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烽火遇故知:民国恋歌》中的林晚卿沈砚青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民国言情类型的小说被冉咪白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烽火遇故知:民国恋歌》小说以144735字连载状态推荐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欢看这本小说。
烽火遇故知:民国恋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月的某一天,津门来了一拨不速之客。
那天是周六,林晚卿照例去周老中医的诊所学习。回来的路上经过茶楼,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喝彩声。她本没有在意,正要走过去,茶楼的伙计跑出来拦住了她。
“林小姐!林小姐!陆少爷请您上去喝杯茶!”
林晚卿皱了皱眉:“哪个陆少爷?”
“城南陆家的陆子墨少爷啊!”伙计满脸堆笑,“他说了,看见您路过,一定要请您上来坐坐。”
陆子墨。这个名字林晚卿听过。
城南陆家在津门是赫赫有名的黑帮世家,从清末起就盘踞在码头一带,把持着大半个津门的漕运和商贸。陆子墨是陆家这一代的少帮主,据说年纪不大,但手段狠辣,十四岁就替父亲处理过一桩帮内叛变的事,在道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头。
林晚卿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
“替我谢谢陆少爷,我家里还有事。”她转身要走。
茶楼二楼的窗户忽然推开了。
“林小姐,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林晚卿抬起头。
二楼的窗户边倚着一个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身黑色的绸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里衣。他生得很漂亮——不是沈砚青那种剑眉星目的英挺,也不是顾景渊那种温润如玉的清隽,而是一种带着邪气的、危险的好看。眉眼狭长,嘴角微微上挑,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慵懒而危险。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卿,眼睛里有一点玩味的光。
“久仰林小姐大名,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把茶盏举了举,算是敬了,“上来坐坐?这里的龙井是今年新茶,比你在学堂喝的强。”
林晚卿看着他,声音很平静:“陆少爷抬举了。我喝茶不挑,学堂的大碗茶就很好。告辞。”
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陆子墨的笑声,不恼不怒,反而带着几分真切的兴味。
“有意思。”他靠在窗框上,看着那个穿青灰色棉旗袍的背影走远,直到拐过街角才收回目光。
旁边的跟班凑上来:“少爷,要不要……”
“不要。”陆子墨把茶盏放下,嘴角的笑意还没有褪,“这位林小姐,不是用强的人能碰的。”
他重新倒了一盏茶,端起来慢慢喝着,眼睛还看着林晚卿消失的方向。
“慢慢来。”
从那天起,陆子墨开始出现在林晚卿生活的各个角落。
她去周老中医的诊所,出来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陆子墨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稻香村的枣泥糕,刚出炉的。听说你喜欢吃甜的。”
林晚卿没有接。
“陆少爷,我们不熟。”
“多见几次就熟了。”陆子墨不以为意,把点心放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我放这儿,你想吃就拿。不吃也没关系,让蚂蚁吃。”
他上了车,汽车发动,开走了。
林晚卿低头看了看台阶上的那包点心,没有拿,绕过它走了。
但第二天她去诊所的时候,陆子墨又在那里。这回他没有带点心,而是牵了一条狗——一只毛色雪白的西洋小猎犬,脖子上系着红色的皮项圈。
“它叫雪球。”陆子墨蹲下来摸了摸狗的脑袋,“我听说林小姐喜欢狗,特地挑了一只。”
林晚卿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黑帮少帮主。他蹲在地上逗狗的样子,跟茶楼里那个慵懒危险的少年判若两人。白狗舔他的手指,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意外地净。
“陆少爷,”林晚卿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不用在我身上花这些心思。我们不是一路人。”
陆子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狗毛,歪着头看她。
“哪路人?”他问,“你走的哪条路?我走的哪条路?林小姐,路是人走出来的。”
他把狗绳递过来。
“狗已经买了,退不掉。你不要的话,我只能把它扔了。”
白狗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林晚卿,黑亮的眼珠里映着她的影子。
林晚卿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狗绳。
陆子墨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得逞的得意,但更多的是真实的开心。
“它每天早上要吃一个鸡蛋黄,不能吃盐,晚上要遛一圈。”他说完,也不等林晚卿回答,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它怕打雷。打雷的时候会钻到床底下,你别让它闷着。”
然后他大步走远了,黑色绸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招展的旗。
林晚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狗。白狗摇了摇尾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她叹了口气。
雪球就这么在林家住了下来。
顾景渊第一次看见雪球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陆子墨送的?”他问。
林晚卿点了点头。
顾景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白狗的脑袋。雪球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他倒是有心。”顾景渊站起来,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晚卿看着他:“你不高兴?”
“没有。”顾景渊笑了笑,“一只狗而已,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但那天傍晚,他没有留下来吃饭。
陆子墨的追求越来越张扬。
他包下了林晚卿常去的那家戏院,请了京津两地最有名的角儿来唱堂会,把请帖送到林家,上面写着“恭请林晚卿小姐赏光”。
津门最大的珠宝行送来了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碧绿得像春天的湖水。锦盒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配你。”
他甚至还派了人在林晚卿放学的路上暗中保护。有一次几个混混想堵林晚卿,还没靠近就被几个黑衣人拖进了巷子里,传来一阵闷响和求饶声。等林晚卿走过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净净,只剩下地上几滴还没透的血。
林晚卿把这些事都告诉了父亲。
林振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陆家在津门的势力,确实不好硬碰。但爹不怕他们。你要是不想跟他来往,爹去跟陆家老爷子说。”
林晚卿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她已经拒绝过陆子墨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拒绝得很明确,不留余地。
但陆子墨像一堵棉花做的墙——你怎么推,他都不倒,反而把你的力气全吸走了。
“林小姐,你拒绝你的,我追我的。”他有一次这么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无辜,“你不答应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咱们各论各的,不冲突。”
林晚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他不是听不懂拒绝,而是本不在乎被拒绝。就像他说的,喜欢她是他的事,跟她答不答应没关系。
这种近乎无赖的坦荡,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月的一天,学堂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曼妮。
津门豪强苏家的独女,也是陆家老爷子钦定的联姻对象。她比林晚卿大两岁,生得浓眉大眼,身量高挑,穿一身绯红色的洋装,踩着高跟鞋站在学堂门口,像一团燃烧的火。
林晚卿放学出来的时候,苏曼妮拦住了她。
“你就是林晚卿?”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学生全都停下来看热闹了。
林晚卿看着她:“我是。有事吗?”
苏曼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也没多好看嘛。”她说,“我当是什么天仙,让陆子墨魂不守舍的。”
林晚卿的表情没有变化。
“苏小姐,我跟陆子墨没有任何关系。你有什么话,应该去跟他说。”
“没有关系?”苏曼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没有关系他包戏院请你?没有关系他送翡翠镯子给你?没有关系他派人护送你上下学?林小姐,你当我傻?”
周围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着“翡翠镯子”“包戏院”之类的话,目光在林晚卿身上扫来扫去。
林晚卿深吸了一口气。
“苏小姐,你说的这些事,我没有一件答应过。镯子我退了,戏院我没去,他派的人我不需要。如果你觉得这些算是‘关系’,那是你的理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曼妮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
“我对陆子墨没有任何想法。”林晚卿打断她,“我已经有意中人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她侧身从苏曼妮身边走过。
苏曼妮愣在原地,随即转过身,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意中人?你的意中人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林晚卿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林晚卿回到家里,把脖子上那枚弹壳摘下来,握在掌心。
弹壳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了。
她握着它,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刚刚抽出新芽的海棠树。
沈砚青走了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里,津门的雪化了,槐树发芽了,海棠结了花苞。南方的仗还在打,报纸上的消息时好时坏。有人说沈家军打了几场胜仗,也有人说沈定邦在一次突袭中受了伤。
没有人知道沈砚青怎么样了。
她把弹壳举到眼前,黄铜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氧化层,不再像刚捡到时那样锃亮。红线的颜色也褪了一些,从鲜红变成了暗红。
但贴着口的那一面,还是亮的。
她每天都戴,体温和汗水把它磨得光滑温润,像一枚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她对着弹壳轻轻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海棠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嫩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第二天,林晚卿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京城。
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做出的。父亲林振邦年后就调任到了京城的教育部任职,母亲也跟着去了,津门的宅子只剩下她和几个老仆人。父亲多次写信让她去京城团聚,她一直推脱,说想把这一学年念完。
其实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学业。
是那条巷子。是码头的方向。是每天晚上抬头就能看见的、城南的那片天空。
她在等他回来。
但等了快半年,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在原地等,和往前走,并不矛盾。
她去京城,不是为了离开,是为了变得更强。等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她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而是可以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离别的子定在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
走之前的那天下午,林晚卿去了那条巷子。
巷子里的积雪早就化尽了,墙脚的青苔绿茸茸地铺了一层。墙面上那些匕首留下的划痕还在,暗褐色的血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有凑近了才能分辨出几块颜色略深的砖。
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痕迹。
“我要走了。”她低声说,“去京城。”
墙头的枯草被风吹得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手指从砖面上滑过,“但我会一直戴着它。”
她摸了摸领口里面的弹壳。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要让你看看,我不是只会等你来救的林晚卿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最后看了一眼这条巷子。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巷子口的夕阳正好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她没有回头。
星期天,码头。
顾景渊来送她。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衫,外面罩着同色的薄呢大衣,手里拎着一只小皮箱。
“这是给你准备的。”他把皮箱递给林晚卿,“里面有一些常用的药,还有一把,我托人从德国买的,比上次那把轻一些,适合你用。”
林晚卿接过皮箱,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
“景渊,这半年……”
“不用说。”顾景渊打断她,笑了笑,“我都知道。”
他的笑容跟从前一样温和,只有非常仔细看,才能发现眼尾微微泛着红。
“你去了京城,好好念书,好好学医。”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冬天冰封的湖面,“遇到什么事,给我写信。京城那边的几个世伯我都打过招呼了,有什么事他们会照应你。”
林晚卿点了点头。
轮船拉响了汽笛。
“我走了。”她说。
“嗯。”
她拎起皮箱,转身往登船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顾景渊的声音。
“晚卿!”
她回过头。
顾景渊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笑了一下。
“万事小心。”
林晚卿看着他。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她摔倒了,顾景渊跑过来扶她,手上还攥着一颗糖。他把糖塞给她,说“吃了就不疼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在做同样的事。
她摔倒了,他扶她。她疼了,他给她糖。她不开心了,他陪在她身边。从来不说为什么,从来不要回报。
“景渊。”她说。
顾景渊看着她。
“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实实在在的。
顾景渊的眼睛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她熟悉的弧度。
“跟我不用说这个。”他说,“去吧,船要开了。”
林晚卿转身上了船。
轮船缓缓驶离码头,津门城在身后一点一点变小。她站在船舷边,看见顾景渊还站在码头上,浅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了岸边的暮色里。
她忽然想起,这半年里,每次她回头的时候,他都在。
从五岁到十六岁,他一直都在。
但她心里那间屋子,已经住进了一个人。那个人走了快半年了,屋子一直空着,她也没打算让别人住进来。
对不起。她在心里对码头上那个越来越小的灰色影子说。
船驶出了海河口,水面豁然开阔起来。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了金红色,碎金般的光点在波浪上跳跃。
林晚卿站在船头,迎着风,把领口里的弹壳掏出来,握在掌心。
京城在前面。
她要去的,是一条全新的路。
但她知道,无论走多远,这枚弹壳都会贴着她的心口,提醒她——有一个人,还欠她一句话。
船继续向前。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津门,和十六年来的全部过往。前方是暮色中若隐若现的远方,和尚未可知的所有明天。
林晚卿把弹壳塞回领口,冰凉的金属于是一点一点被体温焐热。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的水路。
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簇很小的、安静燃烧的火。
(第一卷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