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朋友们,我发现了一本宝藏小说!《溃兵之刃》是烽火系统写的抗战谍战文,主角陆惊尘超级圈粉,作者是烽火系统,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抗战谍战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溃兵之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五月中旬,军的夏季扫荡开始了。
规模比马国良截获的情报还要大。全息地图上,红色标记从泰安、莱芜、新泰、蒙阴、沂水五个方向同时出动,像五烧红的铁条从四面八方往鲁山山区烙过来。每一路都是一个加强大队的兵力,配属步兵炮和骑兵搜索队。五路之外,津浦铁路沿线的据点同时增兵,封锁了山区通往平原的所有主要通道。天上还有飞机——两架九二式侦察机在鲁山上空盘旋了一整天,引擎声嗡嗡地响,像两只赶不走的苍蝇。
陆惊尘站在虎贲寨正厅的石阶上,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五越来越近的红线。五路合围,总兵力不下三千。而虎贲现在全部在册兵力四百五十一人,加上刘志远带来的一个县大队和郭有田的游击队,能投入战斗的不到六百人。五比一的兵力对比。这还是没算航空兵和炮兵的差距。
“他们不单单是想把我们从鲁山赶出去,”陆惊尘对围在桌前的一众军官说,炭条在他手中划过地图,留下五道红色弧线,“是想把我们碾碎。”
“五路,怎么打?”陈大柱问。他没问“打不打”——从淞沪到鲁山,他从没问过这个问题。
“不打。”陆惊尘扔下炭条,“五路合围,硬打任何一路都会暴露位置,被其他四路围上来包饺子。”他指着地图上五道红线之间的缝隙,“他们拉的是网。网拉得越大,网眼就越大。从网眼里钻出去,到网外面打。用四句话打这一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游击战十六字诀。”刘志远脱口而出。
“对。”陆惊尘看了他一眼,“但虎贲打游击,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打游击是躲,我们打游击是跳——从网眼里跳出去,跳到扫荡队的背后,打他们的补给线。三千人的扫荡部队,每天消耗的弹药和粮食是个大数目。辎重跟不上,扫荡就是老虎没了牙。我们不跟老虎正面咬,我们拔它的牙。”
寨子外面的晒谷场上,队伍已经在集结。陆惊尘走到队伍前面,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四个字:“化整为零。”
这是虎贲成军以来第一次分散行动。三个步兵连分成三路,李虎的狙击分队和孙小毛的爆破分队拆散配属到各连,支队部带着直属分队居中机动。刘志远的县大队分散到各山口监视军动向,郭有田的游击队负责群众转移。马国良的通讯组成了整个行动的中枢神经——各连出发时都带了一部便携电台,随时向支队部汇报位置,随时接收马国良截获的军调动情报。陆惊尘在战前会上一字一句地交代:“一旦断联,各连按预案独立作战,不许犹豫。三内到备用的第二集结点会合。”
一连是第一个出发的。陈大柱带着将近两百人往东,钻进了鲁山最密的松林。他走的时候没什么豪言壮语,只跟陆惊尘说了一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完了再打。”陆惊尘说对。陈大柱就笑了,把烟卷往嘴里一叼,没点,扛着机枪走进了松林。这个从淞沪一路打到鲁山的老川军,现在已经能指挥一个加强连,兵力比他当年在川军当排长时一个营还多。
二连往西,宋德裕带队。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旧伤没好利索,但他说不影响打枪。三连和支队部留守寨子作为预备队。罗文标把花名册和所有重要文件用防水布裹好,埋在正厅地下的石窖里,在上面压了一块磨盘石。
军的第一波搜索队在第二天中午摸到了鲁山外围。陈大柱的一连在东线最先交火。军搜索队一个加强小队沿着松林边缘的伐木道搜索前进,正好撞上一连设下的绊雷阵。三颗绊雷依次爆炸,把搜索队的前锋炸得七零八落,紧接着两挺轻机枪从两侧松林里扫射,掷弹筒砸了两发榴弹。军仓促还击,但连对手在哪都没看清——虎贲的机枪打完两个弹匣就换了位置,等军把掷弹筒架好,原来的机枪位上已经没人了。整场战斗不到十分钟,一连零伤亡撤离。军在原地打转了半天才继续搜索,而陈大柱已经带队翻过了下一个山头。
宋德裕的二连在西线几乎是同一时间交火,打法异曲同工——在狭窄的碎石坡上预设了爆破点,孙小毛的徒弟们用炸药崩了半片碎石坡,滚下来的石头封住了军追击的谷口。然后二连的掷弹筒从山腰上往下砸了几发榴弹,趁着烟雾转移。虎贲不恋战,打完就走。这是从台儿庄外围作战中养成的习惯,已经刻进了虎贲的作战本能。
入夜后,陆惊尘带着支队部撤出虎贲寨。走之前他在寨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正厅门口,仰头看了看寨门上那块刻着“虎贲”二字的石碑。石碑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字迹上的红色印泥已经有些褪色,但笔画依然清晰。他从怀里掏出那面旧的破布旗系在石碑上,然后转身,走进夜色。寨子里已经空了,火塘全灭了,鸡窝里的鸡早被老魏头收进笼子里,骡马全部转移。只剩风声穿过寨墙的垛口,吹得那面破布旗猎猎作响。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虎贲在鲁山山区里打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扫荡游击战。不是正面阻击,不是阵地消耗,而是持续不断的袭扰——白天隐匿,夜晚出动;专打后卫、辎重、落单小队;一沾即走,绝不纠缠。马国良的通讯组发挥了关键作用,每天截获的军电报让他能提前预判每支扫荡队的动向,他把情报编成简短的密码短讯传给各连。各连凭借这些情报总能跑到扫荡队的前面,提前设置伏击,打完就转移。
第三天,一连在鲁山东麓发现了一支落单的军辎重队——两辆骡车,押车兵力只有两个班。陈大柱没有硬打,而是在骡车经过一处隘口时引预设的炸药包,炸塌了隘口前后的山石,把骡车队堵在中间进退不得,然后用轻机枪从高处压制,全歼了押车兵力。缴获的粮食和弹药来不及搬走,陈大柱下令就地烧毁,不给鬼子留一颗。
第四天,二连配合刘志远的县大队在鲁山西南麓伏击了军一支通讯兵小队。这次伏击的目标不是弹药,是电台和密码本。战斗打得很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解决了。两个军通讯兵被俘,缴获一部便携电台和一批加密电报。马国良连夜破译,发现这批电报里包含了军扫荡指挥部对当前各扫荡队位置的汇总——这对虎贲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眼睛。
第五天,三连在寨子外围打退了军一次试探性进攻。军一个中队摸到了空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正要烧寨子拆墙,三连从后山突然开火。李虎的狙击小组在这场战斗中打出了堪称教科书的表现——四支狙击同时开火,在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里接连击毙军中队长、机、掷弹筒手,当场瘫痪了敌军的指挥链。军仓皇撤退时又在山路上踩了绊雷,损失惨重。
第六天,孙小毛的爆破分队在鲁山北侧通往泰安的铁路桥下埋了炸药。这座桥是军扫荡部队运送重装备和伤员的关键节点。孙小毛带人在冰冷的溪水里泡了一宿,凌晨在最吃劲的桥墩上打好了爆破孔、填入炸药。天刚亮时引爆炸药,炸毁了铁路桥的一个主桥墩。津浦铁路支线中断整整三天。陆惊尘战后在支队部的会议上提到这件事时,语气难得地带着点玩笑口吻:“这三天,够我们多打三仗。”
第七天,军扫荡部队的攻势明显放缓了。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打不动了。辎重被断、通讯被截、铁路桥被炸,五路扫荡队各自为战,谁也联系不上谁,谁也不敢贸然深入。山里处处有绊雷,夜夜有冷枪,军士气开始低落。陈大柱在第七天夜里通过电台报告了一句简短的情况:“鬼子开始往回缩。”马国良收到这句话时摘下耳机,对着陆惊尘作了简短的口头汇报:扫荡部队的后勤线已经全线断裂,五路之中有三路开始收缩。
第八天,虎贲全线转入反攻。
陈大柱的一连从东线压过去,追着军撤退部队打了一整天,缴获轻机枪两挺、四十余支。宋德裕的二连在西线截住了一支撤退中的军后卫部队,歼敌大半,俘虏军士兵五人——这是虎贲成军以来俘获军士兵最多的一次。三连从寨子方向正面压出,李虎的狙击组在追击作战中再立新功,一枪击毙了军扫荡指挥部的一名中佐参谋。罗文标在战后的花名册上为这一天单独开了一页,顶端写着:“五月二十三,反攻。虎贲从防御转入全线反击。”
到五月底,军的夏季扫荡彻底失败了。三千人的扫荡部队折损超过三分之一,铁路桥断了两座,辎重损失不计其数,最后连扫荡指挥部的参谋都被狙掉了。军被迫将部队撤回泰安、莱芜等几个主要据点,短时间内无法再组织同等规模的扫荡。
虎贲这边阵亡三十七人,伤八十一人,无一人被俘。从战损比来看,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而且扫荡失败了,鲁中据地保住了,老百姓的村子没被烧光。这场胜仗,比台儿庄更有分量——台儿庄是正规军打的,鲁山反扫荡是虎贲独立打的。
虎贲寨重新亮起了灯火。寨门上的石碑还在,被军砸掉了一个角,但“虎贲”两个字完好无损。旗杆上重新升起了虎贲的正式旗帜——那面绣着的蓝布旗。晒谷场上,各连正在清点战损、补充弹药、安置伤员。老魏头的医疗队接治了几十名伤员,手术器械用沸水反复消毒,缴获的磺胺粉被精确地按伤情轻重分配。
六月初,第五战区派来的联络官再次抵达虎贲寨。这次来的还是孙少校,但他带来的不是嘉奖令,而是一份正式编制文件和一纸命令。编制文件确认虎贲独立支队扩编为团级单位。命令赋予虎贲新的任务:继续在鲁中、鲁南开展敌后游击作战,配合正面战场,牵制军兵力,破坏津浦铁路。一并送来的还有一批补充物资和弹药,以及两箱崭新的中正。
“战区长官部对你们寄予厚望。”孙少校放下文件,打量着寨子里比上次来时更整肃的队伍,“说实话,我来之前没想到你们能在鲁山扛住五路扫荡。三千人打六百人,没打下来,还让你们反攻了。”他似乎想再说句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把补充物资的清单交到陆惊尘手里。清单上除了弹药和,还有一批电台备用电瓶——对虎贲来说,这比送什么武器都实在。
当晚,虎贲在晒谷场上开了追悼大会。三十七座新坟埋在后山松林里,每一座坟前都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名字和籍贯。罗文标念了每一个阵亡者的名字,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之后,全军默哀。火把的光映在所有人脸上,没有人哭,但每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默哀毕,陆惊尘走到三十七座新坟前面,从怀里掏出花名册,把三十七个名字一个一个圈上黑框。然后在花名册末页补了一行:“民国二十七年,夏,鲁山反扫荡之战。虎贲在册四百五十一人,此战阵亡三十七人,伤八十一人,歼敌一千一百余。虎贲之旗不落,虎贲之魂不灭。”
追悼会结束后,全寨晚点名。四百一十四人——这是补充减员后虎贲目前的实有兵力,分属三个步兵连和直属分队,成四个方阵站列在晒谷场上。何满仓站在斥候分队的前列,口军衣上绣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左肩新添了一块被弹片擦伤的疤,精神奕奕。
马国良拿来刚刚截获的一条明码电报,是从汉口广播电台截抄的新闻简讯:“鲁中地区,我虎贲独立支队于近粉碎军大规模扫荡,毙伤敌千余人,津浦铁路多处被毁,敌被迫撤退。中央社。”电文很短,用的是中央社通报的简略格式。陆惊尘接过电报纸看了一遍,递给罗文标。罗文标念出声来,念完抬头看着全寨的兵,忽然笑了——这个一向严肃的前川军文书几乎从不失态,但此刻他失态了,举着电报纸对全队喊:“上新闻了!咱虎贲上了中央社!”
陈大柱从方阵前列猛地站起来,转身面对自己的连队,脸上那道刀疤被笑容挤得两边扬起:“弟兄们,全国的报纸都要印咱的名字!”
晒谷场上炸开了锅。不是欢呼,是那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粗粝的、带着颤音的笑声和拍打。有人把军帽扔上了天,有人用枪托砸着地面打拍子,有人互相拍着肩膀拍得啪啪响,有人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分不清是哭还是笑。这支部队——从淞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溃兵,被人看不起的败兵,没有番号的孤魂野鬼——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是被收编,不是被遗忘,而是堂堂正正地以虎贲之名站在全国人面前。他们流的血,埋的骨,走的路,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何满仓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寨门那块石碑前,伸出手摸了摸“虎贲”两个字。他摸得很轻,像是怕摸坏了。孙小毛站在他旁边,忽然说:“咱这,绣得不赖。”李虎破天荒地也走了过来,凑近打量了一眼那些歪歪扭扭的绣工,自言自语地吐出三个字:“也不赖。”好一阵子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背着他那支狙击,转身走向寨门外去换哨位。何满仓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们的狙击手走路时脊梁比什么时候都挺得直。
但仗还没打完。
六月中旬,马国良的通讯组截获了一份加密电报。电报是济南军司令部发给鲁中地区所有据点的,内容很短,但分量极重:夏季扫荡失败后,军华北方面军决定在鲁中地区采取“囚笼政策”——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据点为锁,把鲁中抗据地分割成互不相连的小块,然后一块一块吃掉。电报里列出了一个庞大的工程计划:三个月内,在鲁中地区新建三十七个据点,修筑两百公里公路,沿津浦铁路两侧各挖一条深六米、宽十米的封锁沟。同时,从华北抽调一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兵力常驻鲁中,专门负责清剿。
“封锁沟,”郭有田看着译电纸,脸色发白,“鬼子在冀南搞过这玩意儿。封锁沟一挖,据地就被切成豆腐块,大部队进不来,小部队出不去,老百姓的粮食盐巴全断。我们游击队吃过它的亏。”
“三十七个据点,两百公里公路。”罗文标在地图上标注这些新增据点的大致位置,越标越心惊,“这不是扫荡,是要把我们困死。”
陆惊尘沉默了一刻钟。全息地图上,红色标记正在沿津浦铁路慢慢扩散,从现有据点像癌细胞一样向外分裂出新的红点。封锁沟还没挖,但规划路线已经一目了然。如果让鬼子把这张网织成,鲁中据地就真的被关进铁笼子里了。
“把刘志远叫过来。”他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是八路军的人,我得跟他们通个气。不是虎贲一家的事,是整个鲁中的事。”
刘志远连夜赶来。他半个多月没来虎贲寨,人瘦了一圈,身上的灰布军装肩膀处磨出了洞,但精神很好。陆惊尘把译电纸递给他,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我们也在截这份电报。”刘志远放下译电纸,摘下眼镜擦了擦,“上级已经分析了情况。鬼子的囚笼政策如果搞成,鲁中据地的生存空间会被彻底压缩。但我们现在没有能力正面打破它——兵力不够,弹药不够,不具备与一个旅团正面决战的实力。”
“但我们要破了它。”陆惊尘说,“虎贲一家啃不动三十七个据点,但如果三支部队一起上呢?我们都有各自的长处,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拳头。”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从西南到东北指了指几个方向的大致位置:“你们在鲁中有群众基础和情报网,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发动民兵夜间扒公路、割电话线、在封锁沟沿线动员老百姓消极怠工。于学忠的部队在鲁南有正面牵制能力,可以拖住鬼子的机动兵力。虎贲专打硬仗——拔据点、清炮楼、炸桥梁。三家分工,同时动手,鬼子就顾不过来了。”
刘志远听懂了。他不只眼睛亮了,整个人都亮了:“我马上向上级汇报。”
此后几天,陆惊尘带郭有田和钱老四跑遍了鲁山西北的主要山口,勘察好了数条突袭路线和备用的伏击地带。寨子里的备战一刻没停,新的补充兵被分配到各班排,训练之余帮着从后山运水、加固寨墙南面被炮震松的石基。老魏头磨了三大锅草药防暑汤,着每个人都灌了一壶,说是山里暑气重,拉肚子就打不了仗。
战役从六月下旬开始,一打就是一个多月。
陆惊尘把虎贲的作战模式完全切换成了“拔点作战”——专挑军新建的孤立据点下手。这些新据点大多仓促修建,砖石不牢,驻军不多,相互之间联络不畅,正好是虎贲最喜欢的猎物。打法也趋成熟——先是马国良通讯组通过无线电侦听锁定目标,然后何满仓斥候队潜入侦察,摸清据点内部结构、哨位安排和换岗规律,最后突击队趁夜接近,爆破组定向炸开围墙,三个战斗组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入,在极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六月底,虎贲端掉了津浦铁路以东的两个新建据点,歼敌六十余人。七月初,又拔掉鲁中公路上的三个据点,炸毁碉堡五座。七月中旬,在刘志远传来的情报配合下,虎贲运动到泰安至莱芜公路中段,把军正在修建的四个碉堡工地同时摧毁——孙小毛的爆破分队这次用上了新研发的“连环爆破法”,将多个爆破点的引信用缴获的电话线串联,一处引爆、余处全部联动。炸完四个碉堡连同它们之间的铁丝网和沙袋工事,整段公路沿线的军工事群整整瘫痪了一周。
李虎的狙击组在这场战役中打出了令军闻风丧胆的名头。他带着狙击组专守在军增援路线上,狙机、掷弹筒手和中下级军官。七月中旬一整个星期,军在鲁中损失了十一名少尉以上军官,其中四个死在同一个隘口——鬼子兵背地里开始叫那个隘口“阎王口”。虎贲这边则叫它“李虎的客厅”。
陈大柱的攻坚战术也越来越刁。他发明了一种“声东击西”的拔点套路:先用掷弹筒在据点东侧轰两发制造佯攻,军机被吸引到东面时,宋德裕的二连已经从西边翻墙进去了,等鬼子反应过来调转枪口,正门又被三连炸开。三路人马在据点内部会合时,鬼子往往还没穿好军装。
到了七月下旬,军独立混成旅团在鲁中新建的据点被虎贲拔掉了一半,公路始终修不通——运砂石的车队一出据点就被伏击,修路的民夫被游击队动员跑了三分之二,铁轨铺了拆、拆了铺,封锁沟一直挖不成形。负责清剿的旅团长在发给济南的电报里只有两句话:进展严重滞后,无法形成有效封锁。
八月初,刘志远带来了一封八路军山东纵队的正式公函。公函邀请虎贲派代表参加鲁中抗武装联席会议,商讨下一步联战事宜。信里的措辞很正式:“贵部在鲁中反清剿作战中屡建奇功,打出了民族正气,实为鲁中各抗武装之表率。”
“表率。”罗文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轻放下公函。
“受邀了,去。”陆惊尘说。他派刘志远回传消息,确认出席。
八月七,鲁中抗武装联席会议在沂山深处一个叫鹰嘴崮的地方召开。陆惊尘带着陈大柱、罗文标和警卫班赴会。会场设在鹰嘴崮半山腰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里,被茂密的松林和陡峭的崖壁遮挡得很好。会场简陋——几张条凳围着一块天然石桌,连屋顶都没有——但到场的人分量不轻。八路军山东纵队派来了一个副参谋长,姓林,四十来岁,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条理清晰、态度沉稳;于学忠部派来了一个上校参谋,姓郑,军装笔挺,靴子擦得锃亮,但眼角皱纹很深;还有鲁中地区的几支游击队和地方抗武装的代表,老羊倌、前乡绅、学生兵出身的支队长、满脸胡茬的矿工游击队队长,像赶集搬进会场。
会开了一整天。议题从情报共享到物资调配,从联战到据地建设。陆惊尘在会上发了言,没有长篇大论,只讲了虎贲拔点的经验和囚笼政策的弱点:一是分散孤立,二是后勤脆弱,三是伪军成分多、战斗意志不坚。他建议三支部队联战,专门盯住军封锁线上那些仓促新建、防御最弱的据点打,一个接一个拔,同时发动民兵破路,让鬼子本来不及修补。他的话很少,但每个字都从实战里泡出来的,没有一丝空泛。
林副参谋长听完后当场表态:八路军山东纵队同意协同作战,并愿意在情报、民兵配合和群众动员上提供全力支持。郑参谋也表示于学忠部将在鲁南加强攻势以牵制军机动兵力。会议结束时三方达成联战协议,决定成立鲁中抗联军指挥部,统一协调今后鲁中地区的对作战行动。陆惊尘被推选为联战参谋组成员,负责制定拔点作战的具体方案。
消息传回虎贲寨的时候,寨子里的气氛比过年还暖和。晒谷场上,有人拿刺刀在地上画了一面大旗,在旗中间刻上了“鲁中联军”四个字,被路过的马国良笑骂着赶开——别糟蹋晒谷场——但字已经刻好了,于是在那里留了很久,直到下一场大雨把字冲淡。陈大柱的烟一天只抽了一,他说这一特别有滋味。
八月十五,鲁中联军在鹰嘴崮召开军事会议,正式部署统一作战行动。各部队代表围坐在天然石桌前,陆惊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一削尖的树枝点在泰安至莱芜的公路线上。
“军的封锁线还没成型,这就是我们的进攻窗口。我们拟定了一个作战计划——三路出击,同时打响。”他依次指向地图上三个标记,“第一路,虎贲独立支队——主攻泰安至莱芜公路沿线的军据点链,拔掉中段五个主要据点,然后拦腰截断整条公路,分割南北军使其不能互援;第二路,八路军山东纵队——在泰安以北、津浦路两侧发动破袭战,炸铁路桥、割电话线、打击军巡逻队,目的是制造混乱,让济南方向的军无法判断主攻方向;第三路,于学忠部——在鲁南以临沂至兖州公路为目标发动多点佯攻,牵制军机动兵力,阻止其北上增援。”
他收住树枝,环视在场所有的代表:“三路同时打响的时间就定在月底。具体发起时刻由各部队按实际情况微调,但原则只有一条——要打就一齐打。等军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收拾战场了。”
林副参谋长边听边记,郑参谋频频颔首。散会后,林副参谋长特意走到陆惊尘身边,压低声音说:“陆队长,你们虎贲的拔点打法我们研究过,确实打得精彩。我们有个想法——打完这一仗,能不能请你们派人到我们几个主力团交流,大家互相学一学?”这已经是委婉的请求。
“好。”陆惊尘应得很脆,“战斗之后,各部队抽骨互派见习,虎贲这边我让陈大柱带人去讲攻坚和步炮协同战术,李虎讲狙击布雷。”
郑参谋在旁听了也接话:“我们这边也想交流重机枪防空的快速射击,还有辎重骡马化行军。”
八月二十八,战役按计划全面打响。当夜,整个鲁中地区像被同时点燃——北至泰安,南至临沂、兖州,上百公里的战线上枪声此起彼伏、火光时隐时现。
虎贲负责的泰莱公路中段五个据点,一夜之间被拔掉三个。李虎的狙击组战前渗透到公路两侧的山头,一夜狙掉了七个军哨兵和三个机,让另外两个据点几乎变成聋子和瞎子。孙小毛的爆破队用连环爆破法同时炸毁了五座碉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十余里外都能听见。何满仓的斥候队配合爆破组在一条险峻的羊肠道上摸掉了一个军观察哨,从哨所里缴获到一把南部和几张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文书。陈大柱和宋德裕的两个主攻连在一个时辰内扫清了据点内的抵抗,俘虏伪军三十余人——其中一半当场表态愿意加入虎贲,另一半收了遣散路费后离开。
与此同时,八路军在泰安以北炸毁了两座铁路桥,割断了十几里电话线,津浦铁路中断整整四天。于学忠部在鲁南攻下军两个据点,缴获一批物资,成功牵制住军准备北上的一个大队。
到九月初,泰莱公路沿线中段五个据点全部拔除,军花了整个夏天修建的封锁线被拦腰截断。独立混成旅团被迫从鲁中腹地撤出,调整部署。他们的囚笼政策还没完全成型,就被这片土地上的人合力砸碎了。
九月五,鲁中联军司令部在鹰嘴崮举行战果通报会。八路军山东纵队战报披露——此役毙伤伪军逾一千五百人,俘虏近三百人,缴获包括步兵炮在内的武器弹药数千。于学忠部通报了战区的伤亡和消耗数据。通讯兵把各方传来的数据汇总在一张大纸上,林副参谋长亲自扶着纸角,让大家轮流看清上面的每一个数字。纸上的数字与花名册上的名字一一映照——有些弟兄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陆惊尘在会上没有多说话。会后,他一个人走出会场,站在鹰嘴崮的崖边向北望。山风很大,吹得他的军衣下摆啪啪响。北边很远的地方,泰山隐约可见,再往北是济南,再往北是平津,是东北。那是他早就决定要去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大柱、宋德裕、罗文标、马国良、李虎、何满仓、孙小毛、郭有田——虎贲支队部的所有核心骨都从会场悄悄地跟了出来,也站在崖边,顺着他的目光向北望。
“这一次我们拔了封锁线的牙,下一次该打什么了?”陈大柱问。
“把封锁线彻底碾碎。然后继续向北。”陆惊尘说。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从淞沪、从南京、从江北、从鲁南一路走到这里的面孔,有的脸上带着伤疤,有的手上缠着绷带,有的背包里仍珍藏着最初那面破布旗。他面前就是虎贲全部的魂。他说:“我们已经扎鲁中,纵队之下配属了三个步兵营和若直属分队。下一步,我们要从防御转入长期反攻——拔掉更多的据点,切断更多的铁路,收复更多的土地,直到把鬼子从鲁中赶出去。”
“等赶出了鲁中,咱还往北走?”何满仓问。
“北边有东北。东北有我们还没回去的国土。”陆惊尘说,“打完山东,收复平津,之后就挥师出关。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回家。”
“回家。”所有人异口同声。虎贲寨里,石碑上的字还在,灯还亮着。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