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古风世情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我嫁给了灭我满门那个人》?作者“那个小6”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谢昭宁裴砚形象。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加入书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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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宁把那枚竹签攥在掌心里,回后院这一路,几乎没怎么说话。
青梧和素月都跟在她身后,见她脸色淡,也不敢多问。只是走到回廊拐角时,素月到底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回,轻声道:“夫人,头正烈,要不要先回去歇一歇?”
谢昭宁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可她心里却半点都静不下来。
永昌十七年。
狱。
这字像带着刺,扎进脑子里便拔不出来。
谢家出事那一年,父亲和两位兄长都先被押进了大理寺狱。她那时年纪小,又被人急急从后院送走,本不知道那一夜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后来她费尽心思打听,能问到的也不过是只言片语——说父亲在狱中仍不肯认罪,说长兄挨了刑,说二兄被拖出来时已经站不稳了。
再往后的,就没人敢说了。
像那一夜真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死死压在旧案底下,谁碰谁倒霉。
可如今,裴砚的书房里竟藏着这么一枚竹签。
若只是寻常卷宗残物,绝不会单单刻上“狱”字,更不会偏偏和永昌十七年摆在一处。
谢昭宁越想,心里那股寒意越重。
她从前一直认定,谢家是死在裴砚手里。可这两章线一扯出来,事情却像忽然多了另一层意思——裴砚不只是参与过谢家案,他手里甚至还扣着谢家最后一夜的东西。
他究竟是凶手,还是见过凶手的人?
又或者,两者皆是?
谢昭宁把那枚竹签攥得更紧,边角硌进掌心,带来一点细细的疼。
她喜欢这种疼。
起码疼是实的。
比起裴砚那种看不透、摸不着、偏偏又总像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感觉,这点疼更叫人踏实。
回了主院,青梧刚替她打起帘子,里头便传来一道带笑的女声。
“我还以为新嫂嫂真是个不爱出门的,原来是往前院去了。”
谢昭宁抬眼,便见屋里已坐着人。
是晨间在慈安堂见过的那位表姐。
她今换了身杏色衣裙,头上只簪一支细金步摇,坐在窗边,像是专程等她,眼里笑意盈盈,可那笑意下头分明藏着打量。
青梧和素月脸色都微微一变,像没料到这位会直接来主院。谢昭宁却只顿了一瞬,便平静走进去,语气温和:“表姐怎么来了?”
那人笑道:“嫂嫂叫我表姐,倒生分了。我姓卢,闺名一个柔字。你若不嫌弃,叫我阿柔便是。”
谢昭宁看她一眼,心里并不信这种自来熟。
裴府里人人都在看她,卢柔自然不会真是来套近乎的。她今坐在这儿,多半只是想瞧瞧,新夫人昨夜失宠后、今又往前院闯了一遭,脸上会不会挂不住。
谢昭宁便也笑:“那我便不客气了。阿柔妹妹坐着久了么?”
卢柔立刻道:“不久。我只是闲着也是闲着,来陪嫂嫂说说话。”
她嘴上说得亲热,眼睛却往床榻那头轻轻一扫。
扫得极快。
可谢昭宁还是瞧见了。
果然。
昨夜裴砚没留宿这件事,府里该知道的人,恐怕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谢昭宁面上不动,只抬手让青梧上茶,自己在主位坐下,语气仍旧温温柔柔:“我初来乍到,正愁没人陪我说话。阿柔妹妹既来了,那倒正好。”
卢柔显然没想到她能这么稳,眼底那点看热闹的意思淡了些,笑意却更深:“嫂嫂不怪我冒昧就好。”
“哪里的话。”谢昭宁垂眼拨了拨茶盏,“我还怕自己太闷,叫府里人觉得我是个不好亲近的。”
卢柔闻言笑了一下:“这倒不会。只是裴府规矩重,大家都不敢离嫂嫂太近,生怕不小心冲撞了你。”
“是怕冲撞我,”谢昭宁抬眼看她,轻轻一笑,“还是怕冲撞侯爷?”
这一句看似轻飘飘,却正正落在要害上。
卢柔唇边笑意微微一顿,片刻才掩着帕子笑道:“嫂嫂真会说笑。侯爷那样的人,谁敢轻易冲撞?”
谢昭宁没接话。
屋里静了片刻,卢柔又像无意般开口:“不过我今过来,倒还真是听见了一点消息。”
“哦?”
“听说嫂嫂上午去了前院。”卢柔看着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而且还是直接进了侯爷书房?”
青梧和素月都低下头去,连呼吸都轻了。
谢昭宁心里冷笑。
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她捧着茶盏,缓缓吹开上头浮沫,语气淡得很:“怎么,不能进?”
卢柔像是被她这份理所当然噎了一下,随即忙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裴府里都知道,侯爷书房平最不许人近。便是前院跟了多年的老人,若无传唤,也不敢随意进去。如今嫂嫂才进门第二,便能进侯爷书房,难怪大家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
卢柔看着她,眼里似真似假地带上一点怜悯。
“议论侯爷是纵着你,还是……在看你能活几。”
屋里空气微微一滞。
素月手一抖,差点碰翻茶壶。
谢昭宁却只是抬眼看向卢柔。
“这话有意思。”她轻声道,“怎么,进一趟书房,就要没命?”
卢柔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都把话挑得这么明了了,谢昭宁还能坐得住。她咬了咬唇,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嫂嫂刚进府,怕是不知道。侯爷这些年不是没娶过妻,却不是没人想进这个门。有人送过画像,也有人递过话,还有人真动了心思,想借裴府往上走。可最后不是自己知难而退,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就是再没在京中露过面。”
青梧脸色都白了:“卢姑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卢柔立刻反问,像被冤枉了似的,“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嫂嫂。侯爷那样的人,本来就不是谁都能近的。嫂嫂如今看着风光,可若真以为进了裴府、进了书房,就能在侯爷那儿占着什么分量,那才是最危险的。”
谢昭宁静静听完,反倒笑了。
“阿柔妹妹今来,是来吓我的?”
卢柔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我自然不是……”
“那便是来提醒我?”谢昭宁替她把话接完,“若是提醒,我领了。若是吓唬——”
她把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更冷了点。
“那阿柔妹妹大概找错人了。我从前什么场面都见过,没那么容易叫两句话吓住。”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隐隐露出一点锋。
卢柔盯着她看了片刻,像是头一次真正认真打量起这个新嫂嫂。好一会儿,她才笑了笑,起身道:“是我多嘴了。嫂嫂别怪。”
谢昭宁也起身,温和道:“不会。阿柔妹妹肯来同我说这些,我该谢你才是。”
两人面上仍客客气气。
可等人一走,屋里那层绷着的气便散了。
青梧连忙上前,低声道:“夫人,卢姑娘说的话,您别全信。”
“我知道。”谢昭宁淡声道,“她半真半假,真是为了试我,假是为了看我慌不慌。”
素月却小声补了一句:“可她有一句多半没说假。”
谢昭宁看向她。
素月压低声音:“侯爷书房,平确实没人敢进。”
谢昭宁眸光微动。
这她当然看出来了。
也正因如此,裴砚今早那句“是我让他们别拦”,才更叫人后背发凉。
他给她开的不只是门。
他给她的是整个裴府都看得见的一份“例外”。
而例外这种东西,在高门大宅里从来最招眼,也最招祸。
她忽然明白卢柔为何急着上门了。
不是单纯来看笑话。
而是府里已经有人在盯她了。卢柔不过来得快些,把那些还没摆上台面的心思,先递了两句到她面前。
谢昭宁垂眸,慢慢摩挲着掌心里的竹签,正想着,外头忽然又有动静。
青梧出去看了一眼,很快折回,神情有些古怪。
“夫人,”她低声道,“侯爷那边让人送了东西来。”
谢昭宁抬眼:“送什么?”
两个小厮抬着一只紫檀木匣进来,放到厅中桌上便退到一旁。匣子不算大,却做得极精,边角都包着银。谢昭宁看了一眼,只觉得不像寻常首饰匣。
青梧也有些发愣:“这是……”
领头的小厮垂手站着,恭声道:“回夫人,这是侯爷吩咐送来的。说夫人若闲着无事,可以拿来解闷。”
解闷?
谢昭宁心里忽然生出点不妙。
她抬手把匣盖打开。
里头不是珠钗,也不是绸缎。
是一整匣旧纸。
最上头放着几页抄录残卷,下面压着几册薄薄的旧档,还有一枚系着红绳的铜钥匙。纸页都旧,却收拾得很齐,显然不是仓促拼凑出来的。
谢昭宁呼吸微微一滞。
那领头小厮又低声补了一句:“侯爷还说,夫人若要看,不必背着人看。若有人问起,只管说是他给的。”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丫鬟都变了脸色。
谢昭宁却只觉心口一阵发紧。
裴砚这是在做什么?
今早才放她进书房,下午便又明晃晃送来一匣子旧档。还特地让人把话说给下头听,像是生怕裴府里盯着她的人还不够多。
这不是护。
这是明晃晃把她架到火上烤。
可偏偏,这火又是他亲手递到她面前的。
谢昭宁盯着那匣旧纸,指尖微微发凉。她几乎能想见,用不了半,府里上下就会传开——侯爷不但让新夫人进书房,还亲自送了东西到主院。
到那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落到她身上。
有人会猜她得了宠,有人会猜她命不长,也一定会有人按捺不住,想来看看这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裴砚是在给她线索。
也是在借她钓人。
她忽然抬头看向那小厮:“侯爷还说别的没有?”
小厮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回:“侯爷只说,夫人若嫌府里太静,不妨把水搅浑些。”
谢昭宁心里狠狠一震。
这句话听着轻描淡写,实则几乎是把裴砚的意思明明白白摆到了她面前。
他知道她要查。
他也知道,裴府里有人不净。
所以他索性把她推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她在查。
也看见他在纵着她查。
这样一来,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先动。
谢昭宁望着那匣旧纸,一时说不清自己是恼是惊,还是别的什么。
裴砚这个人,实在太会算。
算局,算人,也算她。
他知道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谢家有关的线头,所以只要把线头递到她手里,她就一定会接。至于接下之后会引来什么、卷起什么,他像是一点都不担心。
或者说,他本来就等着这一层动静。
谢昭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很轻。
也有点冷。
“既然侯爷都把戏台搭好了,”她慢慢伸手,抽出最上头那一页旧纸,“那我若不唱这一出,岂不是辜负了他。”
青梧和素月都愣住了。
“夫人……”
谢昭宁抬眼,语气平静:“把匣子搬到外间去,别收着。”
青梧吃了一惊:“放外间?”
“对,就放最显眼的地方。”谢昭宁道,“既然侯爷都说了不必背着人看,那就叫人看个够。”
素月脸都白了:“这样不会太招眼么?”
谢昭宁垂下眼,看着那页旧纸上熟悉又陌生的字迹,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
“就是要招眼。”
不招眼,躲在暗处的人怎么会动。
不动,她又怎么知道,裴府里究竟是谁在怕这些旧东西。
匣子很快被搬到外间长案上。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主院外来来往往的人便比平多了不少。送果子的、送花露的、送新裁衣料的,一拨接一拨,理由一个比一个周全,眼神却都不约而同往长案那边飘。
谢昭宁只当没看见。
她甚至故意坐在窗边,一页一页慢慢翻,像是真拿这些旧档当消遣。
那些纸里头,果然有几页和谢家相关。只是都不全,像是被人刻意拆散了,只给她看见一部分。可即便如此,也足够她看出些门道——谢家案最初并不是从都察院起的,而是先从兵部一封失踪军报牵出来的。
军报、兵部、都察院、大理寺。
几处衙门竟都咬在了一起。
谢昭宁心越看越沉,正想把其中一页再拿近些,忽然听见院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便有人惊呼出声:“走水了!”
青梧脸色骤变:“哪里走水?”
外头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指着西侧偏廊:“是、西偏房那头,火一下就窜起来了!”
屋里顿时乱了。
青梧和素月都顾不上别的,忙要出去叫人。谢昭宁却在这一片嘈杂里,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外间长案。
匣子还在。
可案上最上头那几页旧纸,被风一吹,已经乱了。
而就在这乱里,她分明看见窗边闪过一道极快的人影。
有人不是冲着火去的。
是冲着这匣子来的。
谢昭宁眸色一冷,想也没想便追了出去。
她提起裙摆穿过外间,正看见一个灰衣身影从长案边掠过,袖口里分明还压着半页纸。那人动作极快,显然不是府里寻常粗使丫鬟,一见她追出来,立刻转身就往侧门跑。
“站住!”
谢昭宁话音未落,人已经追了上去。
她跑得不慢。
这些年她靠自己活,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被人护在后院里的姑娘。可对方显然更熟裴府路径,绕过回廊,一转便往西侧假山那边窜。谢昭宁眼见着就要追丢,心里一急,刚要再快一步,手腕却猛地被人从后扣住。
力道很稳,一下便把她往旁边带开半步。
下一瞬,一只飞过来的铜灯盏“哐当”一声砸在她方才站的位置上,碎片四溅。
谢昭宁呼吸骤停,猛地抬头。
裴砚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
他一手扣着她的腕,一手将她护到身侧,目光却落在前方那道仓皇逃窜的灰影上,冷得像冰。
“拿下。”
声音不高。
可下一刻,原本空荡荡的回廊两侧突然扑出数名护卫,不过眨眼工夫,便将那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整件事快得像一张早已张好的网,直到此刻才骤然收口。
谢昭宁站在原地,心口还在急跳。
方才那只砸下来的铜灯若真落到她头上,怕是不死也要见血。
而裴砚的手仍扣在她腕上,掌心微凉,力道却紧,像是怕她再往前冲。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她能闻见他衣袖间带来的冷冽沉香,也能感觉到他方才那一下拉她时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谢昭宁喉头一紧,立刻想把手抽回来。
可裴砚却没先松开。
他垂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伤着,片刻后,声音低了几分。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谢昭宁一怔。
裴砚看着她,神情仍旧冷静得近乎可恨。
“水一浑,鱼就急着跳出来。”他说,“现在,你看清了么?”
不远处,那灰衣人还在地上拼命挣扎,袖中的半页纸已经露出来一角。院外火光晃动,叫喊声、人影声、泼水声全乱作一团。
可谢昭宁却忽然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腕上那一点被裴砚扣住的地方烫得厉害。
因为她忽然明白,卢柔说错了一件事。
府里人人看她能活几,不是因为裴砚随时会弄死她。
而是因为——
自从裴砚把她护进这张网里开始,真正想让她死的人,就已经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