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天佑回到特战分队驻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把整个营地晒得像一个巨大的烤箱。铁皮板房的墙壁烫得能煎鸡蛋,空气里弥漫着热浪扭曲光线形成的波纹。
他把空饭盒放到宿舍桌上,正要坐下来整理装备,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队长!队长!”秃狼李子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
门被猛地推开,李子川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上表情紧张得像踩到了地雷。
“怎么了?”余天佑站起来,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多功能军刀。
“老狼……老狼他……”李子川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指着营地方向,“他发现了……发现了……”
“你先把气捋顺了再说!”余天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子川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老狼在营地外围发现了侦查痕迹!有人在我们驻地附近踩过点!”
余天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大步走出板房,朝营地外围走去。
特战分队的驻地在维和营地的最北侧,紧邻着铁丝网围墙。围墙外面是一片开阔地,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再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那是努巴市的贫民区。
江天波蹲在铁丝网旁边的地上,手里拿着一树枝,正在拨弄地上的什么东西。旁边站着赵铁山营长和一个班的步兵,几个人都弯着腰看着地面,表情凝重。
“老狼。”余天佑走过去,蹲下来,“什么情况?”
江天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树枝指着地上的痕迹:“脚印,至少五个人,昨晚留下的。看鞋底花纹,是作战靴,不是当地人的凉鞋。脚印方向是从围墙外进来的,在这里停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原路返回。”
余天佑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地上确实有几组清晰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松软的泥土里。有一组脚印的间距很大,说明留下这组脚印的人在快速移动——可能是在观察什么。
“多久了?”余天佑问。
“大概十二个小时左右。”江天波说,“昨晚后半夜留下的。今天早上我来查哨的时候发现的,泥土还是湿的。”
赵铁山沉着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们的外围哨兵什么都没发现。这他妈要不是你眼尖,我们被人摸到鼻子底下都不知道。”
“不是哨兵的问题。”江天波摇了摇头,“昨晚风大,他们把脚步掩盖在风声里了。而且从脚印的分布来看,这些人受过专业训练,懂得利用地形和风向接近目标。”
“受过专业训练?”余天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能判断是哪方面的吗?”
江天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烟头。他把烟头递给余天佑:“在脚印旁边发现的,万宝路,美国货。这地方能抽到美国烟的人不多。”
余天佑接过塑料袋,翻来覆去看了看。
万宝路。
合众国。
又是合众国。
“赵营长,最近营地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余天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赵铁山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上个月外围巡逻队报告过,有人在营地外面用电筒打信号,一闪一闪的,像是莫尔斯电码。他们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莫尔斯电码?”余天佑看向江天波,“破译了吗?”
“破译了。”江天波的脸色不太好看,“内容是五个字——‘目标已抵达’。”
余天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目标已抵达。
谁的目标?
什么目标?
他刚抵达营地不到六个小时,就有人在外面留下了侦查痕迹,而且用的是美国烟,发的是莫尔斯电码。
这不可能是巧合。
“从现在开始,特战分队全员加强戒备。”余天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夜间双岗,轮流值守,所有人员不得单独行动。赵营长,我建议步兵营也加强外围巡逻,尤其是夜间。”
“我正有此意。”赵铁山点了点头。
几个人又商量了几句,确定了大致的警戒方案,然后各自散去。
余天佑站在原地,看着铁丝网外面的荒草地,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盯上了他。
而且那个人,很可能跟三年前那场伏击有关。
—
回到板房,余天佑关上门,坐到床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特殊的应用程序——那是华国军方开发的加密通讯软件,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权限使用。
他给国内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收件人是特种大队大队长邱世豪。
“已抵达。有人盯上我了。三年前的线,可能还活着。”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子里所有的线索。
三年前,他带分队外出巡逻,路线临时决定,却在必经之路遭遇伏击。五名战友牺牲,他重伤。事后调查发现,伏击点的选择极其精准,像是提前知道他们的行进路线。
当时他怀疑有内鬼,但没有证据,调查不了了之。
三年后,他重新回到非洲,刚落地不到一天,就有人在他的驻地外面踩点,用的是美国烟,发的是莫尔斯电码。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盯着他。
而且那个人,很可能跟三年前的事有关。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像一针扎进了他的神经。
紧接着,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空中,只有他能看到。
「战争之王系统已激活」
「宿主:余天佑」
「代号:头狼」
「当前等级:LV1」
「战争基金:0」
「功能状态:」
「- 战争推演:LV1(100km,准确率60%,未解锁战术意图推演)」
「- 士兵之眼:LV1(1km感知敌我位置)」
「- 武器精通:LV1(所有武器专家级)」
「- 英雄集结:未解锁(LV3解锁)」
余天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系统。
三年前他第一次来非洲的时候,这个系统就觉醒过一次,但那一次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了,他以为是自己在重伤状态下产生的幻觉。后来回国后,系统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甚至渐渐忘记了这件事。
但现在,它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界面比三年前清晰得多,功能也比三年前详细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尝试用意念控系统界面。
「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潜在威胁」
「开启士兵之眼」
眼前的界面瞬间变化,一个缩小版的战场地图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地图以他自己为中心,半径一公里范围内,所有人员的标记都清晰地显示出来。
绿色的标记是友军——特战分队的二十多个绿点集中在驻地,步兵营的几百个绿点散布在营地各处,医疗队的四十多个绿点在白色帐篷区域。
黄色的标记是中立单位——营地里的当地雇员、后勤人员。
红色的标记——
余天佑的心跳加速了。
在营地外围的西北方向,距离约八百米的位置,有两个红色的标记。标记上方还有一行小字:
「威胁等级:中」
「装备:AK-47突击(2支)」
「状态:静止观察」
有人在监视营地。
而且是武装人员。
“老狼。”余天佑立刻站起来,大步走出板房,同时掏出对讲机,“带上两个兄弟,跟我走。”
江天波从隔壁板房走出来,看到余天佑的表情,二话没说,转身招呼了狼爪秦锋和狼牙冷天明,三个人带上装备,快步跟了上来。
“去哪?”江天波问。
“西北方向,八百米。”余天佑一边大步走一边说,“两个武装人员,在观察营地。”
江天波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跟上来:“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余天佑没有解释。
四个人穿过营地,从西北角的侧门溜了出去。侧门外是一片荒草地,草长得有半人高,正好能提供掩护。
余天佑在前面带路,他的视野里,那两个红色标记始终清晰可见。士兵之眼的定位功能精准得可怕,每一百米更新一次位置,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两个人在缓慢移动——可能是在调整观察角度。
“停。”在距离目标约两百米的位置,余天佑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
四个人伏在草丛里,透过草丛的缝隙观察前方。
两百米外,一栋废弃的两层小楼的二楼窗户里,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一个人趴在窗台上,手里端着一把,枪口对准营地的方向。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正在观察什么。
“看到了。”江天波压低声音,“两个,一个,一个望远镜。”
“狼爪,狼牙,你们从左侧迂回,切断他们退路。”余天佑快速布置任务,“老狼,跟我正面接近。无声解决,不要开枪。”
“明白。”三个人同时点头。
狼爪秦锋和狼牙冷天明像两只猎豹一样贴着地面快速移动,消失在草丛里。他们的代号不是白叫的——秦锋是队内近战格斗第一人,冷天明是冷兵器专家,两个人的无声击能力在全队都是顶尖的。
余天佑和江天波等了两分钟,估摸着两人已经就位,才开始向目标建筑靠近。
他们贴着墙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尽量不发出声音。余天佑的视野里,两个红色标记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那两个人还在观察营地,没有发现他们。
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余天佑举起拳头,示意停止。
他掏出战术手电,用特定的频率闪了三下——长、短、长。
左侧的草丛里回应了两下闪光——短、短。
狼爪和狼牙已经就位。
余天佑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冲向小楼的一楼大门。
门是木头的,已经腐朽了,他一脚踹开,门板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惊呼——用的是当地语言,余天佑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应该是“有人来了”之类的意思。
“上!”余天佑低喝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楼梯是水泥砌的,但年久失修,有些台阶已经碎了。他一脚踩空,身体往前扑了一下,但立刻用手撑住墙面,借力稳住,继续往上冲。
二楼是一个大开间,原本可能是某个商铺的仓库,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垃圾和碎玻璃。
两个人站在窗户旁边,一个端着AK-47的黑人大汉,另一个瘦高个手里拿着望远镜。两个人看到余天佑冲上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端枪的大汉反应很快,枪口猛地转过来,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余天佑的速度更快。
他在冲上楼梯的最后一阶时就启动了武器精通的能力,那把AK-47在他眼里不再是武器,而是一个可以被精确预判的机械装置——枪口的指向,扳机的行程,出膛的时间,所有数据像瀑布一样涌入他的大脑。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枪口的指向,左手探出,五指扣住枪管,猛地向上一推。AK-47的枪口被推到了天花板方向,同时余天佑的右肘狠狠砸在大汉的太阳上。
一声闷响。
大汉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身体软了下去,像一袋被抽空的面粉。
瘦高个吓得丢掉了望远镜,转身就往窗户跑,想要跳窗逃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窗户外面突然翻进来一个人——狼牙冷天明,手里握着一把冷钢战术刀,刀尖抵在瘦高个的喉咙上。
“再动一下,割喉。”冷天明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瘦高个立刻不动了,双手举过头顶,浑身发抖。
狼爪秦锋也从窗户外翻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大汉,用脚踢了踢他的枪,确认已经踢远了,然后对余天佑点了点头。
“解决。”
余天佑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昏迷的大汉。这人大约三十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身丛林迷彩服,脚上是一双作战靴——跟营地外面脚印的花纹一模一样。
他从大汉的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开看了看。钱包里有一张身份证,上面印着当地政府的标志,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黑皮肤的女人和两个小孩,应该是他的家人。
“当地人?”江天波凑过来看了一眼身份证,皱了皱眉,“政府军的人?”
“不一定。”余天佑把身份证装进口袋,站起来,走向被冷天明控制住的瘦高个。
瘦高个看起来更年轻一些,二十多岁,瘦得像竹竿,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破旧的运动鞋。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嘴唇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会说华语吗?”余天佑用华语问。
瘦高个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列兰语呢?”余天佑切换成不列兰语。
瘦高个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谁派你来的?”余天佑用不列兰语问。
瘦高个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大汉,又看了一眼余天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词:“卡尼。”
余天佑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
卡尼·乔马尔。
黑非解放阵线的首领。
明天下午他要见面的人。
“为什么让你们来?”余天佑继续问。
“监视……监视营地。”瘦高个的声音在发抖,“卡尼说……说有一个新来的华国军官……很重要的目标……让我们来看……看看他的样子……”
“看看我的样子?”余天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看完了呢?”
“回报……回报给他……”
“还有呢?”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瘦高个拼命摇头,眼泪都出来了,“我只是个小喽啰,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余天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从他的表情和语气判断,他没有撒谎——至少没有全撒谎。
他只是一个被派来活的底层喽啰,不知道背后的大图谋。
“老狼,带回去。”余天佑站起来,“找智狼审讯,把能问的都问出来。”
“明白。”江天波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塑料扎带,把瘦高个的手腕绑在身后。
狼爪秦锋和狼牙冷天明把昏迷的大汉也绑了,两个人一人扛一个,从小楼里走出去。
余天佑站在二楼窗户旁边,看着远处的维和营地。
从这里看去,营地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板房、帐篷、装甲车、巡逻的士兵,甚至能看到医疗队白色的帐篷在风里微微摇晃。
这是最好的观察点位。
选这个点位的人,是个懂行的。
卡尼·乔马尔。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
回到营地,余天佑直接去找了刘志远中校。
“什么?”刘志远听完汇报,脸色铁青,“卡尼的人在我们的营地外面监视?”
“两个人,一个昏迷,一个正在审讯。”余天佑坐在刘志远的办公桌对面,表情平静,但眼神很冷,“他们承认是卡尼派来的,任务是监视新来的华国军官——也就是我。”
刘志远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个卡尼,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咬着牙说,“维和部队的营地他也敢派人来监视!他想什么?他想跟我们翻脸吗?”
“刘中校,明天下午的接触会议,还照常进行吗?”余天佑问。
刘志远停下脚步,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余天佑顿了一下,“不但要照常进行,还要更强势地进行。”
“怎么说?”
“卡尼派人来监视我,说明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牌。”余天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如果我们取消会议,他会觉得我们怕了。如果我们照常去,而且表现得足够强势,反而能震慑住他。”
刘志远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但这个会议是你第一次跟卡尼接触,风险很大。这个人阴得很,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我知道。”余天佑站起来,“所以我需要刘中校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开会的时候,我需要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在外围待命。如果谈崩了,我要能确保所有人安全撤离。”
刘志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跟赵营长协调。”
“谢谢刘中校。”
余天佑走出刘志远的办公室,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非洲的落很快,刚才还是白天,转眼间天边就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营地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把板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炊烟的味道——食堂在准备晚饭了。
但他没有去食堂,而是走向了医疗队的方向。
他需要见一个人。
—
医疗队的帐篷区在夜色中亮着灯,白色帐篷被灯光映得微微发黄,像几个发光的蘑菇长在黑暗的地面上。
余天佑走到水仙的帐篷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铁皮门框。
“谁?”
“我。”
门帘被掀开,水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净的白T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应该是刚泡的茶。
她看到余天佑,眼神微微一动,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么晚了,有事?”
“来看看你。”余天佑靠在门框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看完了,可以走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方便。”
“那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水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转身走回帐篷里,门帘没有放下来——这就是默许了。
余天佑笑了笑,掀开门帘走进去。
帐篷里的陈设和白天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篇医学论文的PDF,标题是《战创伤感染的综合治疗方案》。
“你在写论文?”余天佑在椅子上坐下来。
“不是写,是在看。”水仙坐回书桌前,端起搪瓷杯子喝了一口茶,“国外的期刊,关于战创伤感染的,对我们这边的治疗有参考价值。”
“你还在做研究?”
“医者不能停止学习。”水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常识,但余天佑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她在努力提升自己,为了能更好地救治伤员。
“水仙。”
“嗯?”
“今天下午,我在营地外面抓了两个卡尼的人。”
水仙端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杯子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钟才放下来。
“你受伤了吗?”她问,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余天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了。
“没有。”
“那两个人呢?”
“关起来了,正在审。”
“卡尼为什么要派人来?”
“他还不知道。”余天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三年前那场伏击,我怀疑跟卡尼有关。”
水仙沉默了。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远处传来的虫鸣。
“你有证据吗?”她最后问。
“没有,但有很多疑点。”余天佑的声音低了下去,“今天抓到的两个人承认,卡尼让他们来‘看我的样子’。如果他只是想知道新来的军官长什么样,完全可以通过正常渠道了解,没必要派人偷偷摸摸地监视。这说明他在意的不是我的长相,而是我这个人。”
“你的意思是——他认识你?”
“不排除这种可能。”余天佑看着她的眼睛,“三年前,我在非洲执行了三个月任务,卡尼那时候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我们可能无意中跟他有过交集。或者——有人告诉他关于我的事。”
水仙的脸上闪过一丝余天佑很少见到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类似于“愤怒”的东西,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余天佑。”她放下杯子,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要去跟卡尼见面,我想跟你一起去。”
余天佑愣了一下:“你去什么?你是医生,不是士兵。”
“我是你的未婚妻。”
余天佑的脑子短路了零点五秒。
“你说什么?”
水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像要烧起来。
“我说——按照两家的婚约,我是你的未婚妻。”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未婚妻有权利知道未婚夫在做什么,也有义务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余天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你刚才说了‘未婚妻’三个字。”
“嗯。”
“再说一遍?”
“不说。”
“就一遍。”
“余天佑,你再这样我请你出去了。”
余天佑笑着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但是水仙,明天的会议你不能去。卡尼这个人很危险,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翻脸。你留在营地,医疗队需要你。”
“你也需要我。”
“我当然需要你。”余天佑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认真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正因为需要你,我才不想让你冒险。”
水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帐篷里的灯光,也映着他的脸。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不去。”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余天佑看着她的脸,那张被三年的战火和疲惫打磨得更加坚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好。”他说,“我答应你。”
他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水仙叫住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余天佑:“给你的。”
余天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用弹壳打磨的戒指,弹壳底部的底火帽被磨平了,露出了铜色的光泽,戒圈是弹壳上半部分切削打磨而成的,表面光滑得像镜面。
“这是……”
“三年前你受伤那次,我取出来的弹片,弹片击中的是一发7.62毫米的弹壳——那发本来是要打你心脏的,被你口的证件挡住了,弹壳变形了,但弹头偏了方向,只打中了肩膀。”水仙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我用那个变形的弹壳做了这个戒指。本来是想等你回国的时候给你的,但你走得太急,没来得及。”
余天佑捏着那颗弹壳戒指,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戒指。
这是三年前那场伏击的遗物。
是那五名牺牲战友用命换来的。
也是她等了他三年的证明。
“水仙。”
“嗯?”
“我——”
“别说话。”水仙打断他,“看完就放回去,明天还要戴着它去开会。”
余天佑看着她,她依然没有看他,但她的耳朵尖红得不能再红了。
他把戒指放回盒子,揣进口袋里,转身走出帐篷。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相遇,像是两条在同一条河里流淌了三年的水,终于汇合在了一起。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她说。
余天佑走出帐篷,走在回驻地的路上,手里捏着口袋里的戒指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等他等了三年。
用那颗差点死他的弹壳,做了一枚戒指。
这个女人——
嘴硬心软。
天下第一。
—
回到板房,余天佑打开手机,看到水仙发了一条消息。
“戒指别弄丢了。”
他回:“弄不丢。”
“戴在手上。”
“好。”
“大小合适吗?”
“刚好。”
“那是我量过的。”
余天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量过的?
她什么时候量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她在三年前给他的时候,碰过他的手。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职业需要,但现在想来——
这个女人,三年前就在算计了。
“水仙。”
“嗯?”
“你三年前就喜欢我了?”
对面沉默了。
“睡吧。”她发了两个字过来。
余天佑笑了。
“晚安。”
“嗯。”
他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弹壳戒指,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她的脸——冷冰冰的,耳朵尖红红的,嘴上说着“走吧”,眼睛却在说“留下”。
非洲的夜晚,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狗吠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背景噪音。
但余天佑的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余天佑,你给我活着。”
他会的。
为了她,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