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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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铁门后的腥味
我他妈就不该为了装这个。
这是王昊闻倒在沙发上,浑身湿透,牙关打架时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空调开到了十六度,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里钻,可他还是觉得冷。旁边茶几上,那杯倒满的威士忌没人碰,冰块早就化完了,水渍洇湿了桌布。
任晓玲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抱着膝盖。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眼神发直,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跑。
屋里很静,只有老旧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时那种像是在吞咽什么的嗡嗡声。
事情得从三个小时前说起。
那是个周五晚上,空气闷得像一块捂热的湿毛巾。我跟任晓玲刚看完一场电影,还没决定去哪儿吃宵夜。任晓玲是我追了半年的姑娘,长得特好看,但也特难搞,属于那种你要是说错一句话,她能三天不理你的主儿。
“昊闻,我有点想去玩那个。”她突然指着街对面一家新开的店。
我顺着看过去,“诡秘迷宫”?黑底红字的招牌,看着就有点邪门。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洛丽塔的小姑娘,正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谁被吓哭了。
“密室逃脱?”我皱眉,“那玩意儿都是吓唬小孩的吧?没劲。”
我这人有点贱,总喜欢在她面前显摆胆子大。其实我心里虚得很,小时候听鬼故事留下的病,一到黑地方就犯怵。
任晓玲斜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一样:“哦,是不敢吗?”
就这一句,把我钉死了。
“去!怎么不去!”我掏出烟点上,“别说密室,鬼屋我都敢给你拆了。”
买票进场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劲。这地方不像别的密室那样热闹,走廊里灯光昏暗,墙上贴着褪色的老报纸,讲的都是些几十年前的凶案。接待我们的是个瘦得像竹竿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给我一种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错觉。
“两位,玩哪个主题?”他声音沙哑,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最吓人的那个。”我抢着说。
“《无尽回廊》。”他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祝你们好运。”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物的腥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任晓玲却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昊闻,”她小声说,“要不……算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点头,那工作人员却在我们身后猛地把门关上了。
“咔哒。”
落锁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第二章:走不出的走廊
起初,我们以为这只是密室的正常流程。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出斑驳的墙壁和尽头的另一扇门。这里布置得像是一座废弃的医院,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针管和病历本。背景音里是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呻吟。
“别怕,”我故作镇定地搂住任晓玲的肩膀,“都是假的,道具。”
她没说话,只是靠得更近了。
我们穿过第一道门,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奇怪的是,每穿过一道门,环境都会变回最初的样子——那条昏暗的走廊,那股腥臭味,那扇标着“出口”却永远推不开的门。
“这什么破设计?”我开始烦躁,用力拍打着那扇所谓的出口门,“有人吗?放我们出去!”
回应我的只有空旷的回声。
任晓玲蹲在地上,捡起一张飘落的纸。那是张旧照片,上面是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眼睛被墨汁涂黑了。背面写着一行字:
“找到镜子里的路。”
“昊闻,”她声音颤抖,“你看这个。”
我把照片抢过来,心里莫名发毛。这时候,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我们的。
是细碎的、拖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声音来自我们刚刚过来的方向。
“谁?”我大吼一声,手电筒光柱扫过去。
空无一人。
但地上的灰尘里,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那是孩子的脚印,而且只有左脚。
任晓玲突然尖叫起来。
我猛地回头,看见她惊恐地指着我的背后。我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在我的影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第三章:规则
我们在那个鬼地方转了不知道多久。恐惧像是一张湿透的网,越收越紧。
后来我们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密室逃脱。
墙上开始出现血字,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别相信出口。”
“别回头。”
“别看镜子。”
每出现一条,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直到任晓玲不小心打破了走廊尽头的一面镜子。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镜框里没有反射出我们的样子,而是另一个完全颠倒的空间。那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看起来正常得可怕。而在那些行人之中,我看到了那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她站在马路对面,仰头看着我们,黑洞洞的眼睛里没有眼白。
“昊闻……”任晓玲带着哭腔,“那是……另一个世界吗?”
我想拉她走,但已经晚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镜框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任晓玲的脚踝。
我疯了一样去掰那只手,它冰冷得像块石头。任晓玲拼命挣扎,鞋都掉了一只。就在那只手要把她拖进去的一瞬间,我摸到地上的一块碎镜片,狠狠扎了下去。
“啊——!”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叫炸响。那只手缩了回去,镜面瞬间布满裂纹,最后彻底碎裂。
我们连滚带爬地逃回走廊,大口喘着气。
任晓玲缩在角落里,眼神涣散。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不再是游戏了。如果我们出不去,可能就会变成这墙上的一抹血迹。
“听着,”我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我,“这地方有规矩。我们得找到破局的办法。”
我捡起那张小女孩的照片,翻到背面。在那行“找到镜子里的路”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被血迹遮住了:
“代价是遗忘。”
第四章:循环
我们开始试着破解谜题。
我发现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每次我们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实际上都在绕圈子。唯一的变化是,墙上的血字会多一条,或者地上的灰尘里多一串脚印。
任晓玲变得越来越沉默。她开始忘记一些事。
“昊闻,”有一次她突然问我,“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愣住了。“从大门进来的啊。”
“大门长什么样?”
我想了想,脑子却一片空白。我记得推开了铁门,记得那股腥味,但大门具体的样子,我竟然想不起来了。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这里在吞噬我们的记忆。
为了对抗这种遗忘,我们开始在墙上刻字。刻下我们的名字,刻下期,刻下所有我们能记住的东西。
但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当我们再次回到起点时,发现墙上早已刻满了字。那些字迹有的很新,有的已经陈旧发黑。
我颤抖着手,摸过那些刻痕。
其中一行写着:王昊闻爱任晓玲,我们要活着出去。
期是今天。
但下一行却是:王昊闻是个傻,他把晓玲弄丢了。
期是昨天。
再往下,密密麻麻的全是类似的字,一层叠一层,像是无数个我们在这里绝望地留下过信息。
“昊闻,”任晓玲靠在我怀里,声音虚弱,“如果我忘了你,你还记得我吗?”
我抱紧她,喉咙发。“不会的。我们一起出去。”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已经被困住了。这个密室像个贪食的怪物,它在啃食我们的过去,用来维持它的存在。
那天晚上(如果这地方有昼夜之分的话),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接待员面前。
他还是那副死人脸,递给我一张票。
“先生,您已经玩了九十九次了。”他说,“这次想换个别的主题吗?”
我惊醒了,一身冷汗。
任晓玲不见了。
第五章:晓玲
我发疯一样在走廊里奔跑。
“晓玲!任晓玲!”
回应我的只有回声。
我撞开一扇又一扇门,最后冲进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房间。这里没有黑暗,没有灰尘,净得像是一个正常的卧室。
任晓玲就坐在床边,背对着我。
“晓玲!”我冲过去。
她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不再充满恐惧。她看着我,露出一个陌生的微笑。
“昊闻,你来了。”
“我们走,快离开这儿!”我去拉她的手。
她却轻轻躲开了。“去哪儿?”
“回家啊!回我们的家!”
任晓玲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昊闻,这就是家啊。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啊。”
我愣住了。
环顾四周,墙上挂着我们的合照,床头放着我们的牙刷,衣柜里挂着我常穿的那件夹克。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诡异。
“不……”我后退一步,“这不是真的……我们在密室里……”
“密室?”她笑了,“哪有什么密室?昊闻,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她走过来,温柔地抚摸我的脸。“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腥味,没有血字,没有那个小女孩。
只有完美的、虚假的常。
我终于明白了。
这里不是,也不是密室。
这里是遗忘。
那个怪物没有我们,它给了我们一个选择:要么在疯狂的循环中崩溃,要么留在这个完美的假象里,忘掉一切。
任晓玲选了后者。
她已经忘了我是谁,忘了我们要逃出去,甚至忘了外面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看着她平静的睡颜,眼泪流了下来。
我想摇醒她,想大喊这不是真的。但我不敢。我怕一觉醒来,连我也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家。
第六章:现在
三个小时后。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从“诡秘迷宫”拿出来的门票。
门票已经褪色了,边缘卷曲。
任晓玲在卧室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她刚才甚至还问我,为什么还不睡。
我没敢告诉她,我们其实已经死了。
或者说,被困在了生与死的夹缝里。
我试过砸碎窗户,但窗外不是街道,而是一片虚无的白光。我试过掐自己,不疼,就像在做梦。
最后,我瘫在了这里。
空调还在吹冷风。我看着紧闭的防盗门,突然想起那个接待员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后背发凉。
他说:“先生,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钥匙留在锁眼里。”
我一直以为那是句废话。
但现在,我低头看向门锁。
钥匙,确实在里面。
只不过,是从里面着的。
这意味着,没有人能从外面进来。
也没有人能从里面出去。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向外面的走廊。
空荡荡的。
但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一个小女孩正蹲在走廊尽头,拿着一把钥匙,轻轻地进锁孔,转动。
咔哒。
我猛地退后,心脏狂跳。
门把手,开始缓缓地转动了。
“昊闻?”卧室里传来任晓玲迷糊的声音,“谁啊?”
我看着那扇门,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我想起了墙上那些血字。
“别开门。”
“别开门。”
“别开门。”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轻柔,却有节奏。
我看着卧室的方向,任晓玲马上就要出来了。
我看向那扇正在被推开的门。
黑暗从门缝里涌进来,那股熟悉的腥味再次弥漫开来。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轻声说了一句:
晓玲,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