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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44号列车》最新章节

44号列车

作者:烟了墨

字数:125064字

2026-04-14 连载

简介

男女主角是惊鸿的这部连载悬疑灵异小说《44号列车》是由作者烟了墨精心创作编写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44号列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四天,老周开始教阿飞系鞋带。

不是兔子耳朵那种。是大人系的那种——两绳交叉,绕一圈,拉紧。阿飞会系,当过兵的人什么都会。但老周教的是另一种,更慢的,手指在鞋带上停留更久的系法。

“这样系的不会松。”老周蹲在地上,用自己的鞋做示范。他的鞋带是黑色的,磨得起了毛。“跑多远都不会松。”

阿飞看着他的手。“你以前做什么的。”

“工地。监理。”老周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看了二十年的钢筋水泥。哪儿少了一,哪儿多了一,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你第一天就数出台阶多了。”

“十五级。我记得。”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我不记得那栋楼有几层了。三层还是四层。记不清了。”

惊鸿坐在旁边的座椅上,听着他们说话。他把作文本摊在膝盖上,铅笔握在手里。老周说的话他记下来了。“十五级台阶。三层还是四层。记不清了。”一行铅笔字,写在折角那一页的空白处。写完之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图——台阶的侧面,十五级,第十三级缺了一角,第十四级上有一滴墨迹。墨迹是蓝色的。何老师写黑板用的那支粉笔的颜色。

“你在画什么。”小鹿探过头来。

“台阶。”

“画这个什么。”

“怕忘。”

小鹿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那支黑色水笔递过来。“铅笔会褪。用这个描一遍。”

惊鸿接过笔,把十五级台阶的线条重新描了一遍。黑色水笔的墨迹压在铅笔线条上,深了一层,像给记忆上了一层釉。描完之后,他把水笔还给小鹿。她没有接。

“你留着。我还有一支。”

惊鸿把笔收进口袋。口袋里现在有两支笔了。程鑫怡的铅笔,小鹿的水笔。一支写记忆,一支描记忆。他不知道这样区分有没有意义,但总得有个方式。不然人会疯。眼镜说得对。

下午——如果列车上有下午的话——小丁开始给大家剪头发。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把剪刀,理发店用的那种,不锈钢刃口,黑色塑料柄。她说是上车那天带在身上的,本来要给一个客人剪刘海,约的下午三点。她到了店里,客人没来。她在等的时候收到了车票。剪刀就一直揣在兜里。

“谁先来。”她把剪刀张开,刃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老郑第一个坐过去。他的头发本来就不长,几天没打理,鬓角长出来了,乱糟糟地支着。小丁用两手指夹起他鬓角的头发,剪刀贴上去,咔嚓。一撮头发落在老郑肩膀上。她用手指弹掉,继续剪。剪得很慢,比在店里慢得多。不是因为手生,是因为她想把这件事做久一点。

“我以前一天剪二十个。”她说,剪刀在老郑耳朵边咔嚓咔嚓。“剪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手就酸了。师傅说酸了也要剪,剪到不酸为止。后来就不酸了。”

老郑的头发剪完了。他摸了摸鬓角,说了句“利索了”。

老庞第二个坐过去。他的头发软,趴在头皮上,剪起来费劲。小丁用梳子把他的头发梳起来,剪刀贴着梳子走,一缕一缕地剪。老庞闭着眼睛,佛珠在手腕上转。

“你信佛?”小丁问。

“我妈信。”老庞没有睁眼。“她让我戴着。说能保平安。”

“保了吗。”

老庞没有回答。佛珠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在复兴小学,他念了七天的佛号。唱游课上所有人都在唱《毕业歌》的时候他也在念,念得一字不差。胖子留堂的时候他念了一句。自然课上手术刀抵进虎口的时候他念了一句。毕业照快门响起的时候他念了一句。他记不得自己念了多少句,只记得每一句都落了空。但珠子还在手腕上。一百零八颗,被他拆了一颗放在作文本里。还剩一百零七颗。一百零七个落空的平安。

小丁剪完他的头发,把剪刀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是从书包里翻出来的,黑色,沾着碎头发。

“下一个。”

阿杰坐过去。他把棒球帽摘下来,露出一头乱发。送外卖晒出来的,发梢焦黄。小丁把他的头发梳通,剪刀贴上去。咔嚓。阿杰的头发硬,剪下来的碎发落在肩膀上,扎进衣领里。他没有动。

“你以前跑外卖。”小丁说。

“嗯。”

“一天跑多少单。”

“五六十。看天气。”

“下雨多还是晴天多。”

“下雨多。下雨没人愿意跑。”

小丁的剪刀在他头顶上走着。咔嚓咔嚓。碎发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座椅上,落在地上。列车的地板把碎发吸收了。和烟灰一样,落下去就消失。

“下雨你自己淋着?”

“有雨衣。但腿湿。雨衣遮不到腿。”

小丁把他的鬓角修齐。剪刀贴着他的耳朵走,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阿杰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躲。

“等出去了,我给你送一单。”他说。“不要钱。”

小丁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剪。“点什么。”

“你点。点什么我送什么。”

剪完阿杰,小丁给魏哥剪。魏哥的头发梳得整齐,打了发胶,几天没洗,发胶结成块。小丁用梳子梳了很久才梳通。魏哥说不用剪太短,修一下就行。他说他女儿喜欢他的头发长一点,说像电视里的主持人。小丁问女儿多大了。他说六岁。说完以后他没有再说话。小丁也没有问。剪刀在他头上走了很久,剪下来的头发很少。她只是想让他的手在别人的头发上多待一会儿。

然后是方姐。方姐的头发短,利落,不需要剪。小丁就用梳子给她梳了一遍。从发梳到发尾,梳得很轻。方姐闭着眼睛,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梳完之后,小丁把梳子上的头发摘下来,团成一小团,放在方姐手心里。方姐看着那团头发,收进了口袋。

小赵坐过去的时候,小丁没有剪。他的头发太短,板寸,剪不了。小丁就用剪刀的背在他头顶上轻轻敲了几下。金属碰着头发茬,发出沙沙的声音。小赵缩了缩脖子,然后笑了。这是惊鸿第一次看见小赵笑。很浅,嘴角往上牵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孙姐不需要剪。她的棕色头发是上个月刚做的,发尾还带着卷。小丁就用手指帮她理了理。理到断指甲的那只手时,小丁的动作慢了。她握着孙姐的手腕,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三断掉的指甲,新长出来的部分还没盖住伤口。小丁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透明指甲油,刷子蘸了蘸,涂在孙姐的指甲上。不是断掉的那三,是剩下的好的那几。涂得很仔细,刷子一笔一笔地走。涂完之后,她把指甲油也放进了孙姐的手心里。

胡师傅坐过去的时候,小丁看着他的头发笑了。工地理的发,推子推的,像一层青皮。她说这不用剪。胡师傅说那就不剪。但他还是坐了一会儿,让小丁用梳子在他头顶梳了几遍。梳齿划过短头发茬,像砂纸划过墙面。

最后坐过去的是周小琪。

她走到小丁面前,坐下来。长发垂到腰,很久没剪过了。小丁把她的头发握在手里,握了满满一把。她没有问剪多少,只是把发尾那一截分了叉的、枯黄的剪掉。剪刀每响一声,就有一小撮头发落在周小琪的肩膀上。周小琪没有动。

剪完之后,小丁把落在她肩膀上的头发一一捡起来,放在她手心里。周小琪看着手心里的头发。然后她握紧了。

“留着。”小丁说。“到了那边,给想看的人看。”

周小琪把头发装进口袋。

小丁把剪刀收起来,围裙叠好。车厢地板上净净,所有的碎发都被吸收了。但她围裙上还留着头发茬,黑的,白的,棕的,长的,短的。她把围裙卷起来,塞进书包里。

“到了下一站,我再给你们剪。”她说。

老周把烟盒从作文本里拿出来。空的。他把烟盒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烟盒旁边,高奥的鞋带弯成一个圈。阿飞看见了,把鞋带拿起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放回去。

“你会系鞋带了。”惊鸿说。

阿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不是兔子耳朵。是老周教的那种。跑多远都不会松的那种。

“会了。”他说。“但高奥不会。”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左臂的痂已经快掉完了,新肉是粉红色的,和周围的皮肤接在一起,像一块补丁。当过兵的人身上都有补丁。有的是弹片划的,有的是铁丝网挂的,有的是场上摔的。每一块补丁都是一个被记住的瞬间。高奥的补丁不在他身上。在他脚上。那双跑鞋,鞋带系成兔子耳朵。他跑了一辈子,到死都没学会大人系鞋带的方式。

“到了槐荫街,”阿飞说,“我教他。”

惊鸿把这句话记在作文本上。“阿飞说:到了槐荫街,我教他系鞋带。”铅笔字迹,写在高奥的名字旁边。写完以后,他用小鹿的水笔描了一遍。黑色压在铅笔灰上,像承诺压在愿望上。

第五天,眼镜的正字画到了第五笔。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横。还有一个“正”字没有写完。还有两天。或者不是两天。没有人知道列车的时间是怎么算的。

老郑开始擦窗户。车窗上什么都没有,纯黑的,但他用袖子擦了很久。从这头擦到那头,再从那头擦回来。擦完之后,黑暗还是黑暗。但他坐下了,说“净了”。

阿杰把棒球帽借给小光戴。小光的头比阿杰小,帽子扣上去晃荡。小光用手指顶了顶帽檐,说“太大了”。阿杰说“你脑袋太小”。小光说“是阿磊的脑袋大”。说完以后他把帽子摘下来,还给阿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老庞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拆下来的那颗佛珠夹在作文本里,和其他东西挤在一起。一百零七颗在手腕上,一颗在纸上。他不知道哪一颗更管用。

方姐把半张发票拿出来看。复兴小学门口小卖部的,铅笔和橡皮,2002年5月12。她把发票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找眼镜借了笔,在发票背面写了一行字:“5月12,买铅笔一支,橡皮一块。找零两角。”写完以后放回去。

魏哥把女儿的照片从作文本里拿出来,夹进自己的驾驶证里。驾驶证在口袋里装了七年,塑料膜磨花了,照片上的人脸模糊。他把女儿的照片压在驾驶证的照片上面。两张脸叠在一起。

孙姐用那瓶透明指甲油给自己剩下的指甲涂了一遍。涂完之后,她把刷子洗净,拧紧瓶盖。然后把指甲油放进了周小琪的手里。周小琪低头看着那瓶指甲油,握住了。

小赵把电动车钥匙拿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塑料牌,写着车牌号。他把塑料牌拆下来,放进口袋。钥匙放回作文本里。钥匙是用来开锁的。他想保留那个动作。

胡师傅把灯管又拍了拍。它又开始闪了。这次拍了三下才不闪。

周小琪把指甲油和头发放在一起,用一小块布包起来。布是从衣角撕下来的,棉的,白色的。包好以后,她把布包放进口袋。然后她的手又放回膝盖上,规规矩矩。

惊鸿把这些都记下来。铅笔写一遍,水笔描一遍。两遍之后,记忆就有了重量。

第六天。眼镜的正字画到第六笔。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横,一竖。还差最后一横。

没有人说话。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能说的都在前五天说完了。现在剩下的,是不能说的那些。对下一站的恐惧,对自己的怀疑,对还能不能回来的担忧。这些说不出口,只能放在心里,让它自己在沉默里发酵。

惊鸿把作文本翻到第一页。程鑫怡的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她怎么把糖藏进铅笔盒,怎么在门口听见张校长的声音,怎么在槐树下等高奥跑完最后一圈。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发现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不是他写的,不是小鹿写的,不是任何人写的。铅笔字迹,程鑫怡的笔迹。禾木旁太大,“槐”字的木字旁写得像个歪歪扭扭的树。

“槐荫街快到了。别怕。”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作文本合上,放进口袋。

第七天。眼镜的正字画完了最后一横。一个完整的“正”字。七天。

列车开始减速。车窗外,黑暗的浓度在降低。从纯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有什么东西在浮现。轮廓,线条,一条街的骨架。槐树的枝丫,灰砖墙面,老式电线杆。街口立着一块路牌。蓝底白字。

槐荫街。

车门开了。外面是傍晚。暖黄色的光铺在街面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惊鸿站起来。口袋里,作文本硌着他的大腿。十六个人的记忆压在里面,沉甸甸的。他走向车门。老周跟在后面,阿飞跟在后面,所有人跟在后面。十九个人进复兴小学,十六个人出来。十六个人走进槐荫街。

街很安静。每家门口都钉着一块搪瓷门牌。1号,2号,3号。门牌上的数字在夕阳里反着光。

惊鸿走到44号门口。门牌上本该写名字的位置是空白的。漆被刮掉了。刮痕很新。

他举起相机。取景器里,门牌上多了一行铅笔字。程鑫怡的笔迹。

“到家了。”

快门声响起。咔嚓。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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