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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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军装遇见星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合成团的问题，不光是装备。
第八天上午，林锐组织第一次营级协同推演。把赵大勇、老刘、孙海，还有侦察排的贺鹏飞，通信股的老吴，全叫到了作战室。
作战室里有一张沙盘，是驻地周边的微缩地形。林锐花了两天时间做的，山是石膏堆的，河是蓝墨水画的，建筑物用木头块代替。不算精致，但地形比例是对的。
他站在沙盘前面，手里拿着一教鞭。
“今天的推演科目：营级规模的山地进攻战斗。蓝军一个加强排防守105高地，红军以装甲营一个连、步兵营两个排、炮兵营一个连的兵力实施进攻。情报由侦察排提供，通信由通信股保障。各单位说说自己的打法。”
赵大勇先开口。
“装甲连从东侧缓坡上，速度快，十五分钟冲到高地脚下。步兵跟上，清理反坦克火力点。炮兵先打一轮，把高地上的火力点敲掉。”
老刘皱了皱眉。
“东侧是缓坡，但也是防守方火力最集中的方向。你从东侧上，等于是往枪口上撞。我建议步兵先从西侧陡坡摸上去，占了侧翼，装甲连再从东侧佯攻，吸引火力。”
孙海进来。
“我的炮往哪打？你们俩一个说东一个说西，我的诸元怎么定？”
“先打东侧的火力点。”赵大勇说。
“等等。”贺鹏飞突然开口，“你们搞清楚蓝军的火力部署没有？105高地东侧有几个火力点？西侧陡坡能不能上人？我的侦察兵还没给情报，你们就开始分配任务了？”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锐站在沙盘边上，没说话。他看着这几个人，等他们继续说。
赵大勇转过头看贺鹏飞。“侦察排的活不就是搞清楚这些吗？你搞清楚了没有？”
“我的人昨天才完成对105高地的地形勘察。”贺鹏飞说，“照片拍了，数据测了，还没来得及整理。你让我现在就给你准确的火力部署，我怎么给？”
“那你说什么‘等等’？”
“我说等，是因为你们在不掌握情报的情况下就开始定方案，这是本末倒置。”
赵大勇的脸色不好看了。
“贺鹏飞，你一个小排长，当着营长的面说本末倒置？”
“我说的是事实。”
“够了。”老刘拦住赵大勇，“鹏飞说得有道理。情报没上来之前，方案确实没法定。但鹏飞，你的情报什么时候能上来？”
“明天。”
“明天？”孙海提高了声音，“今天推演，你说明天才给情报？那我们今天推什么？”
“今天可以推框架。”贺鹏飞说，“具体方案明天再细化。”
作战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赵大勇抱着胳膊，脸色发黑。孙海在本子上划拉着什么，力气很大，纸都划破了。老刘倒还平静，但眉头也皱了起来。
林锐还是没说话。
老吴缩在角落里，假装在看设备，实际上是不想掺和。
这种场面，林锐前世见过太多次了。不同兵种凑在一起，第一个问题永远是——谁听谁的？
坦克兵觉得老子是陆战之王，凭什么听你步兵的。步兵觉得最后占领阵地的是我，你们都是配合我的。炮兵觉得没有我火力支援，你们谁上去都是活靶子。侦察兵觉得你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打什么打。
各兵种之间的壁垒，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各军种、各兵种独立发展了几十年，各有各的传统，各有各的骄傲。现在突然说要“合成”，要把它们揉成一个整体——编制上好办，一纸命令就调过来了。但脑袋里的东西，不是一纸命令能调过来的。
林锐终于开口了。
“停。”
一个字，不高，但作战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走到沙盘前面，把教鞭放在一边。
“今天不推演了。换一个内容。”
几个人看着他。
“每个人说一条。你认为其他兵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赵营长，你先说。”
赵大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锐会这么问。
“说真话？”
“真话。”
赵大勇想了想。“步兵太慢。我们在前面冲，步兵跟不上。等步兵到了，我们的冲击势头已经没了。”
林锐点点头。“刘营长，你说。”
老刘沉默了几秒钟。“坦克兵只顾自己往前冲，不管侧翼。步兵掩护侧翼的时候，坦克一个加速就窜出去老远，步兵的掩护线就断了。”
“孙营长。”
孙海放下笔。“前面的引导不够精确。坦克和步兵报的目标位置经常偏差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几十米在战场上就是另外一个网格，我的炮弹落下去全白费。”
“贺鹏飞。”
贺鹏飞站直了。“侦察情报传回去，没人重视。我的人在前沿冒死摸到的情报，传回去之后指挥所问三问四，等他们确认完了，战场态势早变了。”
林锐听完，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把这四条全写上了。
步兵太慢。坦克太快。目标不准。情报不及时。
他把笔放下，转过身。
“你们刚才说的，全对。”
几个人面面相觑。
“步兵确实慢。两条腿跑不过履带，这是生理极限。坦克确实快。冲击势头一起来，收不住，这是装备特点。目标定位确实有偏差，从步兵看到目标到坐标传到炮兵，中间要经过好几道手，每一道都可能出错。情报传递也确实慢，指挥所对侦察情报的核实流程太长。”
他停了一下。
“但这些，全是单打独斗时的问题。放在体系里，全都有解。”
他指着白板。
“步兵慢——不是要步兵跑得跟坦克一样快，是要坦克知道什么时候该慢下来等步兵。不是所有时候都要全速冲击，节奏比速度重要。”
“坦克快——冲击速度不能降，但冲击的时机可以选。不是侦察完了马上冲，是等步兵到位了、炮兵准备好了，再冲。”
“目标不准——不是靠某一双眼睛来解决，是靠多双眼睛同时看。侦察兵看、步兵看、无人机看，三双眼睛看到的是同一个目标，误差就小了。”
“情报不及时——不是要简化核实流程，是要让侦察兵的情报直接进入指挥系统，减少中间环节。指挥员看到的情报，应该是侦察兵看到的东西，而不是经过三手转述的东西。”
他把白板上的四条用线连起来，在中间写了两个字：
“体系。”
“合成化，不是让你们变成同一种兵。步兵还是步兵，坦克还是坦克，炮兵还是炮兵。但是——你们的脑袋要长在一起。你想的不仅是自己的任务，还要想别人的任务。你知道坦克的盲区在哪，坦克知道你的极限在哪。不用说话，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作战室里安静极了。
赵大勇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字，不说话。
老刘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孙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鹏飞站得笔直，眼睛盯着林锐。
“今天的推演不搞了。”林锐说，“回去每个人做一件事——找另外一个兵种的人，聊一聊。不是聊工作，就是聊天。问问他们平时训练最怕什么，最烦什么。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每个人说一条你从别人那听到的东西。”
几个人走了之后，老吴从角落里站起来。
“参谋长，这个会……挺特别的。”
林锐收拾着沙盘上的东西。“吴股长，你还没说呢。”
“我说什么？”
“其他兵种最大的问题。”
老吴推了推眼镜。“通信保障。每次演习，第一个被骂的都是我们通信。信号断了骂我们，频道串了骂我们，终端死机了也骂我们。有些事确实是我们没做好，但有些——信号在山区本来就衰减，这是物理规律，不是我能改变的。”
林锐点了点头。“这些，你跟其他营长说过吗？”
“说了也没用。他们不懂技术，就觉得是你没弄好。”
“以后会上，你把这些说出来。”林锐看着他，“你不敢说，他们就一直不懂。你说了，他们不一定全懂，但至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老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参谋长，你跟他们以前见过的领导，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老吴想了想。“以前的领导，听我们汇报完，说‘我知道了，你们想办法克服’。你说的是‘你不敢说，他们就一直不懂’。”
老吴走了之后，林锐一个人在作战室里又待了很久。
他把沙盘上的105高地又修了修。东侧缓坡加了几道等高线，西侧陡坡削得更陡了一些。蓝军的火力点用小石子标出来——这是贺鹏飞昨天给的数据，他连夜画出来的。
沙盘上的105高地，跟他前世打过的一个高地很像。那个高地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但他记得那天的事。
也是山地进攻，也是装甲兵和步兵配合。坦克冲得太快，步兵跟不上，侧翼被蓝军的反坦克小组摸了。一辆坦克被击中，车长和炮长都伤了。他带着两个兵冲上去把人拖出来，拖到一半，蓝军的第二轮火力来了。
那个车长叫什么来着——也记不清了。
他记得的是，那个车长后来截了一条腿。出院的时候，笑着跟他说，没事，还有一条，够踩油门的。
他把最后一颗小石子放在高地上。
然后关了作战室的灯。
（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