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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说书人传

作者:余歌c

字数:161531字

2026-05-03 连载

简介

朋友们,我发现了一本宝藏小说!《大宋说书人传》是余歌c写的历史古代文,主角林怀安超级圈粉,主角是林怀安,是作者余歌c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61531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大宋说书人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怀安在太平楼端了五天茶。

五天下来,他的手艺长进了不少。铜壶不再打滑了,壶嘴对准碗口,茶水细细地注进去,八分满,一滴不洒。钱二娘上楼检查了两回,鼻子里”嗯”了两声,没骂人——在太平楼,不挨钱二娘的骂,就算夸奖了。

这五天里,他每天下午申时上楼端茶,听赵半仙说一段包公案或者狄公案,听完了收拾桌子下楼,然后回到铁嘴刘的小院里,一五一十地复述当天听到的内容。哪里好,哪里不好,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该拍醒木,哪里该停一停——他全记着,一条不落。

铁嘴刘听完了,通常只说两个字:”还行。”或者:”不行。”

偶尔多说一句:”你光听嘴了,没听心。”

林怀安就回去再想,想通了第二天再说。

子就这么过着,像汴河里的水,平平缓缓地流。直到第五天——

第五天下午,他照常上楼端茶。

二楼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些,雅座全坐满了,连走廊里都加了几把椅子。林怀安觉得奇怪——赵半仙的包公案虽然说得不差,可也没好到值得加座的地步。他问旁边收拾桌子的小厮:”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小厮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叫柱子,在太平楼了两年,消息灵通得很。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今天不是赵半仙说书,是有人唱曲。”

“唱曲?”

“嗯。”柱子眼睛一亮,”顾云裳。”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恭敬,像是在说一个了不得的名字。

“顾云裳是谁?”林怀安问。

柱子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连顾云裳都不知道?”

“不知道。”

“你……”柱子张了张嘴,一脸”你怎么活到现在的”的表情,”顾云裳是汴梁城里唱曲唱得最好的——不对,是全天下唱曲唱得最好的。她弹琵琶,一出手,满堂皆静。上回她来太平楼唱了一场,有个客人听哭了,哭完了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打赏,出门连坐轿的钱都没有,愣是走回去的。”

林怀安笑了:”有这么邪乎?”

“你等着听就知道了。”柱子一脸笃定,”待会儿你端茶的时候别洒了就行。”

林怀安不以为然。他听过不少唱曲的,瓦子里的、勾栏里的、街边卖唱的——好听是好听,可也不至于把人听哭吧?他觉得那客人八成是喝多了。

申时三刻,二楼安静了下来。

不是渐渐安静的,是一下子安静的——像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嗓子。方才还在聊天的、嗑瓜子的、招呼伙计的,忽然全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二楼最里头的那个小台子。

台上空着。桌椅还在,布帘还挂着,可没有人。

林怀安拎着铜壶,站在角落里,也跟着往台上看。

他等了一会儿。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布帘动了。

一只手先伸出来——纤细的、白净的手,指尖微微翘着,像是在试探帘外的空气。然后是手臂,是肩膀,是整个人。

她从布帘后头走出来的时候,林怀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美。

美是美的。可她的美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而是一种让人心里一沉的美——像深秋的月亮,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你看它的时候,不是觉得好看,而是觉得远。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不是绸缎,是细棉布,净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珠翠,没有簪花,只用一木簪子别着。脸上薄施脂粉,眉眼清淡,像是刚洗过脸还没来得及上妆。

她手里抱着一把琵琶。

那琵琶比她的人还抢眼——木质暗红,漆面温润,弦是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琵琶身上刻着几朵梅花,刀法极细,不凑近了看不清。

她走到台中央,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没有笑,没有点头,甚至没有看台下一眼。她只是坐下来,把琵琶搁在膝上,左手按弦,右手搭在弦上——

然后她抬头了。

就那一眼。

林怀安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攥了一下。

她的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下垂,像是永远带着一点倦意。可那倦意底下藏着什么——不是愁,不是怨,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的安静。像深潭里的水,表面不动,底下不知有多深。

那一眼不是看某个人的。她看的是所有人,又好像谁都没看。目光从台下扫过去,淡淡地,像风从水面上掠过,不留痕迹。

然后她低下头,拨了第一个音。

“铮——”

那一下,像是有人拿银了一下所有人的耳膜。

不是响,是清。清得发脆,清得发凉,像冬天早晨踩在霜上的声音。琵琶声从弦上跳出来,在空气里转了一个弯,然后稳稳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满堂皆静。

林怀安拎着铜壶,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忘了倒茶。

她弹的是一段过门,不长,大约二十来个音。那二十来个音像二十来颗珠子,一颗一颗地从弦上滚下来,滚在玉盘里,叮叮咚咚的,每一颗都亮,每一颗都圆,每一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然后她开口了。

“汴河东去柳色新……”

就是那天他在楼梯口听见的那个声音。

清亮。婉转。像山涧里的泉水,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可今天他听清了词。

“汴河东去柳色新,两岸桃花送故人。故人一去三千里,回首汴梁月满城……”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拿刀子刻在空气里。那调子婉转低回,不是那种花哨的婉转,是朴素的、净的婉转,像一丝线,细细地、慢慢地绕,绕到最后,忽然一紧——

“月满城,人不归。汴河水,东流去。流到天涯尽头处,可还记得来时路?”

最后一个”路”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琵琶弦上的余音还在颤,颤了几下,也停了。

满堂寂静。

没有人叫好。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动。

连端茶的伙计都停了,手里的壶举在半空,茶水从壶嘴滴下来,”嗒”地一声落在桌上,也没人理会。

林怀安站在角落里,手里的铜壶不知什么时候歪了,茶水顺着壶嘴淌到了他的手上,烫得他一哆嗦。可他没动。他的眼睛,牢牢地钉在台上那个人身上,一刻也挪不开。

他想起铁嘴刘在院子里说的那段”王大郎卖饼”。想起满院子空气凝住的感觉。想起那碗白粥的温度。

可那不一样。

铁嘴刘的书像一碗热汤,灌进肚子里,暖得人想哭。她的曲像一阵凉风,吹过来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吹过了之后,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一个暖,一个凉。一个是人间的烟火,一个是天上的月亮。

可它们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都是真的。

铁嘴刘说王大郎摆两副碗筷的时候,是真的。她唱”可还记得来时路”的时候,也是真的。那种真,不是技巧,不是嗓子,不是指法,是从心底里流出来的,拦不住的。

林怀安忽然明白了钱二娘为什么给她加座。

“喂——”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钱二娘站在他身后,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茶。”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铜壶。

林怀安低头一看——壶歪了,茶水淌了一手,袖口湿了一大片。旁边桌上的客人正伸着空碗等茶,等了半天没人倒,一脸不高兴。

“对不住对不住——”他赶紧把壶扶正,手忙脚乱地给人倒茶。

钱二娘看着他那副狼狈相,鼻子里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听曲儿就听曲儿,端茶就端茶,两样都不好,你可真有出息。”

说完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手烫了没有?灶台上有獾油,待会儿去抹点。”

林怀安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钱二娘这人,嘴毒归心善。骂你的时候刀子嘴,骂完了又怕你伤着。跟铁嘴刘一个德性——也不知道是不是说书人的通病,嘴上全是刺,心里全是棉。

他把袖子上的水拧了拧,继续端茶。

可他的耳朵,始终竖着。

一曲终了,满堂叫好。

这次是真的叫好——方才那一瞬间的寂静过去了,掌声和叫好声像水一样涌上来,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个”。

顾云裳站起来,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

不是那种热情的、讨好的躬身,是淡淡的、礼节性的一弯,像是在说”多谢捧场”,又像是在说”到此为止”。她没有笑,脸上始终是那种清清冷冷的表情,像深秋的月亮。

她抱着琵琶,转身往布帘后头走。

林怀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的脚又不听使唤了。他放下铜壶,朝布帘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想跟她说句话。说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也许是”你唱得真好”,也许是”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也许是”你能不能再唱一遍”——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词儿都有,又什么词儿都不对。

他走到布帘前面,正好赶上她掀帘子。

她从帘子后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跟方才在台上不一样。台上那一眼是看所有人的,淡得像风。这一眼是看他的,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像看一件挡路的家具,看完了,绕过去,走了。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布帘晃了两下,她消失在帘子后头了。

林怀安站在布帘前面,愣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客人们散场的嘈杂声,有人在讨论方才的曲子,有人在招呼伙计结账,有人在骂自家孩子不好好听就知道吃花生米。

柱子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人家走了。”

林怀安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下。

“我没看。”

“你眼珠子都快掉台上了,还说没看?”柱子嘿嘿一笑,”行了行了,赶紧收拾桌子吧,待会儿钱二娘上来又该骂人了。”

林怀安弯腰收拾桌子,把茶碗摞好,桌面擦净。手上的动作稳稳当当的,可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一眼——清清淡淡的,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他想起柱子说的那句话:”全天下唱曲唱得最好的。”

他信了。

晚上回到铁嘴刘的小院,他把当天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赵半仙没来,换了个唱曲的,叫顾云裳,弹琵琶,唱了一首”汴河东去”,满堂皆静,然后满堂叫好。

铁嘴刘坐在破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拎着酒葫芦,听他说完了,没吭声。

“师父,”林怀安忍不住问,”您听过她唱曲吗?”

“听过。”铁嘴刘灌了一口酒。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好不好?”

铁嘴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说不上是什么意思——像是在看他问这个问题的动机,又像是在掂量他够不够格听答案。

“好。”老头吐出一个字。

就一个字。可这一个字从铁嘴刘嘴里说出来,比别人说一百个”好”都重。林怀安跟着他这些天,还从来没听他用这个字夸过任何人——赵半仙说了一下午的包公案,他只说了”还行”。

“好在哪儿?”林怀安追问。

铁嘴刘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放下酒葫芦,看着林怀安,忽然问了一句不相的话:

“你今天端了几壶茶?”

林怀安一愣,想了想:”三壶。”

“三壶茶,多少碗?”

“大约……二十来碗。”

“二十来碗茶,你泼了几碗?”

“没泼。”林怀安挺了挺,”今天一碗都没——”

他忽然顿住了。

铁嘴刘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

“你今天下午端茶的时候,”老头慢悠悠地说,”眼睛一直没离开台上。壶歪了你不知道,袖子湿了你不知道,旁边客人叫你你也没听见。你端了三壶茶,二十来碗,有几碗是满的?”

林怀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了想——确实,他倒茶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台上的。壶嘴对准碗口是靠手感,倒了多少也是靠手感,到底倒了几分满,他还真说不准。

“你这不叫端茶,”铁嘴刘嗤笑了一声,”你这叫端着壶发呆。”

林怀安的脸红了。

“师父,我……”

“你什么?”铁嘴刘打断他,”你想说你被她的曲子迷住了?”

林怀安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铁嘴刘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笑——像是在看一个年轻人踩进了自己当年踩过的坑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也许有一点点欣慰。

“小子,”老头收了笑,声音沉了下来,”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您问。”

“你听她唱曲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林怀安愣住了。

他听她唱曲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汴河东去柳色新,两岸桃花送故人”,那调子婉转低回,那声音清亮如泉,那琵琶声叮叮咚咚的——

他想了很久。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我想的是……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铁嘴刘的眼睛亮了一下。

“做到什么?”

“就是……”林怀安搓了搓手,找不到合适的词,”她一开口,所有人都不动了。赵半仙说包公案的时候也有人叫好,可叫完了就散了。她不一样——她唱完了,满堂的人还坐在那儿,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铁嘴刘没说话。

他端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灌完了拿袖子抹抹嘴,打了个酒嗝。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眼睛一直没离开台上——这才是对的。”

林怀安一怔。

“你以为我让你去端茶是让你学倒茶?”铁嘴刘嗤笑了一声,”我让你去,是让你去看。看台上的人怎么开口,怎么收尾,怎么用一把嗓子把满堂的人攥在手心里。赵半仙的书你听了五天,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嘴在动,心没动。”

“那她呢?”

林怀安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她的心在动。嘴还没开,心已经动了。所以她一开口,所有人的心也跟着动了。”

铁嘴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跟第一天在茶馆里看他的那一眼很像——浑浊底下藏着锐利,像是在打量一件货色。可又不一样。第一天那一眼是试探,今天这一眼是——

认可。

“行了,”铁嘴刘站起来,拎着酒葫芦往屋里走,”明天开始,不端茶了。”

“不端茶了?”林怀安急了,”那我——”

“学开脸。”铁嘴刘头也不回,扔下两个字。

屋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林怀安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学开脸。

他不知道”开脸”是什么意思,可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踏实。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被茶水烫红了一小块,不严重,微微有些发疼。他摸了摸那块红,忽然想起钱二娘说的那句话——”灶台上有獾油,待会儿去抹点。”

他笑了一下。

四月的夜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带着汴河上的水汽和远处瓦子里隐隐约约的喧嚣。破缸里的水映着一弯月牙,亮晶晶的,像一只眯着的眼睛。

他站在院子里,脑子里还在回荡那个声音——

“流到天涯尽头处,可还记得来时路?”

他不知道她唱的是谁的故事。可他觉得,那歌词里头藏着什么东西——不是离别,不是思念,比那些都大。大到他现在还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像隔着一层窗户纸看月亮,知道它在那儿,可捅不破。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院子。

穿过窄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铁嘴刘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映在巷子的青苔上,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铁嘴刘方才说的那句话——

“你眼睛一直没离开台上——这才是对的。”

他攥了攥拳头,加快了脚步,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汴梁城的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一晃一晃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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