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然卷卷拍击绝灵渊崖壁,灰雾翻涌如浊浪,半空那枚废渣凝成的灵光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四野,把崖边每一张面孔都映得贪婪狰狞。三方对峙的紧绷氛围早已绷到极致,像一拉满到极限的弓弦,只需一丝微力,便会轰然崩断。
毒蛛帮被血狼会的汹汹气势死死压制,阵型早已出现裂痕,前后受敌、退无可退。前是气冲天的血狼会悍匪,侧是暗藏机、深不可测的绝灵渊,后是被阵法封死、毒瘴密布的退路,偌大一片崖顶,已然成了一座天然囚笼。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成了被堵在绝壁之上、无路可逃的困兽。
狄嗔周身戾气翻涌,握着长刀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本想独占至宝、悄无声息拿下林衍,再借绝灵渊地利抹除痕迹,谁料半路出拓跋锋,硬生生打碎他的全盘算计。如今腹背受敌,麾下喽啰人心涣散,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进一步要直面血狼会的刀锋,已然落入绝壁困兽的死局,进是死,退亦是死。
他死死盯住拓跋锋,眼底满是被到绝境的狠戾,如同被入死角的猛兽,獠牙外露,不惜以命相搏:“拓跋锋,你非要赶尽绝?真要拼到两败俱伤,让旁人坐收渔利?”
“渔利?”拓跋锋扛着斩马刀大步踏前,刀身锯齿摩擦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脸上刀疤在灵光下扭曲可怖,“这绝壁之上,前无通路,后无退路,就是一处埋骨绝地!既然都是困兽,那就凭刀说话,谁活下来,至宝便归谁!”
话音落地,他身后百余名血狼会悍匪齐齐往前压进,黑色人步步近,煞气凝成实质,压得崖间毒瘴都为之凝滞。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如今被至宝诱惑冲昏头脑,又被困在这无逃无避的绝壁绝境里,早已抛开所有顾忌,只剩下的厮本能。
毒蛛帮众人本就经受过趟雷折损,又亲眼目睹杜厄被狄嗔重创惨死,心中早已积满怨怼与惶恐。此刻被堵在悬崖边缘,一边是凶神恶煞的血狼会,一边是能吞噬生灵的绝灵渊,身后还有封死退路的高阶毒阵,四面皆是死路。他们如同被围猎的困兽,缩在狭小崖顶方寸之地,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握紧兵刃,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拼死一搏的疯狂。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黑土湿滑松动,碎石簌簌滚落渊底,只余下空荡荡的风声回响。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巨口静静等候,只要稍有失足,便会瞬间被彻底吞没。这等绝境,没有迂回,没有退路,唯有死战到底。
狄嗔心知再无缓和余地,已是困兽入笼,只能放手一搏。他猛地沉喝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周身毒瘴缠绕流转,本命毒力尽数催发,阴冷剧毒顺着地表蔓延,所过之处苔藓瞬间枯黑腐烂。他不再顾及保留实力,身为毒蛛帮帮主,被到绝壁绝境,便只能放下所有算计,以最蛮横的姿态出一条生路。
“所有人列死阵!守住防线!谁退一步,我先诛他满门!”狄嗔厉声咆哮,声音在崖谷间回荡。
可军心早已溃散,困兽之心最易崩离。底层喽啰早已被绝境的压抑、至宝的诱惑、强敌的威压搅得心神大乱,哪里还能凝成死阵?几人眼神犹疑,暗中打量着半空灵光,竟生出趁乱脱离阵营、独自抢夺造化的念头。绝壁狭地本就空间有限,人心一乱,阵型当即彻底扭曲,反倒自乱阵脚,给了血狼会可乘之机。
拓跋锋见状冷笑一声,眼中意更盛:“一群笼中困兽,还想负隅顽抗?给我冲!踏平毒蛛帮!”
一声令下,血狼会悍匪如同脱缰凶兽,提着刀斧猛冲而上。狂暴血色罡气席卷全场,与狄嗔释放的剧毒黑雾轰然相撞,气浪炸裂开来,卷起漫天泥屑碎石,打在崖壁上噼啪作响。金属交击的脆响、惨烈的嘶吼、暴怒的咆哮瞬间交织,在绝灵渊上空盘旋不散。
崖顶方寸绝地,瞬间化作修罗场。空间狭窄,无路可退,两方人马挤在绝壁边缘厮,稍有不慎便会被冲撞得失足坠渊。每一个人都是被困在绝壁的困兽,明知前路是死,依旧红着眼互相撕咬,贪婪、恐惧、怨毒、疯狂,尽数在这绝境之中肆意宣泄。
狄嗔亲自迎上拓跋锋,长刀劈出漫天毒刃,招招狠辣刁钻,尽是同归于尽的路数。被入绝境的猛兽,最是可怖,不再讲究招式留手,只求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拓跋锋刀法霸道沉猛,大开大合,斩马刀每一次劈落都能带起裂风巨响,硬生生将狄嗔的毒刃劈碎打散。两人缠斗在崖边正中,脚下土地不断崩裂,碎石不停坠入深渊,看得人心头发麻。
周遭喽啰厮更是惨烈。有人被一刀劈中肩头,鲜血喷涌,却依旧红着眼扑上去撕咬对手;有人被到崖边绝境,身后便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之下爆发出惊人战力,拼死拉着敌人一同坠落;还有人无心缠斗,只想冲破战团冲向半空灵光,却瞬间被两方人马同时盯上,沦为乱刃之下的亡魂。
人人皆是绝壁困兽,个个身陷无门死局。
而始终单膝跪在崖边的林衍,自始至终都像一个置身局外的观棋人,冷漠俯瞰着这场困兽之斗。他故意将战场引至这绝灵渊崖顶,便是看中此地四面封死、无路可逃的绝境地势,把狄嗔、拓跋锋连同两方所有人马,全都关进这座天然的绝壁囚笼。
万化墟界依旧在体内隐隐震颤,虚空浊气在经脉中冲撞撕扯,剧痛侵骨蚀髓,可他神色分毫未变。嘴角残留的黑血尚未涸,苍白面容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他就是设下囚笼的猎人,而眼前厮的两帮人马,都是他亲手困住、自相残的笼中困兽。
灰雾在阵网破碎的裂口处不断灌入,渊底阴冷的寒气阵阵上涌,带着死寂森然的气息,笼罩整座崖顶。隔音毒网虽被虚空法则撕裂,可周遭毒瘴依旧浓稠,后路早已被封死;前方是死战不休的强敌,身下是万丈绝渊,这片崖顶,就是不折不扣的绝境牢笼。
狄嗔越战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越是发力,就越是被死死锁在狭小崖地之中,本无法突围。血狼会悍匪悍不畏死,如同水般轮番冲击,而自己手下人心涣散,溃势已显,如同困在绝壁死角的野兽,任凭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无形枷锁。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从踏入这片绝灵渊缓冲带开始,他就已经沦为棋子,沦为被困在绝壁之上、任人摆布的困兽。
拓跋锋同样察觉出地势的诡异,此地太过仄,进退无据,极易被牵制围困,可至宝的诱惑早已深入骨髓,加上已然开战,再无收手退路。他也成了困兽,只能顺着厮的洪流,硬着头皮死战到底。
半空中纯净灵光依旧璀璨,像一枚悬在绝境上空的诱饵,勾着所有困兽的心神,让他们甘愿在这绝壁牢笼里拼尽性命、互相屠戮。
林衍缓缓撑剑起身,膝盖离开湿滑黏腻的黑土,身形虽仍带着重伤的孱弱,眼神却冷冽如渊。他望着厮纠缠、困在绝地无法脱身的两帮人马,望着他们被贪欲裹挟、被绝境困住、只能疯狂内耗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便是绝壁困兽的宿命。
被地利困住,被贪欲困住,被自身的野心与执念困住,困在方寸崖顶,困在无路可逃的绝局里,最终只能自相残,耗尽所有气力,要么倒在对手刀下,要么坠入渊底深渊,沦为这片废土绝壁的一缕亡魂。
崖风更烈,渊吼沉沉,厮声震彻荒林。
绝壁为笼,贪欲为锁,群雄皆为困兽。
而林衍,早已站在棋局之外,静待这群笼中猛兽斗至两败俱伤,静待这处绝壁死局,走向他早已算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