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陈默在华深北有了自己的柜台。
位置在市场二楼最里面,拐角处,不临主通道,人流稀疏。月租八百,押一付三,三千二一次性交给管理处的时候,陈默的手稳得很。
阿杰在旁边看着,等他交完钱出来,递了烟。
“抽不?”
“不抽。”
阿杰把烟叼回自己嘴里,点着,吐了口烟:“你这位置比我当年租的还偏。我那个至少对着楼梯口。”
“偏有偏的好处。”
“什么好处?”
“便宜。”
阿杰笑了:“你这账算得倒是明白。”
柜台不大,两米宽,玻璃柜面,后面一个窄窄的货架。柜面上有前任租户留下的一块烧焦的痕迹,大概是烙铁烫的。陈默没嫌弃,用酒精擦了两遍,又铺了一层绿色的防静电胶皮。
赵磊帮他搬货。
说是货,其实少得可怜。四十片三星K9F闪存颗粒,512M的,从阿杰那里拿的。二十套凌阳MP3解码芯片套片。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电容电阻晶振,都是阿杰柜台里匀出来的。
全部家当摆上去,货架还是空了大半。
赵磊退后两步看了看:“默哥,咱这柜台看着有点寒碜。”
“以后会满的。”
“那倒是。”赵磊从兜里掏出一块红布,“给。”
陈默接过来展开,是一块红色绒布,大概半米见方,边角有点脱线。
“哪来的?”
“我妈压箱底的。上次回家顺手拿的。”赵磊挠挠头,“我看华深北好多柜台都铺红布,喜庆。”
陈默把红布铺在柜面上。绿色的防静电胶皮被盖住,整个柜台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谢了。”
“客气啥。”赵磊咧嘴笑。
开业第一天,成交零单。
第二天,零单。
第三天,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着胡建口音,在柜台前站了五分钟,把每一片闪存颗粒都拿出来看了一遍,问了价格,然后走了。
赵磊有点泄气。陈默没什么反应。
华深北就是这样。新手柜台,没名气没老客户,坐冷板凳是正常的。前世他租第一个柜台的时候,连续一周没开张,急得嘴角起泡。后来才明白,在这种地方,信任比货重要。
第四天,阿杰带了一个人来。
四十多岁,胖,秃顶,穿着拖鞋和大裤衩,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陈默认得他——前世华深北做MP3整机批发的周胖子。人不可貌相,这胖子在华深北有三个柜台,一年流水大几百万。
“老周,这是我说的那个小兄弟。”阿杰介绍,“陈默。”
周胖子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多大了?”
“十六。”
“阿杰说你懂闪存。”
“懂一点。”
周胖子从兜里掏出一片闪存颗粒扔在柜台上:“看看。”
陈默拿起来。三星K9F,1G的。前世他摸过几千片,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片是真的,但有一个问题——引脚有轻微的氧化痕迹。
“真的。但是存放时间不短了,引脚有点氧化。”
周胖子眉毛动了动,转头看阿杰:“你跟他说的?”
“没说。我带来的货你看过的。”
周胖子把闪存拿回去,对着灯又看了看,然后把紫砂壶往柜台上一放。
“有两百片1G的,品相和这片差不多。能吃下不?”
陈默在心里飞快算账。1G闪存颗粒当前市价大概五十五一片,两百片就是一万一千块。他手头资金加上阿杰那单MP3的分成,总共不到六千。
吃不下的。
但他不想丢这单生意。
“周哥,两百片我吃不下。但我可以帮你出货。”
周胖子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货放我柜台上,卖一片我抽五块。卖不掉,货还是你的。”
周胖子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拿起紫砂壶喝了一口,“阿杰说你跟别的毛头小子不一样,还真是。行,明天我把货拿来。卖得动,以后我的货你都可以代销。”
周胖子走后,阿杰靠在柜台上,看着陈默。
“你倒是敢开口。周胖子在华深北出了名的不好说话。”
“他不好说话,是因为大多数人跟他谈的是让他让利。”陈默把柜台上的电容重新摆整齐,“我跟他谈的是帮他多赚。不一样的。”
阿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
陈默没解释。
第五天,周胖子把两百片闪存送来了。
品相和阿杰那批差不多,引脚轻微氧化,但测试过都是好的。陈默把货分成了两堆,一堆品相好点的标价五十八,另一堆标价五十五。
赵磊不解:“为啥分开标价?”
“品相好的,有人愿意多掏几块。品相一般的,便宜点也能走量。”
当天下午,来了一拨看货的。一个做MP3的小老板,要了三十片,挑了品相好的那堆。五十八一片,三十片一千七百四。
陈默给他包好,收钱,找零。
小老板走的时候说了句:“小兄弟做生意实在,好的坏的分开摆,不糊弄人。”
陈默把五十五那堆往前挪了挪。
到晚上收摊的时候,卖出去四十七片。
一天,抽成两百三十五块。
赵磊数着钱,眼睛发亮:“默哥,咱这是要发财了?”
陈默看着柜台外面人来人往的过道。
华深北的夜晚,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才开始。”他说。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