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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一早,孙守业还没开门,赵建国就来了,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又出事了。”他进门就说,声音沙哑,“昨晚,南关桥西头那栋老居民楼,三楼一户人家,老太太半夜起夜,看见窗外有人影挑着个东西晃悠。老太太吓得心脏病发作,送医院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她儿子说,老太太昏迷前一直念叨‘鳖……鳖眼睛是红的……’。”

孙守业心里一沉。卖龟人开始主动靠近居民区了?

“监控呢?”

“拍到了。”赵建国掏出手机,调出一段模糊的视频,“你看,凌晨两点十七分,楼下的路灯拍到的。”

视频里,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人影,手里拎着棍子,棍头挑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仰头看着三楼某个窗户。虽然画面模糊,但能看出,那人影的脸部一片空白,没有五官。而他手里挑着的那个东西,在路灯下,隐约反射出两点暗红色的光——像是眼睛。

视频只有十几秒,然后人影就慢慢后退,消失在阴影里。

“老太太家就在三楼,正对路灯。”赵建国收起手机,“老孙,这事压不住了。居民已经开始恐慌,传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局里压力很大,要求尽快破案——可这他妈怎么破?抓鬼吗?”

孙守业给他倒了杯水:“柳七姑那边,我昨天去问了。”他把柳七姑关于“鳖哨”和“引路鳖”的说法,以及陈默查到的刘龟山资料,简单说了一遍。

赵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刘龟山……我昨晚也查到点新东西。”他揉了揉太阳,“不是官方档案,是当年参与处决刘龟山的游击队员后人的口述记录。说刘龟山死的那晚,很邪门。他是在自己家里暴毙的,死状诡异——浑身皮肤发青,眼睛凸出,嘴巴大张,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但屋里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更怪的是,他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龟甲。”赵建国说,“巴掌大小,黑乎乎的,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后来那龟甲被游击队收走了,但没多久就丢了。有人说,是刘龟山养的那只‘引路鳖’的壳,他临死前想用那东西保命,没保住。”

孙守业想起昨晚桥洞下那个挑鳖的影子。如果刘龟山真是用鳖来引魂、炼阴兵,那他自己的死,会不会是法术反噬?或者,是被他引来的冤魂索命?

“现在这个卖龟人,会不会是刘龟山的……鬼魂?”孙守业问出这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问题。

赵建国摇头:“鬼魂会不会重复生前做的事,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更可能是有人在模仿——模仿刘龟山当年的手法,在南关桥搞同样的名堂。目的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查了南关桥周边的规划。桥西头那片老居民楼,下半年要拆迁,建商业综合体。开发商是外地来的,背景有点复杂。拆迁补偿一直没谈拢,有几户钉子户死活不肯搬。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想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法子,把住户吓走,好顺利拆迁?”

孙守业一愣。这倒是个现实的动机。但用这么邪门的手段,是不是太过了?

“而且,”赵建国继续分析,“如果真是人为的,那这个‘卖龟人’可能不止一个。他们轮流出现,制造恐慌。用的鳖也可能是同一只,或者几只轮换。至于监控拍不到、影子淡这些,可以用些技术手段扰,或者利用光线、角度制造视觉错觉。刑侦的,见过不少用‘鬼故事’掩盖罪行的案子。”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多了。但孙守业心里还是存疑:昨晚桥洞下的那些影子,还有桃木棍的异动,怎么解释?

“不管怎样,得先找到这个卖龟人。”赵建国站起来,“我打算今晚带人在桥附近布控,便衣蹲守。老孙,你要不要一起来?你眼神好,又是生面孔,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孙守业想了想,点头:“行。”

白天,孙守业照常营业,但心思总往南关桥那边飘。下午,陈默来了,还带了个人——一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爷子。

“孙师傅,这位是吴爷爷,就是我上次跟您提的那位,小时候见过‘挑鳖的’吴大爷。”陈默介绍,“吴爷爷听说南关桥又出这事,特意让我带他过来,说有些事,得当面跟您说。”

吴老爷子身子骨还挺硬朗,眼神清亮。他坐下,接过孙守业递的茶,喝了一口,缓缓开口:“南关桥那事,我听小陈说了。跟我小时候见的,差不多。”

“吴爷爷,您详细说说?”孙守业给他续上水。

“那是四三年,我八岁。”吴老爷子回忆,“本人占着县城,晚上,不准老百姓出门。有天晚上,我发烧,我娘偷偷去请郎中,让我在家等着。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就看见街对面,有个人,用棍子挑着个大王八,慢慢悠悠地走。那人穿着黑衣服,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很怪,像脚不沾地似的。他走到街口,就停那儿了,面朝南关桥方向,一动不动。”

“后来呢?”

“后来我就吓晕过去了,烧糊涂了。”吴老爷子说,“第二天听街坊说,那晚南关桥那边响了枪,死了好多人。再后来,就传说那个挑鳖的是汉奸刘龟山,专门给本人的‘阴兵’引路的。说是本人怕走夜路撞见中国兵的鬼魂,就让刘龟山挑着鳖走前面,鳖能辟邪,也能把那些冤魂引开,或者……引到别处去。”

“引到别处去?引到哪里?”

吴老爷子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但老辈人说,刘龟山挑的那只鳖,不是普通的鳖,是‘鬼鳖’,吃死人肉长大的,眼睛是红的。它到哪儿,哪儿的阴气就重,冤魂就跟着它走。”

红眼睛的鳖。孙守业想起监控视频里那两点暗红色的光。

“刘龟山后来怎么死的,您听说过吗?”孙守业问。

“死得惨。”吴老爷子压低声音,“说是被那些他引来的冤魂,活活掐死的。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块鳖甲,上面刻着符。那鳖甲后来不见了,有人说被游击队拿走了,也有人说,是被那只‘鬼鳖’自己叼走了——畜牲记仇,来找他索命了。”

陈默在一旁补充:“我查过一些民间志怪笔记,鲁中一带确实有‘鳖精’‘龟灵’的传说,但像这种专门用来‘引魂’的‘鬼鳖’,记载很少。可能跟刘龟山自己搞的那套邪术有关。”

送走吴老爷子和陈默,孙守业心里更乱了。如果真是刘龟山的鬼魂作祟,或者是他那套邪术被后人继承,那问题就复杂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装神弄鬼,而是涉及超自然力量。

傍晚,赵建国来了电话,说布控已经安排好,晚上十点开始,让孙守业九点半到桥西头的小卖部汇合。

孙守业提前关了店,带上那桃木棍——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晚可能需要它。

九点二十,他到了小卖部。赵建国和两个便衣同事已经在了,都穿着便装,假装打牌。小卖部老板老李头就是之前报警的那位,这会儿紧张兮兮的,不停往外张望。

“都安排好了。”赵建国低声说,“桥东、桥西、桥下,都有人。只要那家伙出现,立刻控制。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孙守业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桃木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十点半,十一点……桥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风声。

便衣们有些焦躁,老李头也开始打哈欠。

就在孙守业以为今晚又要落空时,桥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有动静!”一个便衣低声道。

几人立刻警觉起来。赵建国打了个手势,示意按计划行动。

孙守业跟着赵建国,悄悄摸到桥栏杆边,往下看。

桥下,涸的河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卖龟人。

工装,安全帽,手里拎着桃木棍,棍头拴着那只大鳖。鳖在月光下泛着黑沉沉的光,眼睛处两点暗红,像烧红的炭。

他就站在河床中央,面朝桥洞深处,一动不动。

赵建国对着耳麦低声下令:“各小组注意,目标出现,在桥下河床位置。准备行动,听我指令——”

话音未落,卖龟人突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桥上的孙守业和赵建国。

安全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但孙守业能感觉到,他在“看”他们。

然后,卖龟人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僵硬而诡异,嘴角几乎咧到耳,露出森白的牙齿。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桃木棍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鼓面上。

桥洞深处,骤然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人从黑暗中涌出。

赵建国脸色大变:“什么声音?!”

孙守业握紧桃木棍,棍身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更剧烈,发出低沉的嗡鸣。

桥下,卖龟人举起了桃木棍,那只大鳖在空中晃荡,眼睛的红光骤然亮起,像两盏小小的血灯笼。

“不好!”孙守业脱口而出,“他在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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