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烽火遇故知:民国恋歌》是冉咪白的民国言情力作,林晚卿沈砚青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44735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喜欢看民国言情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烽火遇故知:民国恋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民国十五年春天,协和医院后院的玉兰开了。
陆子墨已经能在护士的搀扶下坐起来了。那颗在他的左留下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疤,边缘泛着新生的粉色。阴天的时候会隐隐作痛,他便用手掌捂着那个位置,像捂着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
苏曼妮没有回津门。
林晚卿在那天火车开走之前,把她从候车室拽了回来。拽回来的方式很简单——她把那方绣了一半的并蒂莲帕子塞进苏曼妮手里,说:“你自己绣完,自己给他。我是记者,不是绣娘。”
苏曼妮攥着帕子,在候车室门口站了很久。火车开走了。她没上去。
她在协和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屋,每天炖了汤送到病房门口,不进去,放在门外的窗台上。汤是装在保温罐里的,罐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只写一个字——“喝。”陆子墨知道是她。护士说,他每次喝完汤,都会把便签揭下来,叠好,放进枕头底下。
林晚卿去看他的时候,他的枕头已经微微鼓起来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进来?”她坐在病床边,削着一只苹果。刀在她手里转得飞快,苹果皮垂下来,细细的一条,断都没断。
陆子墨靠在枕头上,口的绷带从病号服的领口露出来。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狭长的眼睛还亮着,像余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等我站起来。”他说。
“为什么?”
陆子墨沉默了一瞬。窗外的玉兰花瓣被风吹落,贴在玻璃上,像一只白蝴蝶。
“她五岁被我捞上来的时候,我是站着的。她追了我十四年,我一直在跑。现在我要走回去。不能躺着。”
林晚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林小姐。”他忽然说。
“嗯。”
“你跟沈砚青,还有顾景渊,你们三个人之间,也是这样的吗?一个人追,一个人跑,一个人站在原地等?”
林晚卿没有回答。
窗外的玉兰花瓣一片一片地落。
……
陆子墨出院的第三天,林晚卿把沈砚青约到了西山。
不是西山别馆,是别馆后面那座野山。山道是采药人和猎户踩出来的,碎石嶙峋,两旁长满了还没返青的荆棘。春寒料峭,山阴处的残雪还没有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林晚卿走在前面,烟灰色的薄袄被山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线。沈砚青跟在后面,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的左手臂已经拆了线,但抬臂时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一臂的距离,走了大半个时辰,谁都没有说话。
自从仓库事件后,他们之间就横着一道没有说破的东西。她看到了他带着冲锋枪冲进火场的样子,他看到了她被绑在铁椅上满脸是血的样子。他们看到了彼此最不愿让对方看到的那一面——不是脆弱,是锋利。是那种为了对方可以把命豁出去的锋利。
这道东西比三年的分离更难跨越。
山道尽头是一块突出的巨岩,形如鹰喙,悬在半空中。站在上面能俯瞰整座京城——灰瓦连绵,宫阙巍峨,护城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城郭。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林晚卿在岩石边缘停下来,转过身。
“沈砚青,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声音被山风吹散了一半,但他听清了。
他走到她面前。风把他军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把她鬓边没有绾紧的碎发吹得漫天飞舞。她站在悬空的岩石边缘,身后是整个京城,像一只站在悬崖边的鸟。
“我是政府特工组织的人。代号夜莺。十六岁加入,在京城西郊训练营受训半年,后被派往德国进修两年,归国后以上海《京华报》驻沪记者、后调任京城总社主编的身份为掩护,收集各方情报。我的直接上级代号‘程先生’,组织隶属政府首脑直辖。”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背一份档案。事实上,这些话她已经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
“三年前在西山别馆重逢,我接到的任务是对你进行采访,获取沈家军对时局的真实立场。后来你每次进京,我以记者身份与你接触,每一次都有任务指令。你手臂中枪那次,我接到的命令是‘全力保护目标安全’。吴四绑架我那次,是因为我的身份暴露了。组织里有内鬼。”
她停顿了一下。
“我接近你,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因为你欠我一句话。”
山风呼啸着掠过鹰喙岩,把她的最后一个字卷走了。天地间只剩下风的呜咽,和她微微发颤的呼吸声。
沈砚青看着她。从她开口说第一句话起,他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不是冷漠,是一种沉入水底的静。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在岩石边缘,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他没有拉她,只是站在那里,把她和深渊隔开。
“你十六岁加入特工组织。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那个准备好了的答案——为国效力、救亡图存、乱世中不甘心只做一个被保护的人——已经到了舌尖。但她看着他被山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眉骨上那道细长的疤痕,看着他左手腕袖口下露出的一小截素白帕子边缘,把那个准备好的答案咽了回去。
“因为你在巷子里流的血。”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又聚拢来。
“你走了以后,我每天去那条巷子。墙砖上你的血迹从红色变成褐色,从褐色变成黑色,最后被雪盖住了。我把落在雪里的弹壳捡起来,穿了一红线,戴在身上。每天晚上握着它睡着。后来我去京城,不是因为我爹调任。是因为我想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你受伤了,我能救你。有人要你,我能挡在你前面。就像你当年挡在我前面一样。”
她把领口的弹壳掏出来。三年了,黄铜被磨得光滑如镜,能模糊地照出人的影子。
“这三年,我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从这条巷子开始的。”
沈砚青低下头,看着那枚弹壳。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
“我也是。”
林晚卿抬起头。
“从那条巷子开始。”他的声音很低,“南下平叛,三年征战,升官授衔,每一个不需要冲锋的夜晚,我都在想——她在做什么?津门的雪化了没有?槐树开花了没有?她有没有在等我?”
他把左手伸到她面前,袖口往上推。那方素白的帕子缠在手腕上,贴着脉搏。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角上那朵兰花的绣线断了好几处,浅褐色的旧血渍像一朵褪色的云。
“这三年,我戴着她。每次上战场之前,看一眼。每次受伤之后,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手腕——她还在。赵铁柱说我命硬。不是命硬。是有个人在等我回去,还她一句话。”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滚烫。弹壳在他们交握的掌心里,被两个人的体温同时焐着。
“你说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带着任务。”他看着她的眼睛,“林晚卿,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带着一个任务——让你平安。”
“所以——”
“所以我们扯平了。”
山风忽然停了。天地间安静得像被按住了呼吸。鹰喙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掌心里那枚被焐得温热的弹壳。
沈砚青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墨玉的。没有镶嵌,通体素净,只在戒指内侧刻着什么。他把戒指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这枚戒指,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走的时候我五岁,她把这枚戒指放在我手心里,说——将来遇到一个让你觉得这辈子不够用的姑娘,就把这个给她。”
他把戒指翻过来。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晚卿。”
不是后来刻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是很多年前刻的。
“三年前在津门,我准备了一封信,想在走之前给你。信上写了六个字。信被血染了,没送到。”他的声音有些涩,“这枚戒指,我刻了三年。每一个行军途中的夜晚,在篝火边,用匕首尖一点一点刻。刻错了好几次,磨平了重新刻。我想着,等字刻好了,我就回来了。”
他把戒指举到她眼前。
“林晚卿。我喜欢你。从民国十一年九月一,育英学堂门口,你穿着月白色的衫子站在告示栏前的那一刻开始。这句话我欠了你三年,今天还给你。”
墨玉戒指在他掌心,被天光映出一层温润的暗光。内侧她的名字,笔画深浅不一——有的深得几乎刻穿了,有的浅得只留下一道划痕。那是无数个夜晚、无数次重新刻下的痕迹。
林晚卿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掌心,落在戒指上。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揣测,三年里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每一封写了又撕的信,每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时指尖的颤抖——全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哽咽。
那声哽咽像一引线。
沈砚青一直压着的、克制着的、用三年行军和无数场仗才压住的东西,被那一声哽咽点着了。
他把戒指套上她无名指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墨玉刚贴上她的指节,他的手掌便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军大衣的铜扣硌在她锁骨上,冰凉,但她感觉不到。因为他的嘴唇已经覆了上来。
不是温柔的试探。是忍耐到了极限之后的决堤。
他的左手扣住她的后颈,手指进她被山风吹散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右手箍在她腰间,用力到她的薄袄在他指缝间皱成一团。他吻她吻得毫无章法——三年里每一夜篝火边刻戒指时的想念,每一次摸着手腕上那方帕子时压下去的冲动,每一次在生死边缘想到她时口那个钝痛的空洞,全数倾倒在这个吻里。他的嘴唇是裂的,带着山风的凉意和军旅岁月磨出的粗粝,碾过她的唇时,她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分不清。
林晚卿没有后退。她甚至没有迟疑。
她的双手攥住他军大衣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像溺水的人攥住唯一的浮木。然后松开,攀上他的肩膀,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收紧,将他拉得更低、更近。她踮起脚尖回应他的吻,回应得同样毫无章法——她受过特工训练,学过格斗、射击、密码、跟踪,没有人教过她怎么接吻。她只是本能地、近乎凶狠地吻回去,把三年的空白,把一万两千公里的距离,把弹壳上每一道磨痕和帕子上每一断线,统统吻进他的呼吸里。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鼻尖擦过她的鼻尖,嘴唇稍稍退开不到一寸。两个人在那一寸的距离里对视。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被他的拇指擦去,又被新的濡湿。他的眼角也有水光,被山风一吹就了,再涌出来,再被吹。
“沈砚青。”她的声音是哑的,嘴唇是肿的,眼眶是红的。
“嗯。”
“你再不吻我——”
她没说完。他再度覆上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失控。他的右手从她腰间滑上来,掌住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颧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是仓库事件留下的。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开,落在她的眼睑上,落在淤青上,落在眉梢那道细小的疤痕上,落在额角,落在太阳,落在被山风吹得冰凉的耳廓。每一处都停留很久,每一处都像在无声地道歉。
她被他吻得几乎站不住,后背抵上了鹰喙岩边缘那棵虬曲的老松。树皮粗糙,隔着薄袄硌着她的脊背。他察觉到了,手掌垫在她背后,隔开了粗粝的树皮。这个动作让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他在失控的边缘,还记得护着她。
她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背后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心跳隔着烟灰色的薄袄,隔着三年的时光,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心。快得不像话,乱得不像话。
“三年。”她说,声音碎得几乎拼不起来,“这三年,这里一直是空的。只有你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响。”
他的手贴在她心口,感受着那密集的、狂乱的搏动。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手背下是她的心跳。
“从今天起,我住进来。”他的声音闷在手背后面,震动着传进她的腔,“不走了。”
林晚卿捧起他的脸。她的手指摸到他眉骨上那道疤,摸到他颧骨,摸到他下颌的棱角,摸到他喉结上那道被弹片划过的旧痕。她的指尖在他脸上游走,像在重新认领一片失而复得的疆土。
“你瘦了。”她说。
“行军打仗,哪有胖的。”
“你这里,”她的指尖停在他左,那个心脏跳动的位置,“有没有受过伤?”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那个位置,隔着一层军装,一层衬衫,一层绷带——她这才发现他的左缠着绷带。不是手臂的伤,是新的。
“上个月,广安城外。一颗流弹擦过去。”他说的轻描淡写,“不深。”
她的手指蜷起来,攥住他的军装前襟,攥得指节咯咯作响。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他没有再说“不碍事”。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从腔里滚出来的雷。
“以后不会了。有你等着,我惜命。”
他们在老松下站了很久。她的脸埋在他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看着夕阳把整座京城染成金红色。风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像水流绕过一块礁石。
后来,他又低头吻了她。
这一次很轻。嘴唇只碰了碰她的发顶,她的眉心,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极轻,极慢,像三年前那封被血染透的信,终于被净的手拆开,一字一字地读出来。
戒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好了。墨玉贴着她无名指的指,温润,妥帖,像在那里生长了很多年。
从西山下来的时候,夕阳正把整座京城染成金红色。沈砚青牵着林晚卿的手,军靴和布鞋踩在山道上,一深一浅。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墨玉戒指被夕阳照得通透,像一小块凝固的暮光。她的嘴唇还有些肿,脸颊上还残留着被他的胡茬磨过的红痕。他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山阴处扑来的风。
山道转角处,沈砚青忽然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林晚卿抬起头。
“三年前,南下那晚,我去找你。走到半路,遭遇埋伏。”他的声音沉下去,“那场埋伏,是陆子墨给叛军透的风。但叛军背后,还有一个人。”
“谁?”
“我继母的弟弟。姓冯。他想让他的外甥取代我的位置,所以勾结叛军,想在南下之前除掉我。”
林晚卿的手指蜷紧了。
“你后来——”
“查出来了。没动他。”沈砚青的声音很平静,“我爹年纪大了,经不起。继母这些年待我不薄,她弟弟做的事,她不知情。我把证据压下来了。”
“那他呢?”
“还在沈家。管着军需处的肥差。”
林晚卿沉默了一瞬,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她的拇指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被墨玉戒指蹭出的浅浅印痕——那是他方才在岩石上替她戴戒指时,无意间蹭上去的。
“以后,这些事,我跟你一起扛。”
沈砚青低头看着她。夕阳把她脸上的泪痕照成了淡金色,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泪了,只有一簇很小的、安静燃烧的火。她的嘴唇微肿,唇角还留着他吻过的痕迹,像暮色里一道不肯褪去的霞光。
他忽然倾身,在她唇上又落下一吻。很短,短到山风还没来得及绕开他们,就结束了。却比鹰喙岩上所有的吻都更笃定——像一枚额外的印章,盖在她方才那句承诺上。
“我知道。”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身后的鹰喙岩在暮色中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剪影,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栖息在群山的肩头。
山下,京城的第一盏灯亮了。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像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