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签字
艺人总监把责任书递到沈棠面前,笔帽已经拧开,就等她伸手。
那是一份标准的公司免责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里藏着几句话——“本人自愿承认健康状况与公司无关”“放弃追究公司一切责任”“承诺后续训练中因身体原因产生的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原主沈棠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但沈清歌看得懂。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签过的合同比她唱过的歌还多。当年顾衍之就是用类似的一份“艺人心血管健康自查声明”,把她所有反抗的法律依据一点点蚕食殆尽。
“怎么?”总监见她不接笔,笑容淡了几分,“不想签?”
林晓在旁边拽沈棠的衣角,眼神在说“别签”。
沈棠看着那份协议,忽然笑了。
不是原主那种怯生生的、讨好人的笑。而是一种让总监后背发凉的、洞穿一切的笑。
“我签。”她接过笔,工工整整签下“沈棠”两个字,然后把协议递回去,“但总监,我记得合同第十七条第三款写着,公司有义务为练习生提供安全健康的训练环境。我签了这份责任书,不代表我放弃这条。”
总监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沈棠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说这话的语气——太笃定了,像一个在行业里浸淫了十年的老油条,而不是一个入行半年的十八岁小女孩。
“你……怎么知道合同第十七条?”
沈棠歪了歪头:“我背过。”
这话不假。原主确实背过,但原主背下来是为了“认真学习公司规定”,而沈棠现在拿出来,是为了告诉总监——我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牌,你不用想着糊弄我。
总监盯着她看了三秒,收起协议,转身就走。
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来,语气意味深长:“沈棠,你昏迷这两天,变化不小。”
“大概是死过一次,脑子清醒了。”沈棠笑着说。
门关上。
林晓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疯啦!得罪她你还想不想在天娱混了?”
沈棠靠在枕头上,伸手揉了揉林晓的头发。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林晓愣住——以前的沈棠从不会主动碰任何人。
“晓晓,”沈棠说,“你知道在天娱混下去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什么?”
“让他们觉得你有用,但又不好欺负。”
林晓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棠没有解释更多。她望向窗外,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停车场那辆还没开走的黑色迈巴赫上。
那辆车她太熟悉了。
顾衍之的车。
他来过。
二、试探
第二天一早,沈棠办好了出院手续。
林晓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束白色洋桔梗。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就是简简单单一束花,在透明玻璃瓶里。
“这谁送的?”林晓拿起来闻了闻,“还挺好看。”
沈棠的手顿了一下。
洋桔梗。花语是“不变的爱”和“只给你一个人”。
顾衍之曾在她每一次演唱会结束后送这种花,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三朵。她问过为什么是三十三朵,他说:“因为你三年前的这个月出现在我生命里。”
当时她觉得浪漫。
现在她觉得窒息。
“不喜欢就扔掉。”她说。
林晓看出她脸色不对,乖乖把花塞进垃圾桶。两人拎着东西走出病房,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小护士叫住沈棠:“沈棠,你的血液分析报告出来了,医生让你过两天来拿。”
沈棠停下脚步。
血液报告。
“知道是什么指标偏高吗?”她问。
小护士翻了翻记录:“具体不清楚,但医生说是很罕见的数值,他从业二十年没见过。建议你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林晓又紧张了:“沈棠,你没事吧?”
沈棠摇头,心里却翻涌起一个让她不安的猜测。
她想起穿越前,沈清歌的身体也曾被查出过“罕见数值”。当时顾衍之安排的那个私人医生说是什么“细胞活性指标异常”,让她每个月复查一次。她以为是体质问题,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那个“异常”恐怕和她的凤凰血脉有关。
而天娱抽原主沈棠的血,恐怕也不是为了“体检”。
“走吧。”她压下心底的波澜,拉着林晓离开。
出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
方明远。
顾衍之的特助。
沈棠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面上纹丝不动。她把头低了低,侧身让路,标准的练习生见到大人物的谦卑姿态。
方明远从她身边走过,步伐没有任何停顿。
但他走出去五步之后,忽然回头:“你是天娱的练习生?”
沈棠心跳加速,脸上却是一脸茫然:“是……是的,您认识我?”
方明远打量她片刻:“不认识。但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他说完就走了,留沈棠站在原地。
林晓在旁边小声嘀咕:“那是顾氏集团的人,大人物呢,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认识。”沈棠说,迈步往前走,“以后也不会认识。”
但她心里清楚,方明远突然跟她搭话,绝不是巧合。
顾衍之已经开始试探了。
三、回归
天娱传媒的练习生宿舍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六人间,上下铺,卫生间的灯永远忽明忽暗。
沈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宿舍里的三个女孩同时看过来。
靠窗上铺的那个,叫李梦瑶,就是抢了原主原创歌曲的那个人。长相甜美,但眼神不甜。她看见沈棠,嘴角一撇:“哟,病号回来了?昏迷两天是不是把脑子睡聪明了?”
旁边两个女孩跟着笑。
沈棠没接话,径直走到原主的下铺,把东西放好。她蹲下来翻柜子的时候,余光瞥见李梦瑶的手腕上有一个针眼——和她自己手肘内侧的针眼一模一样。
“你们最近体检了?”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李梦瑶的表情闪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
沈棠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飞快地整理线索:天娱抽练习生的血,频率不低,而且是所有人都在抽。抽完的血去哪了?用来做什么?那个“罕见的数值”是什么?和她的凤凰血脉有没有关系?
还有——顾衍之为什么会来医院?
他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沈棠”这个身份来的?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晓发来消息:“棠棠,我听说下周公司内部考核,前十名能参加一个什么秘密,你要不要试试?”
秘密。
沈棠盯着这四个字,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但她还是回了两个字:“试试。”
不入虎,焉得虎子。她要想查清楚天娱的猫腻,就得先爬到足够高的位置,看到足够多的东西。
何况——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微微上扬。
她是沈清歌。二十八岁的天后,在乐坛摸爬滚打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群拿练习生当耗材的资本,也想困住她?
做梦。
四、暗涌
深夜十一点,宿舍熄灯。
沈棠躺在床上,听着上铺李梦瑶翻来覆去的声音,和隔壁床位女孩轻微的鼾声。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的手机突然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
“你唱歌的样子很像她。”
沈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
锁屏,闭眼,呼吸平稳。
她没有回复,没有追问“她是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因为她太清楚了——这条短信只可能来自一个人。
顾衍之。
他已经拿到了她的手机号。这意味着他已经拿到了她在天娱的所有资料。他看了她的考核录像,听到了她的歌声,所以才会说“唱歌的样子很像她”。
但她不能慌。
沈清歌的唱功是天后级别的,沈棠目前的公开表演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个水准。顾衍之只是觉得“像”,而不是确定“是”。只要她不露出更多破绽,这个怀疑会慢慢消散。
她需要时间。
时间和距离。
在黑暗中,沈棠无声地做了一个决定——尽快离开天娱,离开顾衍之触手可及的范围。北辰娱乐的邀请函已经在林晓手里了,陆北辰那个名字,她听说过。
商界新贵,28岁登上福布斯,白手起家,从不碰灰色产业。
或许,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手机再次震动。
沈棠皱眉,以为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但这次不是。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星空,昵称是“L”,验证消息写着:
“北辰娱乐,陆北辰。有兴趣聊聊吗?”
沈棠盯着那条申请,忽然笑了。
这一世的剧本,似乎比上一世精彩多了。
她点了“通过”。
窗外,城市另一端的顶楼办公室里,陆北辰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通过没?”周野瘫在沙发上,嗑着瓜子问。
“通过了。”
“就一个字?你不发点啥?”
陆北辰转了转椅子,望向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急,”他说,“猎物要慢慢靠近,才不会跑。”
周野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上次公司团建你跟人家小姑娘抢烧烤串的时候,可没这么深沉。”
“那不一样。”陆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个沈棠,是个人才。”
“哪方面的人才?”
“各方面。”
周野被他这意味深长的两个字噎住了,瓜子壳卡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
而陆北辰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天娱传媒那栋旧楼的灯光上。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沈棠考核录像时的感觉——那个女孩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不像一个十八岁的练习生。她像是在舞台上活过很多年,每一个呼吸都有重量。
那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
沈清歌。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打开和沈棠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一句:
“早点睡,明天我让人去接你。”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陆北辰盯着那个“好”字,总觉得这回复的风格不像是十八岁女孩会用的。
太脆了。
太……像大人了。
他关掉手机,扯了扯领带,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