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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十章 药祸

青砚的病是从第三天开始反复的。

起初只是咳嗽加重,后来整个人烧得滚烫,躺在药庐后头的草席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青禾是傍晚去送饭时发现的。

她端着一碗清粥推开门,看见青砚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裂起皮,额头上全是虚汗。

“阿砚!”她扔下碗就冲过去,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没事……就是有点反复。”青砚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像一快要断掉的线,“可能是这两天夜里受了凉。”

“你别骗我。”青禾蹲下来,抓起他的手腕,试着感受脉象。

她不懂医术,但这些天跟着药庐的老师傅学了些皮毛,至少能分辨出脉搏的强弱。

脉象比前几天弱了太多。

她翻开青砚枕边的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药味不对。

太医开的方子她背得滚瓜烂熟,里头该有黄芪的甘味和白术的苦涩,可这碗药汤闻起来,多了一股淡淡的涩腥气,像是被掺了什么东西。

青禾的手指攥紧了碗沿,指节发白。

“阿砚,这药是谁给你煎的?”

“药庐的张婆子。”青砚咳了两声,“跟以前一样,每天早晚各一碗。”

“你喝了几天了?”

“三天。”

三天。

正好是她在路上碰见明慧县主的那。

青禾闭了闭眼睛,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头顶。

她把药碗放下,没有声张,只是替青砚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今天这碗别喝了,我去给你重新煎。”

“怎么了?”青砚察觉到她语气不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别动。”青禾按住他的肩膀,“可能是药材放得不对,我去问问。”

她端着那碗药走出门,脚步很快,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药庐后院的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堆着劈好的柴火。

青禾蹲下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把药碗里的残渣倒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地拨开辨认。

黄芪有,白术有,甘草也有。

可在最底下,混着几粒碾碎的深褐色粉末,气味刺鼻,是碎末。但是不知材料。

青禾将那些粉末仔细地用帕子包好,塞进袖口。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不是怕,是气的。

她想过县主会对付她,想过县主会刁难她,甚至想过县主有一天会再动手打她。

可她没想过,县主会把手伸到青砚的药里。

一个病到连走路都费劲的人,他碍着谁了?

她回到药庐,跟张婆子要了新的药材,自己动手煎了一碗药,亲眼看着青砚喝下去,才敢走。

路上,她在心里把事情理了一遍。

去找县主对质?不可能。

她没有证据,药渣里的东西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就算她指着县主的鼻子说你害我弟弟,县主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她打回原形。

去求陆景渊?

她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想了很久。

她可以求他。以他的权势,查清这件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然后呢?他帮她一次两次,不代表会帮她一辈子。

她在他眼里,终究是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更何况,卖身契还在县主手里。

只要那东西在,她和青砚就永远是笼中之鸟,飞不出去。

青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晚她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她趁着去买菜的工夫,绕道去了城南的药铺。是老字号,掌柜姓周,年纪大了,但眼力好。

她把帕子递过去:“周大夫,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周掌柜捏了一撮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碾了碾,脸色变了。

“姑娘,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怎么了?”

“这是生矾石的碎末。”周掌柜压低声音,“少量入药可以催吐祛痰,但若是长期混在温补的方子里吃,不但药效全废,还会伤脾败胃。吃得久了,人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青禾站在柜台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县主不会放过他们。

“姑娘?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青禾收起帕子,声音很平,“周大夫,多谢了。”

她走出药铺,站在街边,被人群推推搡搡,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快步往回走。

当天晚上,她又去了墙底下。

青砚裹着被子靠在墙上,精神比昨天好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姐,你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青禾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药里被人掺了生矾石,吃久了会废掉你的脾胃。”

青砚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是县主。”

青禾点头。说八九不离十了。

青砚闭上眼睛,靠着墙,口起伏了几下。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他苦笑了一声,“咱们两个的卖身契在她手里,她不喜欢咱们,自然不会让咱们活得太长久。”

“阿砚……”

“你听我说完。”青砚睁开眼,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姐,在这种处境底下,你我说多少都是无用的。我是个废人,帮不了你什么忙。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安全,其他都不重要。”

“你怎么是废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就是在拖累你。”青砚的声音很轻,“你为了给我买药,骗陆承宇,卖假药,把自己搭进这个泥潭里。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至少还能全身而退。”

青禾听着这些话,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想问,难道人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吗?被人踩在脚底下,想活都要看别人脸色,连吃一碗药都要担心会不会被人下毒。

她不想再这样了。

真的不想了。

这种感觉从心底翻涌上来,比恐惧更强烈,比愤怒更持久。

她看着青砚苍白的脸,看着他瘦得几乎脱了形的手腕,忽然觉得,从前那些隐忍、那些退让、那些委曲求全,全都是错的。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她越退,他们就越紧。

她越忍,他们就越肆无忌惮。

到最后忍无可忍的时候,连一条活路都没有。

“阿砚。”她开口。

“嗯?”

“我不跑了。”

青砚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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