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家坳还笼罩在晨雾里，村里的鸡刚叫过头遍，王艳丽就悄悄起了床。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又往脸上抹了点雪花膏，回头看了一眼炕上还在熟睡的林贵仁，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走出了院子，反手轻轻带上了院门，快步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村里静悄悄的，只有田埂上的蛐蛐还在叫，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毫不在意，脚步走得飞快，心里慌得不行，满脑子都是昨晚林贵仁说的那些话。
村委会的院子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赵全福正站在院子里刷牙，嘴里含着牙膏沫，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吐掉嘴里的水，笑着说：“哟，这么早？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王艳丽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办公室里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慌慌张张的语气：“别笑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全福看她脸色发白，神情慌张，心里也咯噔一下，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把她抵在门板上，伸手搂住她软乎乎的腰，低头在她耳边笑着说：“能出什么大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怎么？一晚上没见，想我了？”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往下滑，带着滚烫的温度，惹得王艳丽身子一颤，却没心思跟他调情，抬手拍开他的手，急得眼圈都红了：“赵全福！我跟你说正经的！林贵仁知道了！他听到风声了！”
赵全福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搂着她腰的手也紧了紧，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知道什么了？他听到什么了？”
“顶替的事！”王艳丽的声音都抖了，“昨天他去镇上卖菜，听到县里招办的人闲聊，知道你要让二喜顶替陈夏生的名额了！昨晚他回来跟我试探，问我知不知道这事！”
“这个狗东西！”赵全福咬着牙骂了一句，眼神瞬间阴了下来，“我就知道他不老实！去年查账的时候，他就跟人嘀咕我的账不对，我还以为他老实，不敢多嘴，没想到这次竟然敢打听这事！”
“现在怎么办啊？”王艳丽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害怕，“林贵仁那性子，看着老实，骨子里轴得很，万一他一筋，跑去跟陈夏生说，或者跑去县里告，那咱们俩就全完了！这事要是捅出去，你这个支书别想当了，还要坐牢！我这个妇女主任也不成了，咱们俩的事，说不定也会被翻出来！”
她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身子往赵全福怀里靠了靠，带着哭腔说：“全福，我可就全靠你了，你可不能让这事出纰漏啊！”
赵全福看着她吓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点，伸手搂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语气带着安抚，却又透着狠戾：“放心，哭什么？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不就是一个林贵仁吗？他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那你想怎么办？”王艳丽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去找他，给他提个醒，敲敲警钟。”赵全福冷笑一声，眼神阴沉沉的，“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老实巴交的泥腿子，敢不敢跟我对着。我给他脸了，他要是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别跟他来硬的，他毕竟是我男人，四个孩子的爹。”王艳丽连忙拉住他，“你好好跟他说，吓唬吓唬他就行，让他别多管闲事，安安分分过子，别把他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放心，我心里有数。”赵全福捏了捏她的下巴，低头又吻住了她的嘴唇，手掌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走着，语气带着暧昧的热气，“大清早的，你跑过来找我，就光说这事了？不想我？”
王艳丽被他撩得身子一软，原本慌慌张张的心，也安定了不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靠了靠，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事？万一被人撞见了怎么办？”
“撞见？这大清早的，谁会来村委会？”赵全福低笑一声，抱着她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掌顺着她的褂子下摆滑进去，惹得她低低地哼了一声，脸颊瞬间泛红。
办公室的窗帘拉着，晨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偷情的暧昧与靡靡气息。王艳丽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把昨晚的慌张和害怕，全都抛在了脑后，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安全感和沉沦。
半个时辰后，王艳丽整理好衣服，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先一步走出了村委会，趁着晨雾还没散，快步回了家，装作刚起床的样子，进灶房做饭去了。
赵全福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一烟，眼神阴沉沉的，手指狠狠捏着烟锅子，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林贵仁说。
林贵仁这个软柿子，平时捏一下就瘪，没想到这次竟然敢打听他的事，看来是得给他好好提个醒，让他知道，在林家坳，谁说了算。
烟抽完，赵全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了村委会，朝着林贵仁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林家门口的时候，林贵仁正挑着空担子，准备去镇上卖菜，刚走出院门，就迎面撞上了赵全福。
林贵仁的身子猛地一僵，挑着担子的手瞬间攥紧了，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就想往回躲。
“贵仁，这么早，去卖菜啊？”赵全福脸上挂着笑，开口叫住了他，语气听着和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赵……赵支书。”林贵仁停下脚步，低着头，恭敬地喊了一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打颤。他昨晚想了一夜，怎么也没想到，赵全福竟然会一大早找上门来。
“怎么？看见我，这么紧张什么？”赵全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笑着说，“我听说，你昨天在镇上，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
林贵仁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就明白了，是王艳丽告诉赵全福的。
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担子晃了晃，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赵支书，我就是……就是听人家闲聊，没当真，没当真。”
“没当真就好。”赵全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没了，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林贵仁，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这一辈子，要想安安分分过子，就得懂规矩，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块石头，狠狠压在林贵仁的心上。
“我知道，赵支书，我知道。”林贵仁低着头，浑身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知道就好。”赵全福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力道却极大，捏得林贵仁的肩膀生疼，“你家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四，最小的才六岁，老婆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子过得好好的，是不是？”
“是……是。”
“那就安安分分过你的子，种你的地，卖你的菜，把孩子养大，比什么都强。”赵全福的语气越来越冷，眼神里的狠戾藏都藏不住，“有些闲事，不是你能管的。管多了，不仅会惹祸上身，还会连累你的老婆孩子，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了赵支书。”林贵仁的腿都软了，要不是手里挑着担子，早就站不住了，连连点头，“我以后再也不听那些闲言碎语了，再也不多管闲事了，我安安分分过子。”
“这就对了。”赵全福笑了笑，松开了捏着他肩膀的手，又递给他一大前门香烟，“拿着，抽烟。我赵全福，从来不会亏待安分守己的人。你好好过子，以后村里有什么好处，我第一个想着你。可你要是不识抬举，非要多管闲事，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林贵仁颤抖着接过香烟，攥在手里，连头都不敢抬。
“行了，你去卖菜吧，别耽误了生意。”赵全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背着手，脚步慢悠悠的，像没事人一样。
直到赵全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林贵仁才像脱了力一样，手里的担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浑身都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全福走远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紧闭的院门，心里又怕又气，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屈辱。
他知道，王艳丽早就和赵全福穿一条裤子了，昨晚他跟她说的话，她转头就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赵全福。
他这个丈夫，在她眼里，本就一文不值。
林贵仁坐在地上，看着清晨的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照在他的身上，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从脚底一直凉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