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抗战谍战小说《溃兵之刃》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陆惊尘,作者烽火系统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溃兵之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拔了营。
善睐河阵地被甩在身后,那条浸透了血水的河沟在晨雾里渐渐模糊成一道灰色的线。河对岸军的炮火已经转了方向,闷雷般的爆炸声从更南边的光华门方向传来,震得脚下的泥路微微发颤。整条北线都在往后收缩,溃兵、伤兵、抬着担架的民夫把泥路堵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想快,但快不起来。
陆惊尘带着队伍逆着人往北走。
没有时间休整,甚至没有时间把阵亡弟兄的尸体全部掩埋。马国良在路上清点了人数:从善睐河阵地上活着撤下来的老兵有四十一人,加上昨夜补充的三十个湖南新兵,一共七十一人。弹药比人更少——轻机枪还剩最后三个弹匣,重机枪弹带只剩一条半,人均不到十发。赵铁锤把手榴弹箱扛在肩上,箱子里只剩最后八枚手榴弹和两管炸药。
“就这点家当了。”赵铁锤拍了拍箱子,语气像是在说一口袋发霉的红薯。
“够了。”陆惊尘走在队伍最前面,全息地图在眼前展开。北线突破口的位置已经标得清清楚楚——军一个联队的先头部队穿过了五号阵地左翼的缺口,正沿着一条废弃的公路往南穿。而那条公路的必经之处,就是他们要去守的丁字路口。
丁字路口,说白了就是三条路的交叉点。南北向的是通往挹江门的碎石马路,东西向的是一条废弃的乡间牛车道,被坦克履带碾得稀烂。路口北面有一片乱葬岗,坟包高低起伏,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南面是一个垮了一半的土地庙,庙墙被炮弹炸塌了一面,露出里面的泥塑神像,神像的半张脸被弹片削掉了,剩下的半张脸还在冲着路口微笑。路口往西是一片洼地,积着膝盖深的死水。往东是一排被炸毁的民房,只剩几堵断墙和一堆碎瓦。
地形不算好,但也不算差。乱葬岗可以提供隐蔽,土地庙能架机枪,断墙能。最大的问题是时间——军的穿部队距离这个路口已经不到七里地,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半个小时就能赶到。而他们只有七十一人,弹药加起来不够打一场正经仗的。
“就这儿。”陆惊尘在路口站定,“挖工事。”
没有工兵铲。士兵们用刺刀、用钢盔、用手,在冻硬的土地上刨出一道道浅沟。新兵们刨得格外卖力,好像把土挖得越深,心里的恐惧就能埋得越深似的。何满仓用双手扒土,指甲缝里全是泥,扒到一半忽然摸到一块碎瓦片,瓦片下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人骨——是乱葬岗的老坟。他看着那截发黄的骨头,眼睛瞪得溜圆。旁边的李虎面不改色地把骨头拨到一边,继续挖。
“死人的骨头也是骨头,不妨碍活人打鬼子。”李也不抬地说。
陆惊尘把陈大柱拉到土地庙后面,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正面的马路留给鬼子。机枪架在庙里,封锁路口正面。分成三组,一组在乱葬岗,二组在断墙后面,三组跟我留在庙里做预备队。掷弹筒架在庙后面打曲线。”
“地雷和炸药怎么用?”赵铁锤问。
陆惊尘看了看地图上军的前进路线,又看了看路口的地形:“牛车道和马路交叉的那个点,鬼子到了之后一定会停下来,军官会站在交叉点看地图判断方向。在那地方埋一捆炸药。另外在马路上挖两个坑,埋两颗手榴弹做绊雷。撤的时候再拉。”
“撤的时候?”赵铁锤抓住了这几个字。
“我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这个路口。”陆惊尘的声音放低了,但语气不容置疑,“是迟滞。打疼他们,让他们停下来展开战斗队形,等他们组织好进攻,我们已经往后撤了。三级阻击,打完一级往后跑一级,一级一级磨掉他们的时间。”
陈大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被硝烟熏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从川军打到淞沪,见过的指挥官要么是“给我上”的莽夫,要么是“我先撤”的软蛋。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打疼了就撤”——既不莽,也不软,冷静得不像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明白。”陈大柱把机枪往肩上一扛,一瘸一拐地朝土地庙走去。
陆惊尘叫住了他:“腿怎么样?”
“跑得动。”
“跑不动的时候说。”
“跑不动的时候你带着弟兄们先走。”陈大柱没回头,声音从肩膀后面飘过来,“我留下来拉炸药。”
陆惊尘没有再接话。
太阳升起来了,东边的天空被硝烟染成一片脏兮兮的橘红色。炮声一直没停过,光华门那边的战斗在持续,枪声密得像有人在撕一匹永远撕不完的布。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了,从北边涌过来,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背着老人,有的抱着孩子光着脚在泥水里跑。看到陆惊尘他们在路两边挖工事,一个背着一口袋粮食的老头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长官,北边有鬼子!好多的鬼子,黑压压的一大片,你们这点人——”
“知道。”陆惊尘说,“快走。别走大路,走洼地,往挹江门方向走。”
老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惊尘的眼神,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背起粮食继续往南跑。
难民过后,路上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那些新兵更紧张了。陆惊尘能听到身后战壕里传来的细微声响——有人在发抖,军装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牙齿磕碰的哒哒声。何满仓蹲在断墙后面,把汉阳造架在墙洞上,枪管一直在晃。旁边一个老兵伸手按住了他的枪管,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何满仓咽了口唾沫,枪管稳了一些,但还在微微发颤。
等待是最难熬的。尤其是等待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陆惊尘盯着全息地图。红色标记正在沿公路快速推进,速度比预计的还快——不是步兵,是车载步兵。两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打头阵,后面跟着六辆卡车,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军士兵。车队扬起的尘土在地图上形成了一条移动的灰线,前锋距离丁字路口只剩三里地。
“摩托车和装甲车。”陆惊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两辆装甲车在前面开路,后面是卡车。不要打装甲车,打。等步兵下车,放到五十米再开火。”
“用手榴弹炸装甲车行吗?”赵铁锤问。
“拿命换就不值。”
赵铁锤想了想:“那就等步兵。”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声音还很远,但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格外清晰——是一种低沉粗粝的柴油机声,夹杂着履带碾过碎石的金属摩擦响。土地庙墙上的泥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碎屑落在泥塑神像的肩头和断了半个的发髻上。新兵们的脸白了。有人下意识地把头缩进了战壕里,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了出来。
“缩什么缩!”老兵低吼,“缩进去鬼子就不打你了?把脑袋伸出来,看清楚鬼子长什么样,以后好认着打!”
轰鸣声越来越近。北边公路上扬起了浓重的尘土,黄色的尘烟在晨光中翻滚着,像一头正在近的野兽。第一辆装甲车从尘烟里钻了出来,车体前端的机枪已经暴露在视野中,然后是第二辆,再然后是六辆卡车,车厢里挤满了灰黄色的身影。
车队在路口停下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瞬间——赵铁锤的判断是对的。装甲车的舱盖打开,一个军军官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望远镜朝路口张望。后面卡车的挡板放下,士兵们纷纷跳下来,在路边整理装备,队形还没展开。一个挎着指挥刀的军官走到路口正中央的交叉点,正好站在赵铁锤埋的那捆炸药上面,展开地图,和装甲车上的军官讨论着什么。他脚底下两尺深的地方,一捆炸药正等着他。
陆惊尘深吸一口气,右手举起。
陈大柱的食指扣在重机枪扳机上。李虎的枪口已经套住了那个拿地图的军官的脑袋。赵铁锤攥着引爆器的把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那条白天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打!”
陆惊尘的右手劈了下去。
赵铁锤猛地按下引爆器。埋在路口的炸药同时起爆,爆炸的气浪把路口的泥土和碎石掀上天空,那个拿地图的军官被炸得飞了起来,身子在半空中被撕成两截。土块和碎肉像雨点一样打在装甲车的外壳上,装甲车被冲击波推得侧滑了半米。冲击波沿着公路两侧扩散,把正在下车的军士兵掀翻了五六个。旁边的几个鬼子被碎片击中,倒在地上惨嚎。
“砰砰砰——”李虎的几乎在爆炸的同时出膛。装甲车上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的军官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从左侧太阳穿入,他的身子软塌塌地从舱口滑了下去,手里的望远镜摔在装甲车外壳上,弹了两下,落在路边的泥地里。
陈大柱的重机枪紧跟着轰鸣起来。像铁扫帚一样从公路上横扫过去,下车的军还来不及散开就被扫倒了一整排。路边的枯草被打得簌簌折断,碎砖墙上溅起一串串白色的粉末。左翼乱葬岗方向的组也开火了,从坟包后面打出的斜斜地灌进军的侧翼。右翼的断墙后面,新兵们跟着老兵一起扣动扳机,有人闭着眼睛在打,被老兵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睁眼!瞄着打!”
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第一波下车的士兵在毫无掩护的公路上被收割了一轮,活着的人跳进路边的排水沟,有的人没找掩护就开始盲目还击,四处乱飞。两辆装甲车开始倒车,车上的机枪胡乱扫射,打碎了土地庙的瓦檐,打穿了乱葬岗的好几个坟包,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棺材板。
但军毕竟是精锐。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活着的士兵就在排水沟里重新组织起来,机枪组找到了掩体开始压制射击,掷弹筒兵在路基后面架起了掷弹筒。第一发榴弹砸在乱葬岗的坟包上,掀起半个坟头,碎石和泥土兜头浇下来。一个士兵的后背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惨叫了一声趴在战壕里。旁边的人撕下他的军装,把一团破布塞进伤口止血,血把布浸透了,又换一团。
“不要恋战!”陆惊尘在枪声中大喊,“机枪组打完两个弹匣就转移!所有人听我命令,交替掩护往后撤!”
陈大柱打完两个弹匣,弹壳在脚边堆了一小堆。他拖着滚烫的枪管从土地庙的后窗翻出去,一瘸一拐地往第二道阻击线跑。重机枪换个阵地等于卸掉鬼子一半火力压制,他跑的时候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绷带被血浸透,但他跑得比谁都坚决——重机枪每多活一轮,就能多伤一批军。
军的装甲车开始向前推进了。它们碾过路口的弹坑和尸体,履带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肉,车体前部的机枪不停地向土地庙扫射,泥塑神像被机枪打成了碎片,黄色的泥块崩散开来,剩下的半边脸终于彻底碎成了粉末。土地庙的墙壁在持续射击下摇摇欲坠,大块大块的土坯从墙面上剥落,露出里面竹筋的骨架。
“撤!”陆惊尘喊了一声,带着庙里的预备组沿着洼地往第二道阻击线跑。断墙后面的组紧跟着撤出,一个断了腿跑不动的兵被同伴从地上捞起来,横在肩上扛着,跌跌撞撞地跑过洼地,浑身上下被泥水浸透。
李虎撤在最后面。他趴在乱葬岗最大的坟包后面,枪管架在坟头的石头上,一枪一个地狙越过交叉点的军尖兵。打完五发换了两次位置,最后一个撤退,跑过洼地的时候军的追着他的脚跟打,溅起的水花在他脚边炸开了一串,他头也不回地跑,一边跑一边往枪膛里压了一排。
第二道阻击线设在路口南边八百米的一处废弃砖窑。砖窑的烟囱早就塌了,但窑洞还结实,砖墙够厚,挡得住轻机枪。第一道防线撤下来的士兵冲进砖窑的时候,赵铁锤已经在窑洞口架好了炸药包的导火索。
军追过来了。他们以为守军已经溃退,步兵成建制地沿着公路跑步追击,队形密集,嘴里嚎叫着什么。装甲车跟在后面,车速不快,但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的低吼。陆惊尘蹲在窑洞里,盯着地图上那些快速移动的红色标记——数量比之前少了一截,第一道阻击线收割了至少三四十个鬼子,还废掉了装甲车上的指挥官。
但剩下的更多。
“放他们进射程。”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军冲进了砖窑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开阔地。那片地原本是稻田,秋天没收割就荒了,稻草倒伏在地里,被霜打过,踩上去滑溜溜的。军的追击队形在稻田里略有分散,但整体还是太密了。
“打!”
三挺机枪同时从砖窑的窗口和豁口里喷出火舌。重机枪的弹道从稻田中央犁过去,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切开一块土黄色的布。步从砖窑顶上的残垣后面往下打,手榴弹从高处砸进稻田里,爆炸掀起泥浆和稻草。军被这第二道伏击打得再次趴下,装甲车停下来在公路上用机枪还击,但砖窑的砖墙太厚,机枪只能在墙面上打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
第二轮打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军的追击被再次迟滞。
陆惊尘看地图上军开始组织迂回包抄,立刻下令往挹江门方向撤。撤之前,赵铁锤点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队伍刚撤出砖窑,身后一声巨响,砖窑的窑顶被炸塌了半边,浓烟和灰尘冲天而起,把追兵的路堵了个正着。
队伍沿着中山北路往南跑。路上全是往挹江门方向涌的溃兵和百姓,人挤人人推人,马国良在队伍前面开路,嘶哑的嗓子喊着“让一让!后卫部队!”但没有人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恐慌,这种恐慌在密集的人流中像疾病一样传染。
何满仓抱着枪跑在队伍中间,两条腿不停地发抖。他刚才在断墙后面开了五枪,不知道打中了没有,但现在脑子里全是李虎最后那句话:“鬼子也是人,挨了也会死。”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像念经一样给自己壮胆。旁边的老兵看他跑得慢,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拖着他往前跑。
“跑!别停!停下来就是死!”
第三道阻击线设在挹江门外最后一道散兵壕。这条战壕是城防司令部提前挖好的,比善睐河那边的工事规整得多——交通壕连接着城墙下的掩体,散兵坑用沙袋垒得很扎实,背后的城墙上有居高临下的重机枪阵地提供掩护。陆惊尘带着残部冲进散兵壕的时候,城墙上的机枪已经开始射击了。
“我们在城墙外面掩护你们!”城墙上有人大喊,“快进城!城门快关了!”
城墙上的重机枪齐声咆哮,弹道从城垛上倾泻而下,越过头顶射在追击的军装甲车身上,当当作响。陆惊尘最后一个冲进城门洞,回头看了一眼北方——远处砖窑的废墟还在冒烟,更远处的丁字路口被尘烟和战火遮蔽,看不清了。但那些红色标记没有再追过来。
他们守住了。他们拖住了军穿部队整整一个小时。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厚重的门板合上的声音像一面大鼓被人用拳头擂了一记。门闩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从水底浮出水面的窒息感。士兵们瘫坐在城门洞的石板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泥水从脸上往下淌。有人直接躺倒在地,拉着旁边人的手不放,好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陆惊尘靠在城墙上,低头清点人数。活着的都在这儿了。陈大柱腿上又多了两道弹片擦伤,赵铁锤左胳膊的旧伤又裂了,李虎浑身是泥,何满仓蹲在角落里抱着枪发抖,但眼睛还睁着。出发七十一人,回来五十三人。十八个人留在了丁字路口和砖窑的废墟里,有的是老兵,有的是连名字都没记全的新兵。
马国良从城墙上跑下来,带来了城防司令部的回执:“善睐河阵地后卫阻击任务完成。你部已归建,补充弹药和兵员,明天继续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