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国一八年,元宵节。
月楼内,烛火静静燃着。
秦月蘅按着眉心,满心头疼地看着眼前的秦喻贞。
这孩子偏偏什么都学得极好,六艺琴棋书画样样拔尖,次次考核都完美合格,可性子就是格外调皮,怎么管都收不住。
秦喻贞凑到她身边,拽着她的衣袖软声缠闹:
“娘亲~好不好嘛~普安寺啊!贞贞要去普安寺玩!你想考女儿三字经论语什么都成!去嘛娘亲!”
这这句话喊得软糯,秦月蘅眼皮都没抬,却没挣开她的拉扯。
“又想什么?”她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上次偷跑下山打架,脸挂了彩,耳朵被拎得红了三天,还没长记性?”
秦喻贞立刻把脑袋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秦月蘅的袖口,声音黏糊糊的:
“娘亲~好不好嘛~”
秦月蘅按着眉心,一脸头疼地看着秦喻贞,又气又无奈:
“你个皮猴,什么法子都治不了你,真是闹得我头疼!这普安寺你从哪里得知的?莫不是想相看郎君了不是?”
秦喻贞立刻炸毛似的摇头,拽着她衣袖使劲晃:
“才没有!娘亲胡说!贞贞就是想去看灯会、看花灯!你考我什么我都答应,别冤枉人嘛——”
“贞贞只是喜欢看普安寺拜拜佛嘛娘亲,你不答应女儿,女儿就……”
秦喻贞二话不说,直接弯腰抱住了秦月蘅的大腿,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声音又软又倔:
“我就不起来了!”
秦月蘅被她缠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觉得太阳突突直跳
秦月蘅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被腿上抱得死死的小皮猴磨得没辙,最终败下阵来,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奈:
“好,不过。你先撒手。把医药都学精一本,什么时候就让你去。”
秦喻贞原本还赖在地上装死,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燃了烛火,立刻松开手,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尘,笑得眉眼弯弯:“一言为定!娘亲最好了!”
春植将近
深宫深处,赵锦舟的院落常年静得落针可闻。
寒毒未清时,他闭门不出,一室清寒;
身子稍安,只要踏出院门一步,无端的栽赃与构陷便会接踵而来。
曾经半分真心,早被这深宫吞噬得净净。
父皇望向他时,眼底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剩漫不经心的玩味与戏耍。
外祖父留下的暗卫,也在无声无息间被暗中翦除,所剩无几。
赵锦舟立在窗前,指尖轻抵窗沿,周身静得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他望着宫外沉沉夜色,眸色深冷,不见半分神情。
出路,只有出宫。
他垂眸掩去所有情绪,不言不语,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点点默记、搜寻着离开皇宫的路线。
月楼内,案上那本医书厚得几乎要压垮木桌。
转眼已是近两年过去,秦喻贞也快十六岁了,医书却只啃了一半,平里还要兼修六艺、经书、星象、棋艺,连轴转,半点不得闲。
她把厚医书一合,往秦月蘅身边一凑,语气又急又委屈,忍不住央求:
“娘亲,这书太厚了!平还要学一些别的!你不能这样娘亲!”
秦月蘅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又想起这孩子两年来半分不曾松懈,终究是心软了,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明启程,去普安寺。”
秦喻贞瞬间眼睛发亮,扑上去抱住秦月蘅,语气甜得发黏:
“娘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
深宫的夜,浓得化不开。
赵锦舟站在阴影里,指尖微微颤抖。
身后,十五名残余的暗卫,是外祖父拼尽最后力气为他留下的血脉。
可短短数,为了扫清通往宫墙的障碍,他们折了五名,鲜血溅在冰冷的宫砖上,无声无息。
每一声闷响,都像刀子扎在赵锦舟心上。
他是他们用命护的“亲人”,不能辜负。
赵锦舟没说一个字,只是抬眼望向那道隔绝生死的宫墙。
夜色里,皇宫的灯火铺陈如锦,看似繁华迷人,实则处处藏着索命的獠牙。
寒毒压着他的气息,让他看起来比旁的少年更显单薄,却也更显冷硬。
“走。”
只有一个字,声音低得像夜风。
十名暗卫立刻呈护卫阵型散开,前引后护,避开巡逻的灯影与岗哨。
深夜的皇宫寂静得可怕,只有脚步踏在青砖上的轻响,以及偶尔暗卫被发现时,那一瞬间短促到极致的交手声。
赵锦舟的身影贴着墙移动,衣袍被夜风掀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沉得不见底。
他不敢耽误。
每多停留一刻,身后用命护他的人,就可能少一个。
终于,暗卫们撕开一道缺口,将他送到了宫墙的隐秘缺口下。
一名暗卫替他挡开射来的弩箭,膛被贯穿,却在倒下前推了他一把:“殿下……走!”
赵锦舟被推得踉跄几步,翻过宫墙。
身后,皇宫的灯火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到他的身影。
夜风吹过荒郊,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朦胧的宫城轮廓,随即转身,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暗卫还在最后的掩护中厮,皇宫里或许已有风声传出。
可他不能停。
他的逃离,是用这些人的命换的。
赵锦舟,就这样消失在深夜的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