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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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陆行舟脸色铁青。他强压心中翻涌的惊悸,迅速下令:“你们几个封锁桥头两岸,严禁任何人靠近!另几个立刻沿河岸上下游搜索,注意异常痕迹!你——”他指向一名心腹,“速回城主府,将此地发生之事一字不漏禀报韩主事!”
“其余人,随我押送人犯,继续前往刑律司!”他目光扫过那辆空荡荡的马车。
队伍再度启程,气氛却比之前凝重了十倍。
城主府,偏厅。
韩烬与赵阎疾步踏入时,只见一女子身着衣裙素雅,正侧身坐在椅上,与一名丫鬟低声说着什么。晨光透过窗棂,清晰勾勒出她的侧脸——柳眉杏眼,肤若凝脂,正是本应已是一具尸体的柳媚儿。
厅中侍立的几名仆役,皆面色惨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六夫人!”赵阎抢上一步,声音因过度惊疑而有些变调,“您……您昨夜不是已……已死于苏府婚宴之上?怎会在此?!”
柳媚儿闻声转过头,见是赵阎,细长的眉毛顿时竖起,俏脸含煞:“赵总管!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好好在此,怎就死了?你这是在咒我?!”
“夫人息怒!”赵阎慌忙躬身,额角见汗,“昨夜苏家婚宴,确有一女子遇害,形貌衣着皆与夫人无异。此事千真万确,府中多人皆可作证,尸身……尸身方才还在押送刑律司途中!”
柳媚儿脸上的怒容渐渐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她瞳孔微缩,声音发紧:“竟有此事?我……我前几收到家书,言母亲病危,心中焦急,便匆忙带了两个贴身人回乡探望,因事出突然,未曾来得及禀报府中,自然也未去苏府参加婚宴……今早方归。”她看向身旁丫鬟,“你且说,是不是?”
那丫鬟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是、是的,夫人接到信后心急如焚,我们收到信后就动身了,今早天没亮才回到城外,刚进府不久……”
韩烬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上前一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柳媚儿脸上:“六夫人,事关重大,刑律司已接手此案,还望夫人据实相告。你返乡具体是何时出发?途经何处?可有人证?家中母亲病情如何?为何不派人先行回府通报?”
他的问题清晰而冷峻,不带丝毫情绪,却每个字都直指关键。
柳媚儿定了定神,一一回答:“是三前午后出发的,乘坐自家马车,出西门沿官道往老家栖霞镇方向,途中在‘悦来客栈’歇过一晚,客栈掌柜应能记得。回到家中发现家母安好,并无病危也未曾传信于我,我也觉得奇怪,于是就返回了。未来得及通报府里,疏忽了。”
她答得流畅,细节也似乎俱全,但韩烬的目光却未曾有丝毫松动。就在他欲再开口细问时,厅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方才桥上的那名刑律司队员,来到城主府,单膝跪地,急声道:“禀主事!押送队伍行至锁龙桥,忽起诡异浓雾,雾散之后……马车内六夫人的遗体……不翼而飞!”
厅中瞬间死寂。
赵阎猛地看向柳媚儿,又看向韩烬,脸上血色尽褪。
韩烬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剑,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坐在晨光中、面色亦因这消息而骤然苍白的柳媚儿。
一具尸体在桥上离奇消失。
一个本该是尸体的人,却活生生坐在府中。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桥上,韩烬俯身查看青石板缝隙。桥栏残留着细微的霜晶,触手阴寒刺骨,绝非晨露。他指尖捻起一点放入特制玉瓶,瓶中监察司专用于探测灵能残留的“显迹砂”泛起微弱的冰蓝光泽。
“寒性灵能残留,浓度异常。”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桥下缓流的河水。水汽、突如其来的低温、精准范围的浓雾……一个隐约的轮廓在脑中浮现。
一排查无果,他返回刑律司时已近黄昏。
审讯室再开。林墨虽疲态尽显,眼神却比昨清明。
“从昨婚宴开始,事无巨细,再说一遍。”韩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墨依言叙述,这一次,他略去了自己穿越的部分,按记忆里的细节:后厨面生的壮汉、宴席下勾连的手指、搀扶他的下人……
当说到桥上尸身失踪时,林墨沉吟片刻,抬头道:“大人可曾验过桥上水汽与寒痕?”
韩烬眼神微动:“确有寒能残留。你有何见解?”
林墨整理着脑海中的物理知识,尽量用此世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小人曾听闻,某些极寒之物,遇水则剧烈翻腾,化气成雾,遮蔽视野。此手法,与那‘冰蓝指痕’所体现的、凶手掌控阴寒力量的特质,岂非高度契合?”
他顿了顿,抛出更大胆的推测:“故而,小人斗胆猜测:若那具遗体本身未死,途经桥上引发马匹动,将寒物扔进水里,借河面水汽激发,瞬间制造出笼罩全桥的浓雾。趁机金蝉脱壳!”
韩烬凝视着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片刻后,他沉声道:“传城主府六夫人柳媚儿,即刻过堂询问。”
当柳媚儿款步走入刑律司大堂时,林墨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脸,与婚房内“尸体”一般无二,但气息鲜活,眉目流转间带着惊疑与不悦。刹那间,所有碎片在他脑中轰然拼合!
不待韩烬多问,林墨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人!既然柳媚儿夫人本人安然无恙,则昨夜婚宴之上所谓‘死者’,必是他人假冒!此为前提之谬误。假冒者既已借机脱身,所谓的‘凶案’本身便不复存在。既无死者,何来凶手?针对小人的人指控,自然无从谈起!”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了几分:“要验证此推断是否成立,其实不难。大人可命人仔细查验运送尸体的马车内部,是否留有不同于寻常极寒痕迹。同时,桥下,对应马车当时停驻位置的河下也许能找到类似的气息残留。凡做过,必留痕。”
他言辞清晰,逻辑如刀,直指核心。
韩烬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未置可否,却立即挥手招来属下,低声吩咐下去。
查验结果在一個时辰后送回。确认马车厢内隐蔽位置及桥下相应区域的水下石壁,均残留着与桥面霜晶同源的、异常精纯的阴寒灵能痕迹,且呈现出明显的“爆发式”扩散形态。
堂上一片寂静。柳媚儿面露惊愕,赵阎脸色变幻。韩烬的目光在林墨与柳媚儿之间逡巡,最终落在案卷上。
良久,他提起朱笔,在某一页上重重划下一道。
“林墨所言,合乎情理。现有柳媚儿本尊为证,婚宴‘死者’确系假冒。故此,‘奸柳媚儿’的指控,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
林墨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之危暂解,但心头阴云更浓。假扮者是谁?如何瞒天过海?那冰寒指痕与桥上的雾气,究竟是何手段?死牢邪阵,所求为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自己左手拇指。那枚古朴的青铜扳指,在刑律司森严的火光下,泛着幽微难察的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