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郑华东以为老周已经挂断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然后老周开口了。
“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稳。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稳，而是一种真正的、经过了思考之后做出的平稳。像是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在等郑华东亲口说出来。
“意思就是，”郑华东靠走廊的墙上，声音压得很低，“我来自另一个地球。那个地球上有你从未听过的音乐——周杰伦、陈奕迅、林俊杰、毛不易、李荣浩。我在那个世界上活了三十五年，是个音乐制作人。然后我死了，醒来就变成了林舟。”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短了很多。
“所以那些歌，”老周说，“不是你写的。”
“是别人写的。在那个世界。”
“那你算什么？搬运工？”
郑华东没有回答。
他没法反驳。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心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拿别人的东西。那些在地球上感动了无数人的歌，被他带到这里，变成了他的作品，变成了他的名声，变成了他的胜利。
他是天才吗？
不是。
他只是一个小偷。
“华东。”老周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嗯。”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举报你？”
郑华东想了几秒。
“怕。”他说，“但我更怕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老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太多东西——震惊、困惑、不安，但也有一种奇怪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释然。
“你还记得你海选那天早上吗？”老周问。
“记得。”
“你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了。不是唱歌不一样，是眼神不一样。林舟的眼睛里一直都是‘我好怕’，你的眼睛里是‘我不怕’。”老周顿了顿，“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在一天之内变成另一个人。”
“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老周苦笑了一声，“你这个经历，比我想的任何一种都要离谱。”
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郑华东侧过身，让一个工作人员经过。那人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看一眼。
“老周，我现在需要你帮我。”
“你说。”
“王建国在查我。他手里可能有一些东西——不是证据，是‘看起来像证据’的东西。沈小语是他的人，下周决赛前的最后一轮，他们准备摊牌。”
“你想让我做什么？”
“查王建国这几个月接触过哪些人。尤其是技术方面的人——黑客、数据恢复、网络追踪。他需要一个技术团队才能做出‘证据’。”
老周沉默了片刻。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你有任何秘密，第一个告诉我。不要等到被人威胁了再说。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得用我。”
郑华东的眼眶热了一下。
“好。”
“那就这样。我去查。”老周挂了电话。
郑华东把手机收起来，站在原地。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惨白，墙壁依然像医院。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出来了。那个从他穿越第一天起就压在口的东西，终于被搬开了一条缝。
它还在那里，依然沉重，但他不用一个人扛了。
晚上，郑华东回到1207。
江辰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郑华东进来，把书扣在床头。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累。”
“明天的排练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书继续看，像是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郑华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告诉江辰任何事。不是因为他怀疑江辰，而是因为信任是需要时间的。江辰今天说得对——“输给你没那么丢人”可能是真心的，但真心不意味着永远。
人的心意会变。
尤其是在利益面前。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江辰，掏出手机。
苏晚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今天彩排状态不太好？”
“谁告诉你的？”
“顾总监。他让我劝你放松一点，说你绷得太紧了。”
郑华东几乎要笑出来。
顾总监让苏晚来劝他。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还是说，苏晚用了什么借口，主动从顾总监那里打听他的消息？
“我没有绷紧。”他回复。
“你打字的速度变快了。你紧张的时候打字就会变快。”
郑华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字的频率，确实比平时快。
“好吧。有一点。”
“因为沈小语？”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沈小语？”
“我经纪人查的。你让我拍第三排那个人的照片之后，我就让他顺便查了那个人的背景。”苏晚发来一个“别生气”的表情包，“沈小语，二十四岁，唱跳型选手。但你猜怎么着？她的经纪公司注册法人是王建国。就是你前公司的老板。”
郑华东盯着这行字。
苏晚查到的信息，和老周查到的完全一致。但她比老周更快。
“你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些？”他问。
“因为我欠你一顿饭。”
“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了。”
“那换一个。”输入状态闪了几下，“因为我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到底是谁。”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郑华东脸上。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整个房间只剩下这一小片光亮。他盯着那四个字——“你到底是谁”——看了很久。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举报你？
因为我好奇你到底是谁。
老周问的是“不怕吗”。苏晚说的是“好奇”。
一个要的是真相。一个要的是靠近。
他打了一行字：“我就是我。一个写歌的人。”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这不算撒谎。”
苏晚回复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我知道。早点睡。明天还要比赛。”
“晚安。”
“晚安。”
郑华东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十进五的比赛。半决赛。再赢一场，就是决赛。
但比赛的胜负，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王建国和沈小语在决赛前的那一轮，到底要做什么。
还有——老周能不能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找到反击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