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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们都有星空》完结版章节阅读

我们都有星空

作者:流刀侠宇

字数:149704字

2026-05-02 连载

简介

这部《我们都有星空》真是绝了!流刀侠宇把都市日常写到了新高度,江阳这个角色简直太有魅力了,流刀侠宇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149704字的内容,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我们都有星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入学第一周还没过完,江阳就已经摸清楚了这个宿舍的作息规律。

李浩是最能熬的。他打游戏的时候整个人会进入一种亢奋状态,嘴里不停地念叨,赢了拍桌子,输了也拍桌子,区别在于拍完之后是笑还是骂。他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局游戏里面能完成从狂喜到暴怒再到心如死灰的完整循环,循环完了无缝衔接下一局,跟永动机似的。

赵巍能熬,但他不闹。他戴着一个巨大的头戴式耳机,往电脑前面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屏幕上的游戏画面灰灰暗暗的,据他说是一款硬核军事模拟游戏,一局能打一整个晚上。他打游戏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会压低声音说几句战术术语,什么“B点有人”“封烟封烟”“我被狙了”,像某种地下电台的电波讯号。

刘思远比较特殊,他熬夜不完全是打游戏。他习惯把手机架在床头,一边充电一边刷短视频,刷累了就打一局游戏,游戏打累了再刷视频,两种活动交替进行,像某种间歇性发作的慢性病。他的入睡时间极其不稳定,有时候十一点就睡了,有时候到凌晨五点还能听到他床上传来短视频外放的声音,主题从搞笑段子变成深夜情感语录,沙哑的女声一遍遍说着“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江阳是唯一一个正常作息的人。十点半关灯,六点半起床,雷打不动。开学前三天,他忍了。第四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十点,他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宿舍里三个人的屏幕在黑暗中亮着,蓝莹莹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来回晃动,像一个无声的迪斯科球。李浩在打排位,嘴里念念有词;赵巍戴着耳机,键盘声噼里啪啦;刘思远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笑声、音效、背景音乐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背景噪音。

江阳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他试着用被子蒙住头,但那些声音像水一样,总能找到缝隙渗透进来。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半。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他从小练就了一个本事——在嘈杂的环境中入睡,高中的教室午休比这还吵,他也能睡。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声音像带了刺儿似的,钻进耳朵里,扎在他的神经上。

十二点,他还没睡着。

十二点半,他起来了,从上铺探出头,看着下面。李浩正在打团战,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脸被屏幕的光照得清清楚楚——眉头紧皱,嘴唇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反射着游戏画面的色彩,像两个小小的万花筒。

“李浩。”江阳叫了一声。

没反应。

“李浩。”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点。

李浩“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能不能小点声?十二点半了。”

“好好好,这局打完。”李浩的手指戳得更加用力了,好像屏幕跟他有仇似的。

江阳躺回去,等着。他听到游戏音效又响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是李浩的一声怒吼——“!又输了!妈的这群傻队友我真是服了!”接着是新一轮的点击声,匹配、加载、开局,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刚才那句“这局打完”的意思不是“打完就睡觉”,而是“打完这局再打一局”。

江阳没有再叫他。他知道叫了也没用。

他盯着天花板,蓝光还在晃动,李浩的声音还在继续,赵巍的键盘还在响,刘思远的短视频还在放。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诞——四个人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各自躺在一个铁架子上,被各自的屏幕发出的光照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跟谁说话,但彼此的声音却纠缠在一起,在黑暗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们明明在一起,却比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更孤独。

这个念头像一针,扎了他一下。

江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个像狗又像云的掉漆痕迹还在,在黑暗中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印记。他把手贴上去,墙面冰凉,带着一股乎乎的触感,跟他高中宿舍的墙一模一样。

他忽然很想家。不是想他妈做的饭或者他爸的唠叨,而是想他自己那间小房间。那间房隔音不好,楼下马路的车声清清楚楚,但他从来不觉得吵,因为那些声音是外面的,跟他没关系。而这里的声音是里面的,跟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坐在他的床头,不让他的大脑关机。

凌晨一点,他还没睡着。

他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明天的课——英语课,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要交,他还没写。想物理学院的实验室——学长说大一新生不能进,得等到大二。想周明——那个说话不敢看人眼睛的男生,他说“我也想这样”,那个“也”字让江阳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不是滋味。

他又想到他妈。开学前一天,他妈帮他收拾东西,往书包里塞了一包枸杞,说“晚上早点睡,别跟人家学打游戏”。他当时觉得这话多余,现在想来,他妈大概比他更了解大学宿舍是怎么回事。

凌晨两点,江阳放弃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拿上手机和钥匙,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灯把走廊照得像一条医院通道。几扇宿舍的门缝里透出光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他走过一扇门,听到有人在尖叫“救我救我”,走过另一扇门,听到短视频里一个女人说“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就是那天凌晨他看书的地方。今晚月亮很大,圆圆的挂在西南方向,光很亮,照得楼下的水泥路白花花的。他把手撑在栏杆上,朝远处看去。场上没有人,教学楼的窗户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地面上画着圆圈。

他忽然觉得,这个校园在深夜里完全是另一个地方。白天的那些喧闹、来往的人群、自行车铃声、食堂的油烟味、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这些建筑的空壳,静静地杵在月光下面,像一群正在冬眠的巨兽。

而在这群巨兽的肚子里,还有无数个亮着的屏幕。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五分。他又看了一眼微信,没有人找他,他加入的那个班级群已经安静了好几个小时,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九点发的,内容是“有人明天帮我占个座吗”。

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在这里。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看了一眼。

是一个瘦瘦的男生,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江阳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也睡不着?”那个男生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楚。

“宿舍太吵。”江阳说。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走到栏杆边上,站在江阳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也朝远处看去。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冒出一股热气和一股咖啡的味道。他大概注意到江阳在看他的杯子,笑了一下,说:“速溶的,三毛钱一袋的那种。”

“晚上喝咖啡,不是更睡不着?”

“反正也睡不着,喝不喝都一样。”男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室友打呼噜,三个室友都打,跟三重奏似的,此起彼伏。”

江阳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你呢?你室友也打呼噜?”男生问。

“不打,但比打呼噜更可怕。打游戏,刷视频,三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江阳想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比喻,“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好几个频道同时放,谁都听不清谁,但谁都不想关。”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比喻比我的好。”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男生叫陈远,电子学院的,也是大一新生,宿舍在六楼另一头。他说话很慢,每句话出口之前都像是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往外递。这种说话方式让江阳觉得很舒服,不像李浩那种连珠炮,听多了让人脑仁疼。

他们聊了大概半个小时。聊了什么江阳后来记不太清了,好像聊了各自的高中、各自选专业的理由、各自对大学的想象和现实之间的落差。陈远说自己本来以为上大学就可以不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了,结果发现室友比他起得还晚——晚到直接翘课——而自己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宿舍里起得最早的那个人,因为他睡不着。

“我不是不想睡,”陈远说,“我是躺下了也睡不着。脑子里会想很多事情,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焦虑,越焦虑就越睡不着。恶性循环。”

“那你白天上课怎么办?”

“硬撑。实在撑不住了就在课间趴十分钟,有时候课太吵了,课间也趴不了,就撑着回宿舍睡,回到宿舍又发现室友在打游戏,更吵。”陈远喝了一口咖啡,又说,“开学第一周我就学会了在图书馆睡觉,趴在桌上能睡二十分钟,醒了脖子疼得要命,但总比不睡强。”

江阳听着,心里有点发堵。他想到了李浩、赵巍、刘思远,想到了周明,想到了那些在课间十分钟也要掏出手机打一局的陌生面孔。他想,这栋楼里,像陈远这样的人还有多少?那些睡不着的人,被吵得睡不着的人,脆放弃睡觉加入熬夜大军的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人——他们都在各自的床上,被各自的屏幕光照着,被各自的声音包围着,相互隔离,又相互折磨。

月亮往西边移了一点,光线变得更白了。

“你打算怎么办?”江阳问。

“什么怎么办?”

“睡觉的问题。”

陈远想了想,说:“不知道。想过换宿舍,听说手续特别麻烦,还不一定批。想过买耳塞,试了一副,效果不好,打呼噜的声音太大了,耳塞挡不住。后来想了想,算了,适应吧。”

“适应。”

“嗯,适应。”陈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陈教授在黑板上写ε-δ的时候一模一样——公事公办,带着一种看破红尘之后的平静。“反正四年嘛,熬一熬就过去了。”

熬一熬就过去了。

江阳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这两个字里藏着一整个时代的悲哀。什么时候开始,“熬”变成了一种默认的生活状态?不是“解决”,不是“改变”,不是“反抗”,而是“熬”。像熬药一样,把时间、精力、健康、耐心一股脑倒进罐子里,加水,点火,慢慢熬,熬到水分蒸发殆尽,熬到药渣瘪焦黑,熬到人形销骨立。

他忽然觉得很生气。不是对李浩生气,不是对赵巍生气,不是对任何一个具体的人生气,而是对某种巨大而模糊的东西生气。那个东西让陈远觉得“适应”是唯一的出路,让周明觉得“不玩游戏就没有共同话题”,让无数个大一新生在入学第一周就自动学会了——或者被迫学会了——在新的生态位里找到一个不太舒服但勉强能活的姿势,然后告诉自己,没事儿,熬一熬就过去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就像他今晚叫李浩小点声一样,说了,对方答应了,然后一切照旧。有些东西不是靠一个人的几句话就能改变的,尤其是当那个东西已经变成了一种所有人默认的规则时,个体的声音就像一颗小石子扔进大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走吧,”陈远说,“回去试试能不能睡着。”

“你先回吧,我再待一会儿。”

陈远点了点头,拎着保温杯走了,拖鞋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尽头消失了。

江阳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月亮又往西移了一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三那年,班主任在班会上问每个人,你们上大学以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有人说想谈恋爱,有人说想学一门乐器,有人说想进学生会。轮到江阳的时候,他说:“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看书。”

班主任笑了,说:“这个愿望太简单了,大学图书馆有的是安静的地方。”

他现在想,班主任大概没住过六人间的男生宿舍。

凌晨三点半,他回到宿舍。推开门,里面的情景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李浩还在打游戏,赵巍还在敲键盘,刘思远的手机还亮着,只是短视频换成了综艺节目,几个主持人夸张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音质很差,刺刺拉拉的。

没有人注意到他出去了快两个小时。

他爬到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口,闭上眼睛。那些声音还在,但不知道是因为在外面吹了风还是因为跟陈远聊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那些声音离他远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想,明天去找辅导员问问换宿舍的事情。

又想,辅导员大概也管不了这种事。

又想,要不脆像陈远说的那样,熬着吧。

这个念头一出,他几乎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不能“熬”。他想,如果开学第一周就开始“熬”,那这四年就真的只剩下“熬”了。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想清楚,但大方向是明确的——他不要变成第二个陈远。不要在阳台上跟一个陌生人说“反正四年嘛,熬一熬就过去了”,不要把“适应”当成唯一的选项,不要在还没开始战斗之前就先把旗子降下来。

至于具体怎么做,他得想清楚。

现在想不清楚也没关系,明天再想。

明天,他决定在“想”的基础上,再加一个“做”。

窗外传来鸟叫声,第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跟开学第二天早上一模一样。江阳侧过身,面对着墙壁,墙上那块掉了漆的地方,在第一缕晨光里变得清晰起来。江阳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隐约觉得它不像狗了,有点像一个举着火把的人。

狗也好,人也罢,反正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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