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三瓣月光撞满怀》由冉咪白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豪门总裁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17566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喜欢看豪门总裁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三瓣月光撞满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任熙的失眠在十一月变得严重起来。
其实她一直睡不好,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这样了。那时候她刚进入油画系的核心课程,教授对他们的要求突然变得苛刻,每一幅作业都要反复修改,每一次评图都像一场公开处刑。她的焦虑从那时开始生发芽,在无数个对着画布自我怀疑的深夜长成参天大树,遮天蔽,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以前她还能靠着骑摩托车吹风、在清吧唱歌、或者凌晨三点爬起来画一幅速写来缓解,但最近这些方法都失效了。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大脑却像一台关不掉的投影仪,不停地播放各种画面——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有哪里没画完,下周的期中评图教授会不会不满意,毕业之后能不能靠画画活下去,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选择之间的差距……
一个念头叠着另一个念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一场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雪崩。
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了。
今天尤其糟糕。她下午在画室站了四个小时,对着那幅准备拿去参加青年美展的作品反复修改,越改越觉得不对劲——光线不对,构图太满,色彩关系处理得太生硬。她换了三种方案,撕了两张画布,最后把画笔一摔,整个人蹲在地上,眼眶发酸,但哭不出来。
她的助教路过画室,看见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吓了一跳:“任熙,你还好吗?你脸色好差。”
任熙抬起头,想说“我没事”,但镜子就挂在画室的墙上,她看见里面自己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嘴唇燥起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你去医院看看吧,”助教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你这样不行,真的不行。”
任熙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她去的是南城第一人民医院,三甲,离学校不远,坐公交车四站路。她本来想挂神经内科,但挂号窗口的护士看了她一眼,说:“你这种情况建议先挂精神科,睡眠障碍专科门诊,周三下午有专家号。”
任熙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确实需要一个能开安眠药的处方,精神科最直接。她挂了号,拿着挂号单上了五楼,精神科在走廊的最尽头,门牌上写着“睡眠障碍专科门诊·副主任医师”。
候诊区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四五个患者,都低着头,表情麻木,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任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包里翻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了几分钟朋友圈,又退出来,打开相机自拍模式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吓得赶紧关掉。
太难看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药剂气息,闻起来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大概是某种心理暗示,觉得到了医院就离“被治好”更近了一步。
“任熙。”
叫号屏上跳出她的名字,电子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任熙睁开眼睛,拿起包,走向诊室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声,低沉而温和,像是经过刻意压低的音量,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任熙推门进去。
诊室不大,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听诊器、一摞病历本,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窗户开着一条缝,初冬的风吹进来,带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气息,金黄色的叶子在窗外沙沙作响。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抬起头来。
任熙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见一张脸,一张她在梦里都画过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线条利落的下颌。他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处露出一小截深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比上次见到时短了一些,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温和的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安静而专注,像在看一份需要认真对待的文件。
“请坐。”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挂号信息,“任熙,二十三岁?”
“二十一。”任熙纠正道,声音有点发飘。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定在诊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男人——不,薛沉渊——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但任熙捕捉到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抱歉,系统显示有误。”他说,声音比上次在电话里听到的更轻、更缓,像是怕音量大了会吓跑什么小动物,“把门关上吧,外面风大。”
任熙机械地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坐得很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前白大褂的口袋上——那里别着一支银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光灯下闪着温润的光。
钢笔。
上次他没有戴耳钉,但她记得这支笔吗?不,上次在路口见面时他穿的是西装,口没有别钢笔。但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那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气质,和第一次在路口遇到他时一模一样。
原来他是医生。
精神科医生,还是专攻睡眠障碍的副主任医师。
任熙突然觉得命运真的很会开玩笑。她在路口被他的车剐蹭,在清吧被他听了一周的演唱会,现在又因为失眠挂了他的号——三次相遇,每一次都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安排好的,巧合得近乎刻意。
“最近睡眠不好?”薛砚辞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一边说一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水笔,翻开桌上的病历本。
任熙点了点头,又觉得光点头不够,补了一句:“快一个月了,最近一周特别严重。”
“每天大概能睡多久?”
“两三个小时吧,有时候更少。”
“是入睡困难,还是容易醒,还是醒得太早?”
“入睡困难。”任熙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包包的带子,“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会想很多事情,停不下来,越躺越清醒。”
薛砚辞在病历本上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写字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
“除了失眠,还有其他不舒服吗?”他问,目光从病历本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比如心慌、闷、头晕、没胃口?”
“都有吧。”任熙想了想,“最近画画的时候手会抖,握笔不太稳,看东西有时候会有重影。”
薛砚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表情变化很细微,但任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她的手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平时做什么工作?或者学习?”他问。
“我是美院的学生,油画系大三。”任熙说,“平时除了上课,还会在清吧驻唱。”
“驻唱?”薛砚辞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晚上几点到几点?”
“九点到十一点。”
“唱完之后呢?一般几点睡?”
“回去之后还会再画一会儿画,大概凌晨两三点睡吧,有时候更晚。”
薛砚辞在病历本上又写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温和,没有审视或者评判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安静的、不带压力的关注,像冬里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你的作息习惯对睡眠不太友好,”他说,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长期熬夜画画,加上驻唱结束后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很难马上入睡。积月累下来,生物钟已经完全紊乱了。”
任熙低下头,像个被老师指出错误的学生:“我知道,但我没办法,作业很多,白天画不完。”
“为什么白天画不完?”薛砚辞问。
任熙张了张嘴,想说“因为白天状态不好”,但又觉得这个理由太站不住脚了——为什么状态不好?因为晚上睡不好。为什么晚上睡不好?因为白天画不完。这是一个死循环,她被困在里面,找不到出口。
薛砚辞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没有再追问,而是重新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着什么。他的字迹依然工整,但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开一种他已经很熟悉的药方。
“我给你开两种药,”他说,把处方笺递过来,“一种是调节情绪的,一种是帮助入睡的。剂量都很小,副作用不大,不会让你第二天头晕。睡前半小时吃,吃的时候可以喝点温水,不要喝咖啡、茶、或者任何含的饮料。”
任熙接过处方笺,看了一眼上面的药名,一个都不认识。她抬起头,想问什么,但对上他那双温和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有问题吗?”他问。
“你……”任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砚辞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但很快就被平静的温和覆盖了:“我一直在这里,南城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工作三年了。”
“不是,我是说……”任熙咬了咬嘴唇,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你不记得我了吗?上个月,路口,你的车剐到我的摩托车,你还给了我一张名片。”
薛砚辞看着她,目光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波澜。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记得。”
他说“记得”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但又不愿意声张的事情。任熙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像有人在她腔里放了一只扑腾的蝴蝶。
“那你上次在酒吧——”她刚开口,又觉得不对。上次在酒吧,他整个人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穿皮衣,开红色跑车,戴耳钉,喷香水,笑起来左边有梨涡,整个人张扬得像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而现在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沉稳内敛得像一棵扎很深的树。
这是同一个人吗?
任熙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薛砚辞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把就诊卡递还给她,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的手很凉。”
“嗯,我天生手脚凉。”任熙说。
“平时喝冰的东西多吗?”
“挺多的,冰咖啡、冰茶,习惯了。”
薛砚辞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点无奈,像老师在听学生解释为什么没写作业:“会加重焦虑,冰的对脾胃也不好。平时多喝温水,红枣桂圆茶也可以,对你的睡眠有帮助。”
任熙眨了眨眼,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像一个心的家长,但又不像那种让人烦的说教,而是带着一种“我在认真关心你”的温度,让人听了心里暖洋洋的。
“好,我记住了。”她说,把处方笺和就诊卡一起收进包里。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薛砚辞正低着头整理桌上的病历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白大褂的领口照得有些刺眼。他抬起手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在领口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放下。
任熙注意到他左手腕处那道浅褐色的旧疤,在白大褂的袖口若隐若现。
是他。
一定是他。
那道疤,那双手,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气质——和第一次在路口遇到他时一模一样。至于酒吧那次为什么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大概是因为环境不同吧,人在不同的场合本来就会展现出不同的样子。她自己在台上唱歌时和在画室画画时也不一样,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个,”任熙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谢谢你。”
薛砚辞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温柔。
“不客气,”他说,“回去按时吃药,下周来复诊。如果睡眠有改善,我们慢慢减药量;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再调整方案。”
“好。”
任熙走出诊室,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靠在墙上,把处方笺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除了药名和用法,还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少喝冰咖啡,多喝温水。睡前听点轻音乐,不要想画画的事。”
字迹清隽工整,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任熙把处方笺折好,小心地夹进速写本里,和那张烫金名片放在一起。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初冬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银杏叶的气息和远处某个早点摊炸油条的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比平时好闻一些,天比平时蓝一些,连路边那棵快掉光叶子的梧桐树都比平时好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但区号和薛沉渊的一样。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平安到了。”
任熙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连她到家了没有都惦记着。
瞬间,任熙愣了一下,和名片上的“薛沉渊”的电话号码不一样。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正想仔细比对,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药盒里有一张用药说明,我手写的,字有点潦草,看不懂的话随时问我。”
任熙的注意力被这条消息拉了过去。她想了想,也许名片上印的是他的另一部手机号,
她回复道:“好的,谢谢薛医生。”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太生硬了,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后什么都没说,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戴眼镜的薛沉渊多了几分文气,和他穿白大褂的样子很配。
她想起他说“记得”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口上,不疼,但痒。
—
诊室的门关上之后,薛砚辞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下眼睛。
他认出了她。
从她推开诊室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出了她——不,应该说,在她挂上这个号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会来了。上周二,他在二哥的手机里看到一段视频,是她在清吧驻唱的样子,灯光落在她脸上,她抱着吉他,唱一首他不知道名字的歌,声音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二哥说这是他最近在追的女孩,美院的学生,画油画的,在清吧驻唱,骑摩托车上下学,整个人像一团会动的火焰。
薛砚辞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事情——他登录了医院的挂号系统,搜索了她的名字。
任熙。
没有挂号记录。
他退出了系统,关掉电脑,去查房,写病历,开了个科室例会,一切如常。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她在视频里唱歌的样子——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专注而温柔,像在唱一首只属于一个人的歌。
他开始每天登录系统查一次。
查了七天,今天终于查到了。
她挂了他的号。
薛砚辞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写下的病历记录。她的字迹很潦草,挂号单上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熙”字的四点水写成了三个点,像是一个急着做别的事情的人随手写下的。
他拿起那支银色钢笔,在病历本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那是她下周的复诊时间。
他已经记住了。
薛砚辞把病历本合上,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摇晃,有几片打着旋飘落下来,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他想,下周她来复诊的时候,他要记得问一下她吃药之后有没有不良反应。
还有,他上次开的那个药带糖衣,她应该不会觉得太苦。
薛砚辞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个弧度比他对任何患者露出过的微笑都深一点,但诊室里没有别人,所以没关系。
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下一份病历。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
他听见风的声音,很轻,像她唱那首《小步舞曲》时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