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华深北，人少了一半。
春节前一个多月，按理说是旺季。但今年的旺季来得晚。MP3整机厂的订单还没下来，元器件市场冷冷清清。柜台老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牌，有人从早到晚不开张，索性提前关门回家过年了。
陈默的柜台还开着。
周胖子的那批闪存颗粒，前前后后出了大半。两百片，卖掉了一百六十多片，剩三十多片品相一般的，降价到五十二挂着。光这一单，陈默赚了八百多块抽成，加上之前陆续做成的小单，柜台开业一个多月，利润过了两千。
不算多。但柜台租金赚回来了。
赵磊现在一下班就往华深北跑，比陈默还积极。他把富达电子厂的工服换成了一件夹克，说是“当老板要有当老板的样子”。陈默没管他。
十二月十号，周六。
阿杰拎着两盒炒河粉晃到陈默柜台前，递了一盒过来。
“这几天咋样？”
“昨天出了十片闪存，三套解码芯片。”
“不错了。我那柜台昨天就卖了一个烙铁头，五块钱。”阿杰拆开河粉，筷子搅了两下，“今年淡得邪门。按理说春节备货该动了。”
陈默吃着河粉，没接话。
他知道为什么。
前世2005年底的这波淡季，他也经历过。不是因为市场需求没了，是上游芯片供应链出了问题。三星一条NAND产线检修，出货量临时减少，导致华南地区的闪存颗粒供应出现断档。有货的人捂着不卖等涨价，没货的人瞪眼。
这个信息，系统里查不到细节，但他前世在华深北听说过。
“杰哥。”陈默放下筷子，“你手头还有多少闪存？”
“512M的还有百来片，1G的没多少了。怎么了？”
“别卖了。留着。”
阿杰正要夹河粉的手停住了：“为什么？”
陈默没法说“三星产线检修”这种话。一个十五岁的柜台小老板，不可能知道韩国半导体大厂的生产动态。
他换了个说法。
“我这两天注意到，市场里闪存的货变少了。问了几个柜台，都说补不到。感觉不太对劲。”
阿杰放下筷子，眉头皱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昨天问上游调货，确实比上周难了。老吴那边说三星的货要等。”
“等多久？”
“没说。”
“那就是不短。”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把河粉往旁边一推。
“走。”
“去哪？”
“扫货。”
两个人花了一下午，把华深北二楼到四楼所有做闪存的柜台转了一遍。阿杰在前面问价、看货、砍价，陈默在后面观察、记录。每到一个柜台，阿杰就一副“随便看看”的样子，问完价格就走，不急着下手。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阿杰低声说：“确实不对劲。上周1G的闪存还遍地都是，今天问了好几家都说剩的不多了。价格倒是还没动。”
“因为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陈默说。
阿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默，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运气。”
阿杰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
华深北有华深北的规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道，不打听别人的门道，是基本的默契。
当天晚上，阿杰把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全调了出来，加上陈默的两千，凑了一万八。两个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从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柜台手里，一片一片地吃进1G和512M的闪存颗粒。
五十三一片，收了三百多片。
到第三天的时候，消息传开了。
“三星货断了。”
华深北的反应速度比陈默想象的还快。第四天，闪存价格开始跳涨。五十三变成五十八，五十八变成六十五。有货的人捂着不卖了，没货的人急得团团转。
阿杰接电话接到手软。
“老吴，我这儿真没货了——什么？六十八你全要？”
他捂住话筒，看了陈默一眼，眼睛里全是兴奋。
陈默摇了摇头。
“再等等。”
六十八不是顶。
前世这波断货，1G闪存最高涨到过八十五。虽然后来三星恢复供货后价格迅速回落，但从现在到最高点，还有空间。
十二月十八号，价格涨到七十八。
陈默说：“出一半。”
阿杰没有犹豫。一百五十片，均价七十八出掉。成本五十三，一片赚二十五，三万七千五。剩下的一百五十多片，成本已经全部收回，留着就是纯利润。
分钱的时候，阿杰把一沓钞票推到陈默面前。
“你的本金两千，利润分你七千。一共九千。”
陈默看了一眼厚度。
“多了。”
“不多。”阿杰把钱塞到他手里，“没有你，我一片都不会囤。这钱是你该得的。”
陈默没有再推辞。
他把钱收好，心里算了一笔账。加上之前攒的四千多，现在手里有一万三千多块。
2005年12月，他十六岁，身家过万。
前世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存款才第一次超过一万块。
整整提前了九年。
赵磊知道后，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他的脑袋从上铺探下来。
“默哥。”
“嗯。”
“你说咱以后会不会真的很有钱？”
陈默盯着上铺的床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
“会的。”
上铺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声闷笑。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有钱了先买啥。”
“先把你那件领子发黄的工服换了。”
赵磊笑出了声，惊动了隔壁床的老周。老周嘟囔了一句“大半夜不睡觉”，翻了个身又打起了鼾。
陈默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意识边缘亮着，显示着最新的数据。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资金：13700元】
【下一阶段目标：30000元（华深北柜台扩张资金）】
【新增信息碎片：2006年1月，MP3整机春节备货需求集中释放，闪存及解码芯片价格预计上涨15%-20%。】
【提示：建议在一月上旬完成备货布局。】
一月。
还有不到一个月。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