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地上的枯树叶,刮在脸上像带齿的锯条。
凌晨两点。
陆渊抱着那把没装弹匣的九五式,靠在营区大门的水泥柱子上。
枪管泛着金属的冰冷,透过作训服的布料,一寸寸渗进皮肤里。
“阿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把领口拉到最高,挡住直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整个新兵连营区漆黑一片,连炊事班养的狗都睡死过去了。
只有他一个人,像个杵在风口的电线杆子。
“连长这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陆渊低声嘟囔着,换了个重心脚,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前世在热带雨林的泥沼里潜伏,那是为了保命敌,几天几夜不合眼也得熬着。
现在太平盛世,在这山沟沟里站全夜哨,纯粹是李建国在挟私报复。
他不。
这亏吃得太冤枉了,严重影响他的细胞低功耗运转计划。
陆渊闭上眼,意识悄然潜入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
视线在琳琅满目的抽奖仓库里快速掠过。
定格在一个白色的塑料小药瓶上。
【绝对安眠粉(改进版)】
【效果:无色无味,溶于水,饮用后强制进入八小时深度睡眠状态,雷打不醒。】
【副作用:醒后精神百倍,延年益寿,无任何毒性残留。】
陆渊的嘴角慢慢往上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李连长量身定制的关爱大礼包。
他把往柱子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朝着连队食堂后方的水塔走去。
夜猫子一样的身手,在探照灯的死角里几个起落。
陆渊双手攀住铁架,轻松翻上了三米高的水塔顶端。
拧开生锈的铁盖盖子,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扑面而来。
陆渊捏着那个小白瓶,悬在黑乎乎的水面上方。
“连长,指导员,兄弟们。”
“这几天训练太苦了,我代表陆家,慰问一下大家的睡眠质量。”
手腕一翻。
白色的粉末像雪花一样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微小的涟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陆渊盖好盖子,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跳下水塔。
既然全连都在深度睡眠,那营区就是绝对安全的。
既然绝对安全,那还站什么岗?
逻辑闭环,完美。
他溜溜达达地回到宿舍,连衣服都没脱,往被窝里一钻,倒头就睡。
……
第二天。
太阳顺着白杨树的树梢往上爬,光线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照在陆渊的眼皮上。
他舒服地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没有刺耳的起床号。
没有连长的怒吼。
没有走廊里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陆渊拿起枕头边的战术手表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整。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套上迷彩服外套。
宿舍里,铁牛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板上。
呼噜打得震天响,口水顺着下巴流到了军绿色的枕巾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上铺的几个新兵也睡得像死猪一样,有的连腿搭在别人脸上都没反应。
陆渊走到洗漱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整个营区死寂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溜达到连队值班室。
拉开抽屉,抓了一把昨天班长没吃完的葵花籽。
搬了个马扎,坐在值班室门口的太阳底下,开始剥瓜子。
“咔哒。”
瓜子壳吐在地上,陆渊眯着眼睛晒太阳,觉得这才是当兵该有的生活节奏。
就在这时,营区外面的土路上,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轮胎碾压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
两辆挂着东南战区首长牌照的猎豹越野车,卷着漫天黄沙,停在了连队大门口。
车门“砰”地一声推开。
高世巍中将踩着军靴走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参谋长范天雷紧跟其后,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考核文件。
“怎么回事?”
高世巍环顾四周,场上空荡荡的,连个跑圈的鬼影都没有。
现在是上午十点,正是新兵连课最热火朝天的时候。
可眼前的营区,大门敞开,连个站岗的哨兵都没安排。
“李建国呢!赵长风呢!”
范天雷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场上回荡。
回应他的,只有树上惊飞的几只麻雀。
高世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掌猛地拍在车门上,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胡闹!”
“一个连的建制,说没就没了?”
“这要是战时,敌人摸进来把他们一锅端了都不知道!”
高世巍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区,军靴踩得震天响。
“进去找!看看这帮混账东西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直奔机关办公楼。
推开连长室的门,没人。
推开指导员室的门,没人。
偌大的营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甚至透着一丝诡异。
直到他们绕过场,走到连队值班室的空地前。
高世巍的脚步猛地顿住。
范天雷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值班室半开的木门前。
陆渊坐在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的瓜子壳已经嗑了一地,正端着个掉漆的不锈钢茶缸子,吹着水面上的浮沫。
听到脚步声,陆渊抬起头。
阳光晃在他的脸上,透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悠闲。
高世巍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死寂的宿舍楼,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大步走过去,指着陆渊,手指头都在哆嗦。
“陆渊!你在这什么!”
“全连的人呢?李建国死哪去了!”
陆渊把茶缸子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
他慢条斯理地立正,敬了个敷衍的军礼。
“报告首长。”
“兄弟们这几天训练太苦,连长体恤下情,带头搞了个全天候抗疲劳深度睡眠演练。”
陆渊下巴扬了扬,指了指旁边睡得死沉的宿舍大楼。
“大家都在梦里练战术呢。”
高世巍气得眼前一阵发黑,一把推开旁边一楼宿舍的门。
一股浓烈的脚臭味混合着鼾声扑面而来。
满屋子睡得四仰八叉的新兵,连长李建国甚至抱着个枕头,趴在下铺流口水。
高世巍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渊。
那眼神仿佛要活剥了他。
“睡觉演练?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陆渊无辜地摊了摊手,顺势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了过去。
“首长,这种毫无纪律、大白天睡大觉的连队,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要不您看,今天就把我这退伍的字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