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过后,霁月大学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十一月的滨海,梧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气温降到了个位数,走在路上能看见白色的哈气,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衣,缩着脖子快步走。
沈屿白围上了温老太太织的那条深藏青色围巾。很厚实,很暖和,带着一股淡淡的羊毛味。温时宜每次看见他围着这条围巾,都会伸手摸一下,说“外婆织的围巾最暖了”。沈屿白就站着不动,让他摸。摸完了,温时宜的手往往不会立刻收回去,而是顺势拉住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温时宜皱着眉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一直这样。”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暖。”
沈屿白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好。”
这天中午,两个人在二食堂吃饭。温时宜面前摆着一碗麻辣烫,沈屿白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份青菜。温时宜把自己的碗往沈屿白那边推了推。“你尝一口,今天的汤底特别好喝。”
“辣。”
“不辣,我让阿姨少放辣了。”
沈屿白看了他一眼,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确实不辣,是骨汤底的,带着一点花椒的麻。
“好喝吗?”温时宜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
温时宜笑了,把碗拉回来,继续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沈屿白。“沈屿白。”
“嗯?”
“你有没有觉得,顾屿年和陆星野最近有点奇怪?”
沈屿白抬起头。“哪里奇怪?”
“就是——”温时宜想了想,“他们俩好像在一起了,但又好像没在一起。你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从图书馆出来。但是从来不牵手,不碰对方,连坐都隔着半个位置。”
沈屿白喝了一口粥。“你怎么知道他们没牵手?”
温时宜愣了一下。“你看到过?”
“没有。但我猜,他们在桌子底下牵。”
温时宜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陆星野每次吃饭的时候,左手都放在桌子底下。”沈屿白夹了一筷子青菜,“而且他放左手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温时宜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沈屿白,你观察力也太强了吧?”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继承人职业?”
“嗯。要管沈家的生意,得学会看人。”
温时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看看我,我在想什么?”
沈屿白放下筷子,看着他。温时宜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脸颊被麻辣烫的热气蒸得有点红。“你在想,吃完饭要不要去超市买零食。你昨天说宿舍的薯片吃完了,想买新的。”
温时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昨天说了。而且你每次吃完饭,都会想去超市。”
“那我在想什么零食?”
“黄瓜味的薯片。你上周说想换换口味。”
温时宜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沈屿白,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监控了?”
“没有。只是你的事,我都记得。”
温时宜的耳朵尖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麻辣烫,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那你猜猜顾屿年在想什么?”
沈屿白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顾屿年。顾屿年正低头看书,旁边放着没动过的饭菜。陆星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瓶水,也不喝,就那么拿着。
“顾屿年在想,怎么跟陆星野说‘我们公开吧’。”沈屿白说。
温时宜差点被粉丝呛到。“什么?!”
“陆星野想公开,但他不敢提。顾屿年知道他想公开,但他在等陆星野先说。”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陆星野上周喝醉了,给顾屿年打了三个小时电话。第二天顾屿年眼睛是肿的。”
温时宜沉默了。“那他们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样?在桌子底下牵手,吃饭隔着半个位置,走路不并排?”
沈屿白没有回答。他看着顾屿年和陆星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会自己解决的。”
斜对面那张桌子上,顾屿年的书已经翻了半个小时了,一页都没动过。他在想沈屿白说的话——“他知道你雕他的侧脸是因为不敢看正脸。那他呢?他不敢做什么?”
陆星野不敢做什么?
陆星野不敢在白天牵他的手。不敢在有人在场的时候叫他名字。不敢在食堂里坐在他旁边——每次都要隔一个位置,好像是怕别人看出来。但他会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会在没人的时候叫他“屿年”,会在深夜里一个人雕他的侧脸。
顾屿年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陆星野正低着头,手里转着那瓶水,转得很慢,一圈一圈的。
“陆星野。”他叫他。
陆星野抬起头。“嗯?”
“你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
陆星野看着他,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好。”
顾屿年低下头,继续看书。这一次,他翻页了。
下午,温时宜去篮球场训练。沈屿白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这是他固定的位置——观众席第三排,靠左,离球场最近的地方。温时宜在场上跑动,穿着那件7号球衣,额头上有汗,脸颊红扑扑的。他跳起来投了一个三分球,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旁边的队友喊。
温时宜回头,朝沈屿白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沈屿白也笑了。他举起手里的水,晃了晃。温时宜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继续跑。
训练结束后,温时宜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累死了。”他拿起水就喝,喝了一大口,然后皱了皱眉,“怎么又是常温的?”
“刚运动完不能喝冰的。”
“我都运动完了!”
“运动完也不行。”
温时宜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仰头看着体育馆的天花板。天花板很高,挂着几排大灯,把整个球场照得通亮。
“沈屿白。”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你来看我打球,给我送水。我打完球,坐在你旁边喝水。”他顿了顿,“就这么简单。但每天都这样。”
沈屿白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每天都这样吗?”
“想。”
“那就每天都这样。”
温时宜转头看着他,笑了。“你说得倒轻巧。毕业以后呢?你回沈家上班,我可能去当记者。你在这个城市,我在另一个城市。怎么每天这样?”
沈屿白看着他,没有说话。温时宜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我不是在抱怨。”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在想——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沈屿白把毛巾递给他,“先把汗擦了。会感冒。”
温时宜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沈屿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
“不会。”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沈屿白看着他,“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温时宜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毛巾里。“沈屿白,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两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一个低着头,一个看着前方。球场上的灯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晚上,顾屿年和陆星野走在霁月湖边。月亮很圆,把湖面照得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湖心岛上的榕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要带我去哪?”陆星野问。
“湖心岛。”
陆星野愣了一下。“去那儿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走到湖边,顾屿年解开拴船的绳子,跳上去,伸手给陆星野。“上来。”
陆星野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顾屿年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陆星野跳上船,船晃了一下,顾屿年扶住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坐在船上,顾屿年划桨。船慢慢驶向湖心岛,桨声很轻,湖水很静。月亮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随着船的行进轻轻晃动。
“顾屿年。”陆星野忽然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这个岛的传说?”
“知道。”
“那你带我来这儿——”
“因为有些话,在这里说比较合适。”
陆星野没有说话了。他坐在船头,看着顾屿年划桨的动作。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很少在这种光线下看顾屿年——平时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教室,光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但月光不一样。月光是软的,是暖的,是能把所有棱角都磨圆的。
船靠岸了。顾屿年跳上去,把船拴好,然后伸手拉陆星野。陆星野上了岸,两个人站在榕树下。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要说什么?”陆星野的声音有点紧。
顾屿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陆星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星野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嘛?”
“想知道。”
陆星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大一。开学第一天。”
“第一天?”
“嗯。你在新生欢迎会上发言。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念了一篇关于医学理想的演讲稿。”他的声音很轻,“你念到‘医者仁心’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不是紧张,是认真。那种很认真的、很用力的认真。”
他抬起头,看着顾屿年。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顾屿年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为什么不说?”
“不敢。”陆星野说,“你那么优秀,那么认真,那么——正派。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
“所以你选择送生礼物。每年都送。”
“嗯。”
“每次都说‘不要拉倒’。”
“嗯。”
“每次都很贵。”
陆星野的耳朵红了。“你怎么知道很贵?”
“我查过。第一年的雕塑工具,德国进口的,一套要两万多。第二年的素描本,手工装订的,全世界只有两家店在卖。第三年的——”他顿了顿,“第三年的颜料,矿物研磨的,一盒要五千多。”
陆星野的脸红了。“你查这些嘛?”
“因为我想知道,你花了多少钱。”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三年多的生活费,大半都花在了我身上。”
陆星野没有说话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陆星野。”顾屿年叫他。
“嗯。”
“你抬头。”
陆星野抬起头。顾屿年站在他面前,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认真。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顾屿年说,“也不太会表达感情。你送了我三年多的礼物,我一句谢谢都没说过。你雕了我的侧脸,我说‘雕得不错’。你说你喜欢我,我说‘我需要想想’。”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想清楚了。从你送第一份生礼物那天,我就应该想清楚的。”
陆星野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想清楚什么了?”
“想清楚——”顾屿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也喜欢你。”
陆星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顾屿年,你是不是专门挑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怎么了?”
“在这里说了就不能反悔了。你知道的。”
“我知道。”顾屿年握紧了他的手,“不反悔。”
陆星野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站在榕树下,手握着,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带着水汽和桂花的香气——虽然桂花早就谢了,但陆星野觉得还能闻到。大概是错觉。大概是太高兴了,所以什么都是香的。
“顾屿年。”
“嗯。”
“你以后别叫我陆星野了。”
“那叫什么?”
“星野。”
顾屿年沉默了一会儿。“星野。”
陆星野笑了。那笑容带着眼泪,带着红透的脸,带着三年多的等待和终于到达的终点。“再叫一次。”
“星野。”
“再叫一次。”
顾屿年笑了——很少见的、真正的笑。“星野。星野。够了吗?”
陆星野摇了摇头,然后自己也笑了。“够了够了。”
他把头靠在顾屿年肩上,闭上眼睛。顾屿年的肩膀有点窄,有点硬,但靠起来很舒服。
陆星野笑了。他把顾屿年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在榕树下站着,湖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与此同时,学生会办公室里,程锦还在加班。校庆结束了,但后续的总结工作还一大堆。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想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
林晚:【你还在学校?】
程锦:嗯。加班。
林晚:【我路过你们学校,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程锦看着这行字,犹豫了很久。他打字:太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林晚:【程锦,你是不是在躲我?】
程锦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晚:【从上次你说“先放手”之后,你就一直在躲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去你公司找你,你同事说你请假了。你到底怎么了?】
程锦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林晚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圆圆的苹果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亮亮的,像只小狐狸。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程锦”。她说“程锦,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他以为她在开玩笑,她说“我没有开玩笑”。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林氏集团的小女儿。林氏集团,做电子的,市值几十个亿。而他呢?霁月奖学金拿的穷学生,父母在老家种地,妹妹还在读高中。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字:林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晚秒回: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霁月,我也在霁月读过书。你学金融,我学市场。你实习的公司是我家的,但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那段时间,你不是挺开心的吗?
程锦没有回答。
林晚:程锦,我不在乎你家里什么情况。我在乎的是你。你这个人。你笑起来的样子,你认真工作的样子,你帮我分析数据的样子。这些才是重要的。
程锦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林晚:你上次说“先放手”,我问你“放什么手”,你没有回答。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要放手吗?
程锦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枯枝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路灯亮着,把空荡荡的校园照得很安静。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林晚,我不放手。你等我。”
发完之后,他拿起外套,关灯,走出办公室。走廊很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出行政楼,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林晚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端着一杯热饮。看见他跑出来,她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程锦!这边!”
程锦跑过去,站在她面前,喘着气。“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林晚把热饮递给他,“给你买的。茶,全糖,加珍珠。你爱喝的。”
程锦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杯子很烫,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林晚。”他说。
“嗯。”
“我不放手了。”
林晚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带着路灯的光,带着茶的热气,带着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欢喜。“我从来就没想过让你放手。”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程锦的手很凉,她握紧了一点,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走吧,请你吃烧烤。”她说,“学校后门那家,你以前说好吃的。”
“你认识路吗?”
“不认识。你带路。”
程锦笑了。他握着林晚的手,转身往学校后门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十一月末的一个周末,沈屿白和温时宜去了趟超市。温时宜推着购物车,往里面扔薯片、可乐、饼、巧克力。沈屿白跟在后面,把他扔进去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回货架上。
“你嘛?”温时宜瞪他。
“薯片可以,可乐不行。饼可以,巧克力不行。”
“为什么巧克力不行?”
“对牙齿不好。”
“我牙好得很!”
“上次牙医说你有两颗蛀牙。”
温时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嘟着嘴,把巧克力放回购物车。“就一块。”
“不行。”
“半块。”
“不行。”
“一小块。”
沈屿白看着他,叹了口气。“买吧。但一天只能吃一小块。”
温时宜笑了。“好!”他把巧克力抱在怀里,像是怕沈屿白再拿走。
两个人走到生鲜区的时候,温时宜忽然停下来。“沈屿白,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那你给我做。”
“做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屿白看了他一眼。“你不挑食?”
“你做的,我不挑。”
沈屿白笑了。他挑了几样东西——西红柿、鸡蛋、青菜、面条。温时宜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沈屿白,你挑菜的样子好像我妈。”
“你妈是CEO。”
“她也会挑菜。她说,会挑菜的人,才会过子。”
沈屿白没有回答,只是把挑好的菜放进购物车。
结完账,两个人拎着袋子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温时宜忽然停下来。
“沈屿白。”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住在一起吗?”
沈屿白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温时宜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毕业以后,你回沈家,我可能去当记者。住在一起的话,是不是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
“你家里——”
“我家的事,我来处理。”沈屿白看着他,“你只要回答我——你想不想?”
温时宜抬起头,看着他。“想。”
“那就住在一起。”
温时宜笑了。他拎着购物袋,走在沈屿白旁边,步子很轻快。“沈屿白。”
“嗯。”
“我们以后的家,要有一个大厨房。你要每天给我做饭。”
“好。”
“还要有一个大阳台。种很多花。你妈妈喜欢花,她来的时候可以看。”
“好。”
“还要有一个书房。你的书太多了,现在宿舍放不下。”
“好。”
“还要有一面墙,挂我拍的照片。”
“好。”
温时宜看着他,忽然停下来。“沈屿白,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你想的,也是我想要的。”
温时宜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沈屿白,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让我想哭的话。”
沈屿白笑了。他伸手,把温时宜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他红红的鼻尖。“走吧,回家。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光秃秃的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十一月的风很冷,但温时宜不觉得冷。他握着沈屿白的手,揣在自己口袋里,慢慢地走,像是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