜钱。每次它从口袋里漏出去,我就捡回来。今天不想捡了。因为它漏出去的地方,刚好是你们坐的位置。五枚铜钱,五个人。捡走吧。不是送你们的。是替我揣着。我口袋漏了。你们口袋不漏。”
五枚铜钱,躺在碎石地上。LED光把它们照得发亮。陈浩先伸手,捡起一枚。然后是孙梅,然后是赵铁柱,然后是江琳。最后一枚,躺在林逸脚边。他捡起来。铜钱是温的,被老鬼在口袋里揣了不知道多久。磨亮的表面,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这铜钱,你从哪捡的?”林逸问。
“零幺拐走的那天,从它撕下来的那个疤里掉出来的。”老鬼把雪花膏盒子收音机关掉。FM103.5的歌声停了,锅炉房里只剩下电池阵列的微弱电流声。“不是真的铜钱。是系统剥离时,记忆模块崩落的一小块碎片。在高维文明那边,记忆碎片会凝结成物理实体。这一枚,是零幺拐关于‘路’的全部记忆。它跟我在一起三年,记住了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路。撕下来的时候,这些记忆它带不走,就掉出来了。变成了这个。”
老鬼看着林逸手里的铜钱。“它现在在你手里。不是我的了。是城东的。”
林逸把铜钱攥在掌心。金属的温度慢慢和体温变成一样。
系统面板上,胖娃娃把同批次感应模块的界面打开了。零幺拐的信号波形平稳地跳动着。两个字的循环还在。“等我。”但载波里多了一层新的东西。不是声音,是一种很轻的、像金属碰撞的脆响。铜钱落地的声音。零幺拐把五枚铜钱落地的声音全部收进了它的“等我”里。它听到了。它知道自己的记忆碎片被五个人捡走了。它知道“路”被接住了。
胖娃娃没有发消息。它只是把铜钱落地的声音波形存进了“值得记住的话”文件夹。备注写着:“零幺拐的记忆碎片,五枚铜钱,落在城东碎石路上。被五个人捡走。它带不走的,现在有人替它带着了。”
夜深了。五个人从碎石路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王德福把周德全的规划图重新卷好,用橡皮筋扎住。赵铁柱把自己那张写满十七个老人的纸,压在规划图的橡皮筋底下。江琳把V1.2地图叠好,也压进去。孙梅把那盆用塑料袋套着的绿萝,放在锅炉房门口。
“它叫小绿。活了四年了。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快死了。现在活得很好。放你这里。锅炉房有光,有水,有人。它喜欢有人的地方。”
老鬼看着那盆绿萝。塑料袋上扎的透气孔,像一排小小的窗户。绿萝的叶子从孔里探出来,嫩绿的,朝着LED灯珠的方向微微偏转。
“行。放这。我跟它说说话。”
五个人骑上电动车,驶出老煤厂后巷。碎石路在车轮下发出细密的响声。铜钱在五个人的口袋里,温温的。
赵铁柱骑在最前面,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电动车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车灯照亮前面的路。不是导航规划的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他的口袋里,铜钱和那张写满老人名单的纸叠在一起。纸上最后一行写着:“锅炉房,老鬼,任何时间都在。他不是守着路,是守着别的东西。”
赵铁柱在那行字后面,用铅笔加了一行:“今天知道了。他守的是零幺拐走的时候,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一块记忆。那块记忆变成了五枚铜钱。我拿了一枚。它叫‘路’。”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