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玄没有出门。
他回到房间,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他在客栈的天井里打了一桶水,用破布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清洗左臂上的伤口。伤口很深,肉都翻出来了,边缘的皮肤发黑发紫,是感染的前兆。
“嘶——这水,比辣椒水还!”林玄疼得龇牙咧嘴,“这要是搁在前世,高低得整点麻药。”
水碰到伤口,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将伤口里的泥沙和血痂一点一点地清理净,然后用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这布条,跟绷带似的。”林玄看着自己的左臂,“这造型,还挺有战损风。”
口的肋骨也需要处理。
他用手摸了摸口——左下方,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手指按下去,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哎哟喂,这肋骨,怕是断了吧?”林玄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搁在前世,得打石膏,还得住院。”
至少断了一,可能两。
肋骨断裂,如果处理不当,断骨可能会刺破内脏,那就麻烦了。
林玄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来固定的东西。他想了想,脱下兽皮衣服,用牙齿咬成一条一条的,然后将布条在口缠绕了几圈,紧紧固定住。
“这造型,跟木乃伊似的。”林玄看着自己被绑成粽子的口,“这要是走出去,怕是要被当成病人。”
这样一来,至少肋骨不会乱动。
处理完伤口,林玄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开始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很差。
左臂的伤口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愈合,口的肋骨至少需要一个月。左脚的旧伤也没有完全好,走路久了还是会疼。
“这身体,跟纸糊的似的。”林玄叹了口气,“这要是再受点伤,怕是要散架了。”
他的身体太弱了。
这种“弱”,不只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本性的、底层的弱。
他的肉身,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而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里,普通人,就是蝼蚁。
林玄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需要变强。
不是一般的变强,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变强。
他需要武道。
“这破身体,得赶紧练练。”林玄握了握拳头,“不然以后怎么混?”
第二天一早,林玄就出了门。
他沿着黑石镇的主街,一路向镇中心走去。
黑石镇的清晨很安静,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早起的人蹲在门口生火做饭,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在灰色的天空中交织成一片薄薄的雾。
“这雾,跟雾霾似的。”林玄皱了皱眉,“这地方,空气质量堪忧啊。”
林玄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真正有人类聚居的地方行走。昨天进镇时,他满身是伤,疲惫不堪,没有心思看。今天不一样了——虽然身上还有伤,但至少吃饱了,睡足了,脑子清醒了。
“这镇子,比我想象的还破。”林玄心里吐槽,“这要是搁在前世,得算危房了。”
黑石镇比他想象的更破败。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墙壁开裂,屋顶漏风。少数几间稍微好一些的房子,门口挂着“药铺”“铁匠铺”“粮铺”之类的招牌,但招牌都褪了色,字迹模糊,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经营了。
“这药铺,怕是连老鼠药都卖不出去。”林玄心里嘀咕,“这铁匠铺,怕是连铁钉都打不出来。”
街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脸上带着警惕和麻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招呼,整个镇子像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这地方,负能量爆棚啊。”林玄摇了摇头,“连个打招呼的都没有,真是冷漠。”
林玄走到镇中心,看到了一座比较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两层的木楼,比周围的土坯房高出许多,显得格格不入。木楼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武馆”两个字。
“武馆?”林玄眼睛一亮,“终于看到组织了!”
武馆。
林玄停下脚步,看着那两个字。
在残界,武馆是传授武道的地方。武者在这里学习功法、磨练技巧、提升修为。武馆的等级有高有低,高级的武馆背后往往有宗门或大家族的支持,低级的小武馆则只是几个武者合伙开的教学铺子。
黑石镇这种边境小镇,不可能有高级武馆。但哪怕是低级武馆,也是林玄目前最需要的地方。
因为他需要了解武道。
传承记忆给了他关于武道的基本概念——三流、二流、一流、先天——但那些只是空洞的名词,他需要知道真正的武道是什么,需要知道怎么修炼,需要知道怎么从现在的“没有修为”变成“有修为”。
“这武馆,应该能学到点东西吧?”林玄心里暗想,“希望别是那种骗钱的野鸡武馆。”
林玄推开了武馆的门。
武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进门是一个宽阔的大堂,大堂的地面铺着青砖,打扫得很净。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字画,上面写着一个“武”字,笔画苍劲有力,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这字,写得还挺有气势。”林玄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这武馆的老板,是不是个有气势的人。”
大堂两侧各有一排木架,木架上摆放着各种武器——刀、枪、剑、棍、斧、锤,种类不少,但都很旧,有些已经生锈了。
“这武器,怕是都能当古董卖了。”林玄心里吐槽,“这要是真用来打架,怕是要断成两截。”
大堂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在打坐。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露在外面的手臂粗壮有力,上面布满了伤疤。
“这大叔,看着挺猛啊。”林玄心里暗赞,“这身板,这伤疤,一看就是练家子。”
听到开门声,中年男人睁开眼睛,看向林玄。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
林玄站在门口,与他对视。
两人对视了大约三秒,中年男人先开了口。
“你是谁家的孩子?”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
“不是谁家的。”林玄说,“路过黑石镇,想看看武馆。”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番,目光在他的兽皮衣服、浑身伤口和消瘦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
“这野人,看着跟刚从山里跑出来似的。”中年男人心里嘀咕,“这身板,跟个竹竿似的。”
“你是武者?”他问。
“不是。”
“想学武?”
“想。”
中年男人站起身,走到林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身高比林玄高出半个头,站在面前像一堵墙。
“学武不是闹着玩的。”中年男人说,“你这身板,连三流都算不上。学武要吃大苦,你能吃?”
“能。”林玄挺了挺,“我可是很能吃苦的。”
中年男人盯着林玄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坐下吧。”
林玄在中年男人对面盘腿坐下。
中年男人也在他面前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矮桌。
“我叫韩铁山。”中年男人说,“这间武馆是我开的。你是想正式拜师,还是只想打听打听?”
“先打听打听。”林玄说,“我想知道,武道到底是什么。”
韩铁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武道,就是变强的路。”他说,“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强,就得死。不是被凶灵吃,就是被人。武道,就是你手里的刀,你身上的甲,你活下去的本钱。”
“武道分几个境界?”
“三流、二流、一流、先天。”韩铁山伸出四手指,“三流是入门,锤炼肉身,打磨筋骨。到了三流巅峰,身体比普通人强三五倍,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二流呢?”
“二流是凝气。体内生出真气,能用真气强化身体、催动武技。二流武者,一拳能打碎青石,一刀能劈开铁甲。”
“一流呢?”
“一流是化境。真气外放,隔空伤人。一流武者,十步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先天呢?”
韩铁山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先天,那是另一个层次。”他说,“先天武者,沟通天地残力,引天地之力为己用。整个大梁国,先天武者不超过三个。那是镇国级别的存在,轻易不会出手。”
林玄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他问。
韩铁山微微一笑:“二流中期。”
二流中期,在黑石镇这种地方,已经算是一方强者了。
“我想学武。”林玄说,“从头开始学。”
韩铁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上下打量着林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学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韩铁山说,“资质、毅力、资源,缺一不可。你资质如何我不知道,毅力如何我也不知道,但资源……”他看了一眼林玄破烂的兽皮衣服,“你显然没有。”
“我可以付出代价。”林玄说。
“什么代价?”
林玄从怀里掏出那颗凶灵核。
不,不是之前那颗。那颗已经给了客栈的妇人。这颗是他昨晚在房间里翻找兽皮包时发现的——他在山里猎了不止一只凶灵,除了给妇人的那颗,还有两颗小的,他一直留着。
“哟,还是个宝贝。”韩铁山眼睛一亮,“这野人,还挺有货。”
韩铁山看到凶灵核,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颗凶灵核,不够。”他说,“学武不是一锤子买卖,要长期投入。你这点东西,连一个月的学费都不够。”
“我知道。”林玄说,“所以我不是来拜师的。”
韩铁山挑了挑眉:“那你来什么?”
“来问路。”林玄说,“告诉我怎么入门,我自己练。”
韩铁山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玄,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穿着兽皮、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年。
他在这个少年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在年轻时也曾经有过的,对力量的渴望。
不,不只是渴望。
是饥渴。
是一种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稻草时的那种饥渴。
“有意思。”韩铁山再次说出这两个字,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他从矮桌下面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林玄。
“这是《武道入门》。”他说,“里面有三流武者的修炼方法和基础功法。你自己看,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林玄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旁边还画着人体经脉图。字迹工整但很旧,纸页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这书,怕是比我爷爷还老。”林玄心里吐槽,“这要是搁在前世,得算文物了。”
这本册子,至少有好几年了。
“这……多少钱?”林玄问。
“不要钱。”韩铁山说,“送你的。”
林玄抬起头,看着韩铁山。
韩铁山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施舍或同情的意味。
“为什么?”林玄问。
“因为你问了正确的问题。”韩铁山说,“你来武馆,不是来求人施舍,而是来问路。这样的人,值得给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你的眼神,你的气质,你说话的方式——你不像是一个在山里长大的野小子。”
林玄没有解释。
“一个月。”韩铁山竖起一手指,“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你可以随时来武馆问我问题,我免费回答。一个月后,如果你能踏入三流武者的门槛,我可以考虑正式收你为徒。”
“如果踏不进去呢?”
“那就说明你不适合练武,趁早改行,别浪费时间。”
林玄将《武道入门》收好,站起身。
“谢谢。”
“别谢得太早。”韩铁山说,“武道之路,九死一生。你今天谢我,将来也许会恨我。”
林玄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武馆。
韩铁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有意思。”他第三次说出这两个字,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这野人,怕是要搞事情啊。”韩铁山心里暗想,“希望别是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