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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苏婉清觉得自己赢了。

从沈鸢走进那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赢了。那个女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普通的针织衫,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她苏婉清,穿着定制的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是早上在造型室做的,妆容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她靠在陆廷深身边,喂他吃草莓,他没有拒绝。她说了那句“廷深,你不是说她会自己走吗”,他也没有反驳。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精准得像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演出。

沈鸢走了。安安静静地,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摔门。她走了之后,苏婉清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等着陆廷深说话。她以为他会说“婉清,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或者至少会说“谢谢你”。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坐在转椅上,看着门口,沈鸢消失的方向,表情很复杂,复杂到苏婉清读不懂。

“廷深?”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你先回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廷深,你说过的,她只是替身——”

“我说了,你先回去。”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冷了一些。

苏婉清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裙摆。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忽然觉得陌生。陆廷深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从来没有。他从小就很冷,对所有人都冷,但对她不一样。他会对她笑,虽然不多;他会听她说话,虽然话少;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虽然什么都不说。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她以为那个位置永远是她的。

可现在,他为了一个替身,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好,我先回去。你忙完给我打电话。”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她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脸,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表情,看起来完美无缺。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她的妆,是她的自信。她以为沈鸢走了,陆廷深就会回到她身边。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大厅里的前台小姑娘看到她,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苏小姐好。”苏婉清没有理她,径直走出了旋转门。门外的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北京很冷,但她不觉得冷。她只觉得空。空空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但没有开走。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陆廷深看沈鸢的眼神。他看沈鸢的眼神,跟看她的不一样。她以前没注意过,或者说,她不愿意注意。今天她注意到了。那里面有她在陆廷深眼睛里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心疼,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很深很深的东西。她害怕那个东西。因为那个东西意味着,沈鸢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

苏婉清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响了,吓了路边行人一跳。她不在乎。她把车开出去,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到了自己的公寓。进门之后,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城。她的公寓在三十八楼,比沈鸢那间出租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比如陆廷深的心。

手机响了。是她妈妈。

“婉清啊,怎么样了?廷深那边怎么说?”

“妈,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你这孩子,妈不帮你心谁帮你心?你听妈说,那个沈鸢就是个孤儿,什么都没有,廷深不会真的喜欢她的。你就是太急了,给他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苏婉清没有说话。她想告诉妈妈,陆廷深看沈鸢的眼神不对,但她说不出口。说出来就好像承认自己输了。她不想认输。

“妈,我知道了。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一口喝了半杯。酒很烈,烧得她嗓子发紧。她又倒了一杯,这次慢慢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沈鸢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前,说“你的白月光,我当够了”的时候,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背叛的女人。她以为沈鸢会哭,会闹,会求陆廷深不要走。但她没有。她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

苏婉清忽然觉得,她低估了那个女孩。她以为沈鸢是个软柿子,捏一下就会碎。可她没有碎。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地上钉钉子。

苏婉清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是她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一家公关公司工作。

“莉莉,帮我查一个人。沈鸢,女,二十四岁左右,孤儿院长大的。查查她现在在做什么。”

“婉清姐,查这个嘛?”

“你帮我查就是了。钱不是问题。”

“好,有消息我告诉你。”

挂了电话,苏婉清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窗外的灯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苏婉清,苏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输过。可现在,她为了一个男人,要去找人查一个孤儿。她输了。输得很彻底。但她不会认输。

第二天,莉莉发来了消息。

“婉清姐,查到了。沈鸢是孤儿院长大的没错,但她不是一般人。她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毕业之后在陆氏集团做过设计顾问。但她自己还有个工作室,叫‘鸢’,注册三年了,一直匿名运营。你知道吗,她在设计圈很有名,大家都叫她‘鸢神’。她拿过好几个国际大奖,但从来不露面。最近她好像接了一个大,甲方的款已经打了。”

苏婉清握着手机,手指发白。“鸢神”。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她去法国的时候,一个做奢侈品的朋友跟她提过,说中国有一个很厉害的设计师,叫“鸢神”,LVMH都想找她。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老前辈。没想到是沈鸢。那个她以为一无所有的孤儿。

她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沈鸢不是什么都没有。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名气,有自己的钱。她不需要靠陆廷深活着。苏婉清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名牌包、名牌衣服、名牌手表,在沈鸢面前,什么都不是。因为她那些东西都是家里的钱买的,不是她自己挣的。而沈鸢的东西,是她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苏婉清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她不甘心。她不能输给一个孤儿。她拿起手机,给陆廷深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还是没人接。她发了一条消息:“廷深,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再说。”

苏婉清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过段时间再说。他以前从来不会对她说这种话。以前他再忙,也会接她的电话,回她的消息。现在他说“过段时间再说”。他在躲她。为了沈鸢,他躲她。

她又拿起手机,给莉莉发了一条消息:“能查到沈鸢住在哪里吗?”

莉莉过了一会儿回了:“查到了。在五环外的一个老旧小区,隔断间。地址发你了。”

苏婉清看着那个地址,忽然笑了。一个“鸢神”,住在五环外的隔断间里。她拿出车钥匙,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那个地址。小区很旧,路面坑坑洼洼的,垃圾桶旁边堆着垃圾。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六楼。窗户很小,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她不知道沈鸢在不在上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想看看,那个赢了她的女人,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有上楼。她转身走了。回到车里,她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发动引擎。她忽然觉得,这场仗她打不赢。不是因为沈鸢有多厉害,是因为陆廷深的心已经不在她这里了。她可以赶走沈鸢,但她赶不走陆廷深心里的那个人。

苏婉清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她哭得很伤心,不是为陆廷深,是为自己。为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有的、却什么都抓不住的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苏婉清没有去找陆廷深。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谁也不见。她妈妈打了好几次电话,她都没接。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想起小时候,她和陆廷深一起在院子里玩。那时候他还小,不怎么说话,但会跟在她后面,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她摔倒了,他会把她扶起来,拍拍她身上的土,不说话,但眼睛里有担心。她以为那就是喜欢。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喜欢,是习惯。习惯跟在她后面,习惯扶她起来,习惯担心她。但不是喜欢。喜欢是看沈鸢的那种眼神。那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她不能输。她苏婉清从来没有输过。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陆廷深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阿姨,是我,婉清。”

“婉清啊,好久没打电话了,想阿姨了?”

“想您了。阿姨,我想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廷深最近谈了个女朋友,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听说了。是个设计师,对吧?”

“嗯。但她……阿姨,我不是要说她不好。我只是觉得,她跟廷深不合适。她是个孤儿,家里什么都没有。廷深要是跟她在一起,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他?怎么看待陆家?”

陆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婉清,廷深的事,他自己做主。我不涉。”

“阿姨,我不是要您涉。我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那个女孩,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她很有心机,把廷深迷得神魂颠倒的。”

“婉清,”陆太太的声音冷了一些,“你从小就是我看大的,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但廷深的事,我真的不涉。他有自己的判断。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个女孩,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苏婉清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阿姨——”

“好了,婉清。阿姨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断了。苏婉清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在靠垫里。连陆太太都不帮她。她以为陆太太会站在她这边,毕竟她们两家是世交,她从小就在陆家长大。可陆太太说“尊重他的选择”。那个选择,不是她。

她又拿起手机,翻到沈鸢的社交账号。沈鸢前几天发了一条消息:“我是沈鸢。以后不藏了。”底下很多评论,都是恭喜的、欢迎的。苏婉清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一条评论:“鸢神终于露面了,期待你的新作品!”她看着那条评论,忽然笑了。沈鸢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粉丝,有自己的事业。她不需要陆廷深,她什么都不需要。而她苏婉清,什么都没有。她只有家里的钱,只有“苏家大小姐”这个头衔,只有“陆廷深青梅竹马”这个身份。去掉这些,她什么都不是。

苏婉清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她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她输了。不是输给沈鸢,是输给自己。输给自己的不甘心,输给自己的放不下,输给自己的自作多情。

她拿起手机,给陆廷深发了一条消息。

“廷深,我们见一面吧。最后一面。说完我就走,不缠着你。”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苏婉清到的时候,陆廷深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苏婉清坐下来,看着他。他瘦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没睡好。她忽然觉得心疼,但又觉得可笑。她心疼他,他却心疼别人。

“廷深,”她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

“骗人。你看你瘦了。”

“最近忙。”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沈鸢吗?”

陆廷深没有回答,喝了一口咖啡。

“廷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你爱她吗?”

陆廷深放下咖啡杯,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苏婉清知道,那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婉清,”他说,“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你怎么会没有答案?爱不爱一个人,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但我不想说。因为说了,对她不公平。”

苏婉清愣住了。“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爱她,她会觉得我在她。如果我说不爱,那是骗她。所以我不能说。我要等她自己想清楚。”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她认识的陆廷深,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只会说“嗯”、“好”、“知道了”。他不会在乎公不公平,不会在乎不人,不会在乎骗不骗人。他变了。为了沈鸢,他变了。

“廷深,”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变了。”

“我知道。”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我以前不会的东西很多。”他看着她,“婉清,你也是。你也变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我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去查别人的底细,不会去给人送那种资料,不会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婉清,我不傻。沈鸢走了之后,我让人查了。那些资料,是你让人送到她手里的。”

苏婉清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廷深,我……”

“你不用解释。我找你出来,不是要跟你算账。”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沈鸢的事,你不要再手了。不管她原不原谅我,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苏婉清的眼泪掉下来了。“廷深,我等了你三年。三年里,我拒绝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你等的,是三年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有什么区别?”

“三年前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以为我对你的那种感觉就是爱。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那只是习惯。习惯跟你在一起,习惯听你说话,习惯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但不是爱。爱是另外一种东西。是你会因为她难过而难过,你会因为她开心而开心,你会想变成更好的人,配得上她。你会愿意等,愿意学,愿意改。这些,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

苏婉清哭得很伤心。她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咖啡馆里还有其他客人,有人回头看她们。陆廷深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别哭了”。他就坐在那里,等她哭完。

哭了很久,她终于停下来。她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廷深,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找她了。也不会再找你了。”

“婉清,我不是要你走——”

“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不想做那个赖着不走的人。”她站起来,看着他,“廷深,祝你幸福。”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陆廷深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街景。北京的秋天,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他想起沈鸢说过,她喜欢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像铺了一地的金子。

他拿出手机,给沈鸢发了一条消息。

“沈鸢,今天天气很好。银杏叶黄了。你看到了吗?”

她没有回。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风很大,他把大衣裹紧了一些。他走在银杏叶铺满的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的。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很蓝,很高,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忽然想,如果沈鸢在他旁边,她会说什么。她大概会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猫?”他会说:“不像。”她会说:“你眼光真差。”然后她会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苏婉清回到家,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躺了下来。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她跟陆廷深说了再见。不是那种“明天见”的再见,是那种“再也不见”的再见。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她只知道,她不想再做一个赖着不走的人。她苏婉清,不缺人追,不缺人爱。她只是放不下。放不下那段记忆,放不下那个跟在她后面的小男孩,放不下那个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自己。

她拿起手机,翻到沈鸢的社交账号。沈鸢今天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张设计稿的局部,灰色的线条,很净。配了一行字:“新系列,叫‘静’。”底下有很多评论,都在说好看。苏婉清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个赞。她没有关注她,只是点了一个赞。赞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

水很热,蒸汽把整个浴室糊住了。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水从头顶流下来,流过她的脸,流过她的脖子,流过她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水都凉了。她关掉水,擦身体,穿上浴袍,走出浴室。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北京城的夜景在灯光里闪闪发光。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自己很小。小到可有可无。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想出国待一段时间。”

妈妈秒回:“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就是想出去走走。”

“行,你想去哪就去哪。妈给你订机票。”

“不用,我自己订。”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订了一张去法国的机票。三天后出发。她要去一个没有陆廷深、没有沈鸢、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地方。她要重新开始。不是为了谁,是为了她自己。

沈鸢那天晚上看到了苏婉清的点赞。

她正在工作室里画“静”系列的第二张稿子,手机震了一下,是社交账号的提醒。她点开一看,苏婉清赞了她的照片。她愣了一下,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苏婉清。那个靠在他身边、喂他吃草莓、说“她会自己走”的女人。她给她的画点了赞。

沈鸢放下手机,没有多想。她不知道苏婉清为什么点赞,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的画被人看到了,被一个不喜欢她的人看到了,那个人还点了个赞。这说明她的画,比她的人好看。她笑了笑,继续画画。

画到深夜,她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对面的楼顶上,像一盏巨大的灯。她看着月亮,忽然想起院长说的话:“小鸢,你不是谁的替身。你是沈鸢。”她是沈鸢。不是替身,不是附属品,不是任何人眼中的任何人。就是她自己。一个喜欢画画的、住在五环外隔断间的、现在被苏婉清点了赞的沈鸢。

她笑了笑,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看着那道光带,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她梦到了银杏叶。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像铺了一地的金子。她走在上面,沙沙的,软软的。有人在后面叫她:“沈鸢。”她回头,没有人。只有银杏叶,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她转身,继续走。银杏叶还在落,像一场金色的雨。她走得很慢,不急。因为她知道,该来的人会来,该走的人会走。她只需要走自己的路,画自己的画,等自己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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