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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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读心甜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马车是从王府后门悄无声息驶出去的。
苏月见坐在裴珩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腕脉上,指尖底下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了些,但还算稳。他刚能站立就走了这么远的路——从正院到后门不过几十步,额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要不你还是坐轮椅?”她压低嗓子。
裴珩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摄政王坐轮椅去诏狱接人,传出去,太后能笑掉大牙。
苏月见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摸出一颗参片塞进他嘴里。“含着,别嚼。”
裴珩乖乖含住。参片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眉头都没皱。喝了两个月药的人,这点苦头早不算什么了。
沈渡亲自驾车,马车走得又快又稳。车厢里就他们两个人,苏月见掀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瞅。天色将暗未暗,街上行人不多,朱雀街两旁的铺子正上板关门,炊烟从巷子深处袅袅升起来。寻常的黄昏,寻常的人间烟火。可她的手心全是汗。
诏狱在皇城西北角,是个连头都照不进去的地方。灰扑扑的高墙,铁皮包死的门,门口两排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马车在门前停稳。沈渡跳下去,亮出一块令牌。锦衣卫的人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门开了。
裴珩下车的时候没让人扶。他穿着那身玄色蟒袍,步子不快,每一步却踩得极稳。苏月见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死盯着他的后背——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的线条在蟒袍下若隐若现,看不出半点吃力的痕迹。
这男人,装样子的本事是天生的。
诏狱里头比苏月见想的更暗。甬道两侧的火把烧得噼啪响,光影在墙上乱晃,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铁锈气,说不上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两边牢房里关着人,有躺着的,有坐着的,看见人进来,寥寥几双眼睛抬起来望一眼,又漠然垂下去。在这儿关久了的人,连好奇心都磨没了。
苏文远关在最里头那间单间里。
苏月见远远瞧见那个身影,脚步就快了起来。裴珩没拦她,只跟着加快了步子。单间的木门被打开,火把的光照进去,她看见便宜老爹正盘腿坐在草席上,膝头摊着一本书,旁边搁一盏油灯。
听见动静,苏文远抬起头。脸色不大好,瘦了不少,精神还在。看见苏月见的一瞬,他愣了一息,眼眶就红了。
“月见?”
苏月见蹲下去扶住他手臂,上下打量了一遍。没外伤,脉象虽弱但还算平稳,舌苔厚腻——湿气重,诏狱里不见天,待久了都这样。
“爹,女儿来接您了。”
苏文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目光越过苏月见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穿玄色蟒袍的男人身上。裴珩站在门外,火把的光映在脸上,五官被照得轮廓分明。他抬手,朝苏文远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不是摄政王对臣子的礼,是女婿对岳父的礼。
“苏大人,受苦了。”
苏文远愣了半晌。三个月前他下狱的时候,裴珩还躺在王府里人事不省,满京城都在赌他什么时候咽气。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站得笔直,眼神清亮,除了瘦了些白了些,跟三个月前那个伐决断的摄政王没两样。
“王爷……”苏文远的声音发颤,“您好了?”
“托令嫒的福。”裴珩看了苏月见一眼,“她救了本王的命。”
苏月见扶苏文远站起来。草席上坐久了,腿发软,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裴珩伸手扶住了他另一条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苏文远搀出了牢房。
穿过甬道时,两侧牢房里的人终于有了些动静。有人认出了裴珩,低声说了句“摄政王”,牢房里像滚水泼了油,窃窃私语从一头传到另一头。裴珩不看任何人,步子不疾不徐,扶着苏文远的手臂稳得像铁钳。
诏狱门口,锦衣卫指挥使赵崇已经候在那儿了。
赵崇是太后的亲侄子,三十出头,鹰钩鼻深眼窝,看人的时候喜欢微微仰着下巴,一副“我姑妈是太后”的派头。他拦在门口,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
“王爷,苏文远是钦犯,太后亲旨关押的。您就这么把人带走,是不是得先跟太后打个招呼?”
裴珩停下脚步,看了赵崇一眼。目光平平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赵指挥使,本王问你一事。”
赵崇愣了一下。
“苏文远犯的什么罪?”
“通敌。”
“证据呢?”
“书信为证,人赃俱获——”
“那封书信,本王已让人重新鉴过了。”裴珩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楔进地里,“笔迹是伪造的。真正通敌的人,是你手下的千户,三天前已拿下了。供词就在本王书房里。赵指挥使要不要亲自去瞧瞧?”
赵崇的脸色变了。
裴珩没等他回话,扶着苏文远从他身侧走过去。擦肩时停了一瞬。
“对了。替本王给太后带句话——侄儿改进宫,亲自给皇嫂请安。”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月见跟在后面,经过赵崇身边时余光扫了他一眼。那张鹰钩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几下,到底一个字没敢往外蹦。
马车驶离诏狱时,天已黑透了。
苏文远靠在车厢里,苏月见给他垫了两个靠枕,又倒了杯温水让他慢慢喝。老头子灌了两口水缓过劲儿来,开始打量裴珩。目光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从手又看回脸。那眼神苏月见很熟悉——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挑剔。
“王爷身子大好了?”
“劳岳父挂念。已无大碍。”
“能走能站了?”
“能。”
“能骑马能上朝了?”
“再过几便可。”
苏文远点点头,闷了一会儿,忽然撂出一句:“王爷打算何时与小女圆房?”
苏月见正喝水,一口直接呛进气管,咳得地动山摇。
裴珩面不改色,伸手帮她拍背。“此事不急。月见说过,本王的身子还需调养。”
苏月见咳得更凶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她是大夫不假,可她从没跟他讨论过圆房的事!这男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谁学的?
苏文远倒是满意了。“王爷能体恤小女,老臣就放心了。”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调养归调养,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老臣还等着抱外孙。”
苏月见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车底板里去。
裴珩的嘴角弯了个极浅的弧度。“岳父放心。不会让您等太久。”
苏月见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裴珩面色如常,眉头都没动。
马车先送了苏文远回苏府。苏府大门三个月没开过了,门上封条是苏月见亲手揭的。府里老仆们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苏文远下车,一个个全愣住了,然后呼啦啦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苏文远站在自家门口,抬头望那块“苏府”的匾额。三个月,匾上落了一层灰,边角结了蛛网。他站了很久,转过身,朝裴珩和苏月见深深行了一礼。
“王爷,月见。老臣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
苏月见赶紧扶住他。“爹,您说什么呢。”
苏文远直起身,看着裴珩。“王爷,老臣在诏狱里想了许多。三个月前太后赐婚时,老臣心里是不情愿的。不是瞧不上王爷,是舍不得月见。她才十七,不该卷进这些事里。”声音有些哽,“现在看来,老臣错了。月见嫁对了人。”
裴珩沉默一瞬,朝苏文远郑重行了一礼。“苏大人,她是我的命。”
苏月见站在旁边鼻子发酸,别过脸假装看风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两个男人,一个刚蹲了三个月大牢,一个刚从三个月昏迷里爬出来,站在落了灰的匾额底下,认认真真托付来托付去。她一个现代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回王府的路上,苏月见一直没出声。裴珩靠车厢壁闭目养神,手还攥着她的手指。掌心温热,指腹薄茧蹭着她手背,粗糙又安稳。
“裴珩。”
“嗯。”
“你刚才跟我爹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还是演戏?”
他睁开眼转头看她。车厢里暗,只有窗帘缝漏进来一线月光,正好落在他眼睛上。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像深夜无风的湖。
“每一句。”
苏月见心跳得很快。她没接话,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握。马车辘辘驶过深夜的街巷,车轮碾青石板的声音低沉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歌谣。她靠在他肩上闭了眼。这一天的惊心动魄终于落了地,所有恐惧和焦虑都在这一刻卸了下来,像卸一副穿太久的重甲。
她不知道明天太后会怎么反击,不知道朝堂上的风波何时再起,也不知道裴珩的身子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但她知道,这男人说了“每一句”,那就一定是每一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