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日常小说排行榜上必须有《星海晏如,欣悦向荣》!欣悦主塑造的许思晏深入人心,欣悦主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225973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喜欢都市日常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星海晏如,欣悦向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六天早上,李悦醒来的时候觉得右脚踝不太对劲。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脚踝外侧果然肿了一圈,不算严重,但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她试着转动了一下,疼痛感比昨晚明显了一些,尤其是向内翻的时候,有一筋牵着扯着地疼。
她沉默了三秒,认命了。
穿好衣服之后,她一瘸一拐地去找陈教官报了见习。陈教官看了一眼她的脚踝,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批了:”这两天别训练了,在旁边坐着看,等消肿了再说。”
“是。”
于是李悦成了五连三个见习生之一。另外两个一个是发烧的女生,一个是膝盖擦伤的女生。三个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场边上的树荫底下,看着连队在太阳底下踢正步,像三尊旁观者的雕像。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正步走。
五连的方阵在场上来回踢,陈教官在旁边扯着嗓子喊”一二一”,脚步声整齐划一地砸在水泥地上。
李悦坐在树荫下看了五连大概二十分钟,然后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向了场另一端。
一连也在练正步。
但一连的方阵明显比五连整齐得多。脚步声更响更有力,排面更直,前后左右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许思晏站在一连一排第一个位置——排头兵。
他走正步的样子和站军姿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步落下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手臂摆动的高度、踢腿的角度、上身的前倾幅度,全部精确到像是在执行某个设定好的程序。但他又不是机械的那种精确——动作和动作之间的衔接太流畅了,像水流过石头,不需要刻意用力就已经到了该到的位置。
旁边张磊也走得很标准,但看久了会发现他的动作有一股”计算感”,每一步都像是在脑内先运算一遍再执行。而许思晏的步子里没有这种刻意,就好像他的身体本身就长成了这个节奏。
李悦正看着,旁边的发烧女生突然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你看什么呢?”
“看训练。”
“看哪个连的训练?”
“五连。”
发烧女生顺着她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五连在西边,你脸朝东边。”
李悦把目光收回来,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在看东边的云。”
“哦——那朵云长得挺帅的。”
李悦差点被水呛到。
她放下水杯,决定闭嘴不说话了。
但没过两分钟,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过去了。
她真的很讨厌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行为。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照例人山人海。
李悦因为脚踝肿了,走路慢,等她端着餐盘到就餐区的时候,好位置全被占满了。她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张还有空位的桌子,坐下来开始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阵脚步声过来,然后一个餐盘”咚”地放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上。
李悦抬头。
许思晏坐下来了。
他穿着迷彩短袖,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显然是刚训练完。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好像坐到她对面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悦愣住了。
“你……怎么坐这儿?”
“没位置了。”他说,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李悦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食堂——明明还有好多空位。
但她没有拆穿他。
两个人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面对面吃饭,谁都没说话。食堂里嘈杂的声音像一层背景噪音,把他们两个隔绝在一个小小的气泡里。
李悦低头扒饭,不敢抬头看他。她的心跳比正常频率快了不少,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有点不听使唤,差点把一块豆腐掉到桌上。
就在这时候,许思晏从自己餐盘里夹了一块鸡腿,放到了她的餐盘里。
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解释。
李悦盯着那块鸡腿,脑子一片空白。
“你脚受伤了,多吃点蛋白质,恢复得快。”许思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本上的知识点。
“我……我不缺蛋白质。”
“你今天中午打的菜是白菜、豆腐和米饭。”他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全素。”
李悦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确实是看到今天的素菜比较合胃口就全打了素的,但这种被人一字不差地指出来的感觉,让她又窘迫又莫名地心里发软。
“我不爱吃肉。”她小声嘟囔。
“这不是爱不爱吃的问题。”
许思晏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了,继续低头吃饭。
李悦盯着餐盘里那块多出来的鸡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口。
很好吃。
但她觉得好吃的原因可能跟鸡腿本身关系不大。
这时候,一连那桌的方向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思晏!你跑五连那边去了?这边给你留了位置你知道吗?”
是李振。
他站在一连的餐桌旁,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指着这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许思晏头也没抬:”这边清静。”
“清静?”李振的大嗓门隔了半个食堂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什么时候嫌我们吵了——”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黄龙伸手把他拽坐下了。黄龙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李振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但李振这一嗓子,周围好几桌的人都听到了,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李悦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许思晏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都不存在。他淡定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餐盘端起来,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她。
“下午别坐着不动,偶尔活动一下脚踝,转一转,别让关节僵了。但别负重。”
“嗯。”
“还有,别吃那个辣的。”他看了一眼她餐盘角落里的一小碟辣椒酱,”发炎的时候吃辣会加重肿胀。”
说完他就走了。
李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盘回收处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被吃了一口的鸡腿,又看了看那碟被点名批评的辣椒酱。
她默默地把辣椒酱推到了餐盘旁边。
然后夹起鸡腿,把剩下的吃完了。
对面那桌,李振趴在桌子上,远远地看着这个方向,一脸”我发现了什么”的表情。
黄龙在他旁边吃着饭,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吃你的饭,少管闲事。”
“我没管闲事,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有意思。”
黄龙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李振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张磊坐在两人对面,从始至终没抬头,手指在一个小型设备上飞快地敲着,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军体拳。
李悦照旧坐在树荫下见习。周小敏趁休息的间隙跑过来陪她坐了一会儿,一坐下就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悦悦,我听人说中午许思晏跟你一起吃饭了?”
消息传得真快。
李悦心想,估计是李振那个大嗓门传出去的。
“就是坐同一张桌子,没什么特别的。”
“还给你夹鸡腿了?”
“……谁告诉你的?”
“五连二排的王丹丹说的,她亲眼看到的。”
李悦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解释了。越解释越乱。
“悦悦你听我说,”周小敏压低声音,一脸认真,”我觉得他对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见过他给别人夹菜吗?给李振夹过吗?给张磊夹过吗?”
“他跟他们又不一起吃饭。”
“好吧这个不算。那你看,他平时在学校话那么少,谁都不搭理,但你跟他说话他都会回。而且——”周小敏竖起一手指,”上次数学课你问他那道题,他讲了多长时间?整整十分钟。李振说下课的时候他找许思晏问了一道物理题,人家就说了三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李悦:”……那是物理和数学的区别。”
“你骗谁呢?李振问的物理题比你的数学题简单多了。”
李悦不说话了。
周小敏说得对。
她心里其实也感觉到了,许思晏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但她不敢确认,也不想去确认。
万一只是她自己多想了呢?
万一是巧合呢?
万一他只是刚好坐到她对面,刚好多打了一个鸡腿自己吃不完呢?
“悦悦,你是不是怕?”周小敏突然说。
“怕什么?”
“怕喜欢他。”
李悦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没有回答。
周小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我不你。但有些事你早晚得面对。”
然后她就跑回连队去了,因为陈教官吹哨了。
李悦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看着场上五连打军体拳的方阵。
出拳、踢腿、转身、弓步,动作整齐划一,喊声震天。
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又飘到了一连。
一连的军体拳打得比五连更有力度,每一拳出去都带着风声,每一脚踢出去都稳稳当当。
许思晏在第一排,动作依然是最标准的那个。但李悦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打拳的时候不是面无表情的,而是一种很专注的状态,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和平时那种疏离的淡然完全不同。
像换了一个人。
她正看着,许思晏突然在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了这边。
只有一瞬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李悦来不及躲,就那么和他对视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就转回去了,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李悦的心跳,从那半秒开始,一直到傍晚收,都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晚上自由活动时间。
李悦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用冷水敷着脚踝。月光很好,比昨晚还亮,把整个基地照得像蒙了一层银纱。远处的山脊线在月光下起伏,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
旁边坐着发烧已经退烧了的女生和膝盖擦伤已经结痂了的女生,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还有九天就结束了。”发烧女生叹了口气。
“我感觉过了九十年。”膝盖女生说。
“你那个脚好点没?”发烧女生问李悦。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肿。”
“那就快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候,一连营房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李悦循声看过去,看到几个男生在营房前面的空地上围成一圈,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中间站着的是李振和黄龙。
李振在做一个俯卧撑挑战——不是普通的俯卧撑,是击掌俯卧撑。他和黄龙面对面同时做俯卧撑,每次撑起来的时候两人互相击一下掌。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旁边有人数着。
李振的体力明显更好,做到一百零五的时候还很稳,但黄龙的脸已经开始发红了。又做了三个,黄龙”扑”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你小子属牛的吧!”黄龙喘着粗气,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李振哈哈大笑,拍了拍手上的灰:”服不服?”
“服服服,你体力怪。”
围观的人也跟着笑,气氛很热闹。
李悦看了一会儿,发现许思晏不在那群人里面。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敷脚踝。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人影从她右手边的走廊里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周围很安静,本不会注意到。
“脚怎么样了?”
李悦转头,看到许思晏站在台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好多了。”她说,”你怎么过来了?这边是女生宿舍区。”
“路过。”
这栋女生宿舍在基地的最东边,一连的营房在最西边,中间隔了整个场和两排平房。
路过?
李悦没有拆穿他。
许思晏在台阶边上坐下来,跟她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下颌的线条。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的长裤,是晚上换的便装,不是白天的迷彩服。
他把手里那个小东西递过来。
“这是什么?”李悦接过来。
一小管药膏,军绿色的管身,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字,她凑近了才看清——”云南白药气雾剂”。
不是气雾剂,是药膏。
“给你的。”许思晏说,”晚上涂一下,比冷水敷管用。”
李悦看着手里的药膏,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你哪来的?”基地的小卖部只卖水和零食,不可能有这个。
“自己带的。”
“你军训带药膏?”
“习惯了。”他顿了一下,”出去爬山的时候随身带的,各种外伤药都有。”
李悦握着那管药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管身。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那不行——”
“李悦。”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李悦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一管药膏,”他说,”不值钱。”
语气很平淡,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在里面。
不是强硬的不容拒绝,而是一种很温和的、笃定的东西——好像这件事在他看来完全不需要商量,给了就是给了,不需要回报,也不需要计较。
李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多少钱”三个字咽了回去。
“谢谢。”她说。
“嗯。”
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远处山风吹过场,带来一股青草的味道。
旁边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站起来,说了一声”我们回去了”,就溜进了宿舍。
台阶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悦突然觉得有点紧张。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男生营房里隐隐约约的笑声。
“你经常一个人爬山吗?”她找了个话题。
“嗯。”
“不无聊吗?”
“不无聊。爬山的时候不用跟人说话,很安静。而且你要随时注意脚下的路、周围的环境、天气的变化,脑子没空想别的。”
“那你想不想有人陪你一起爬?”
这句话说完李悦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在暗示什么了。
许思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两颗被月光洗过的石子。
“想。”他说。
李悦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以前不认识合适的人。”他补充了一句,然后把目光移回前方的场,”现在认识了。”
夜风恰好在这个时候吹过来,把李悦耳边碎发吹到了脸侧。
她没有去拨。
因为她怕自己一抬手,许思晏会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那我……体能不行,跟不上你怎么办?”
“我跟你的节奏走。”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就像那天夜里两公里的碎石路上,他放慢速度配合她走路的频率一样。
李悦低下头,把那管药膏攥紧了一点。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并排着,不重叠,但很近。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许思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嗯。”
他迈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药膏别涂太多,薄薄一层就行。涂完揉两分钟,让皮肤吸收。”
“知道了。”
“还有,别用冷水敷了,用温水。”
“嗯。”
“明天如果还肿,就去医务室让军医看一下,别自己扛着。”
“好。”
他点了下头,然后走了。
这次没有回头,也没有口哨。
但李悦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觉得比那天晚上的口哨还好听。
不,应该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好听。
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内容。
每一句都是具体的、实际的、落到实处的关心。不是说”注意身体”这种空话,而是精确到”薄薄一层””揉两分钟””用温水””别用冷水”这种程度。
像是他真的在乎。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在乎。
李悦回到宿舍之后,在洗漱间里偷偷涂了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上,轻轻涂在脚踝肿胀的地方,按照他说的,薄薄一层,然后慢慢地揉了两分钟。
药膏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涂完之后她把药膏小心地收进了铁柜子里,放在最里面,用袜子挡着。
隔壁床的女生探过头来:”悦悦,你涂什么呢?好香。”
“药膏,脚踝用的。”
“哦,明天能好点吗?”
“应该吧。”
关灯之后,李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拿出手机,打开QQ对话框。
许思晏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嗯。早点睡。”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
“药膏涂好了,谢谢。”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
许思晏:”嗯。睡吧。”
又是”嗯”。
但这次的”嗯”和之前的每一个”嗯”都不一样。
因为李悦现在知道了,这个人说”嗯”的时候不是敷衍,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他就是这样的人——用最少的字,表达最真的意思。
她说”谢谢”,他说”嗯”。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悦把手机贴在口,闭上了眼睛。
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很小,但在黑暗中很明显。
窗外的月光从帆布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和那管药膏的中药味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夜晚最后的记忆。
第七天,脚踝的肿消了大半。
李悦申请恢复训练,陈教官看了一眼她的脚,点了点头:”行,但别逞强,觉得不舒服随时报见习。”
“是。”
重新归队的感觉很奇怪,像是离开了一个星期但其实只离开了两天。周小敏看到她回来,高兴得差点在队列里蹦起来,被陈教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上午继续练正步走。
李悦归队之后站在第三排第七个位置——她原来的位置。右边隔着一条过道是第四排,再往右是窗户。
训练间隙休息的时候,周小敏又凑过来了。
“悦悦,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跟许思晏在宿舍门口坐了很久?”
李悦心想这个基地的情报系统也太发达了。
“没有很久,就坐了一会儿。”
“五连的刘小雨说她路过的时候看到你们两个在台阶上聊天。”
“那是恰好碰到的。”
“巧合?”
“巧合。”
周小敏看着她的脸,突然笑了:”行,巧合。那那个药膏也是巧合?”
“……你怎么知道药膏的事?”
“发烧的那个女生跟我说的,她说你昨晚在台阶上涂药膏,不是医务室发的,是别人给的。她还说那个男生坐那儿跟你聊了好一会儿天才走。”
李悦深吸一口气:”咱们能不能不聊这个了?”
“好好好,不聊了。”周小敏举起双手投降,但过了一秒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但悦悦,我真的觉得他喜欢你。”
李悦没说话。
周小敏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走了。
李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踝。
青紫色已经褪了大半,肿胀也消了很多,涂了药膏的地方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被迷彩服的裤腿遮住了,别人闻不到,但她自己知道。
她知道那管药膏在哪里来的。
她知道那个人”路过”女生宿舍区需要绕多远的路。
她知道他说”不值钱”的时候语气有多随意,但她更知道,一个随身携带外伤药的人,把那些药给出去的时候,不是随意的。
那是习惯。
是准备。
是他早就想好的。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又跳快了。
她用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把目光投向场远方连绵的山脊线。
还有八天军训结束。
八天之后回到学校,他们还是同桌,还是课代表和学习委员的关系。
但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在悄悄地不一样了。
像山间的溪水,表面看起来还是那么浅那么清,但水底下的石头已经被冲刷得变了形状,水流的方向也在不知不觉中拐了一个弯。
拐向哪里,她还看不清。
但她不着急。
因为溪水自己知道该往哪里流。
第八天的下午,发生了一件小事。
连队之间组织了一场拔河比赛,六个连队抽签两两对决。五连抽到了四连,赢了之后又抽到了六连,又赢了。一连则是连赢三场,一路到了决赛。
决赛:一连对五连。
场上围了一大圈人,加油声震天响。陈教官在五连这边指挥排兵布阵,一连那边是一个姓赵的教官。
李悦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她的脚踝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陈教官特意把她放在了后面,怕她发力的时候再伤到。
对面一连的阵型,李悦扫了一眼——
许思晏站在最后一个位置。
锚点。
拔河比赛里最重要的位置。
绳子拉直之后,两边开始发力。
五连这边喊的口号是”一二一二”,一连那边喊的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喊,短促有力,每喊一声就用力拉一下,节奏感极强。
李悦咬着牙往后拉,手心被麻绳磨得生疼。她能感觉到对面一股巨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在往前推。
五连在僵持了大概三十秒之后,绳子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一连的方向移。
陈教官喊破了嗓子也没用。体力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一连的男生整体体能确实比五连强。
最终,五连输了。
绳子过线的那一刻,五连这边的人全瘫坐在了地上,手心通红,有人磨出了水泡。一连那边则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悦坐在地上揉着手心,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许思晏站在一连队伍的最后面,手里还握着绳子。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赢了的兴奋,只是在松开绳子之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然后他抬头了。
目光越过两拨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李悦身上。
李悦没来得及躲。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许思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然后朝她举了一下手——动作很小,如果不是盯着他看本注意不到——翻了一下手掌。
手心里通红一片,但没磨破。
意思是:我没事。
李悦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下意识地翻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给他看——手心红了一大片,还有一个水泡。
许思晏看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两边的教官已经开始组织队伍解散了。
人群散去之后,李悦跟着五连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大概二十步,后面有人追上来。
不是许思晏,是李振。
“五连的课代表!”李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但脸上笑嘻嘻的。
“什么事?”李悦警惕地看着他。
李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创可贴。
“思晏让我给你的。他说你手心磨了水泡,别感染了。”
李悦低头看着那片创可贴,愣了两秒。
“他怎么知道我磨了水泡?”
李振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我也不清楚啊,他就让我把这个给你,原话是’她手心磨破了,给她这个’。我就当跑腿的了呗。”
说完他就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喊:”思晏我送到了啊——”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李悦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片创可贴。
周围的女生都看着她,目光里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好奇、羡慕、八卦、探究。
周小敏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创可贴,然后抬起头,表情非常复杂。
“悦悦。”
“嗯。”
“你要是再说这是巧合,我真的会翻白眼。”
李悦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片创可贴——普通的创可贴,药店一块钱一包的那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她觉得这是她十五年来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比任何生礼物都好。
因为她知道,这背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说”我担心你”,他说”别感染了”。
那个人不说”我在看你”,他说”她手心磨破了”。
那个人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具体的事情里面,藏在药膏和创可贴和鸡腿和温水冷水这些琐碎的细节里。
像一座山。
你站在山脚下,看不到山顶的风景,但你能感受到山的存在——它在替你挡风。
李悦把创可贴小心地撕开,贴在手心的水泡上。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句话终于说了出来——不是对任何人,是对自己说的。
“李悦,你完了。”
“你真的喜欢他了。”
夜风吹过来,她的马尾辫被吹得微微晃动。
远处,一连营房的方向,一个高瘦的身影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翻着一本磨损的手册。
他没有看过来。
但他知道,创可贴送到了。
因为李振那个大嗓门,隔了一百米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