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渊把珠子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珠子的表面很凉,但却奇迹般地抚平了他识海里那股针扎般的痛。
因为他知道,这珠子现在是靠他燃烧的灵魂在供养。
他在,它就在。
“我就是……变成了个怪物而已。但我不咬你。”
他闭上眼,把那股酸涩死死压在眼眶里。
接下来的子,静室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外面的魔域在疯狂扩张,老金带着人四处烧抢掠,每天都有无数的战报和人头送到静室门外。
但烬渊很少出去。
他把魔域的烂摊子全扔给了手下,自己整天整夜地窝在静室里,成了一个守着玻璃珠子的疯子。
他开始变得神经过敏。
只要魂珠里的光芒稍微闪烁一下,哪怕只是因为他自己灵魂供养的魔气产生了微小的波动,他都会吓得整个人弹起来。
他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盯着那点光,用自己的魔气一点点去试探、去包裹,生怕一阵风、一声咳嗽,甚至一个稍微重一点的呼吸,就会把那点光吹灭。
夜里。
静室外偶尔会传来魔修们喝酒发疯的嘶吼,或者远处深渊里异兽的咆哮。
每当这时候,烬渊就会把魂珠捂在心口最深的地方。
他开始絮叨。
失去半个灵魂的代价正在不可逆转地显现。
他不仅记忆在缺失,他的逻辑甚至有时候都会出现短暂的混乱。
“我今天……”
他坐在黑暗里,盯着珠子,眼神有些发直。
“我今天了三个挡路的。”
他低声说着,语气像是个在外面打架惹了祸,回家向大人交代的坏小孩。
“老金说,那三个人是天澜仙域派来的探子。他们说……说我是魔孽。说要替天行道。”
烬渊的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暗金瞳孔里机四溢。
“替天行道?我把他三的骨头一寸寸捏碎了,喂了后山的九头犬。天道没来救他们。”
他顿了顿,那股疯狂的机忽然又像水般退去。
他有些慌乱地看着魂珠。
“你……你别怪我啊。”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手指无措地在破烂的黑袍上搓弄着。
“我不是故意要人的。是他们先惹我的。他们挡着我的人出去找养魂的灵草了。”
“你以前说,守善得善。”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极微弱的呢喃。
“可是我不他们……他们就会了我。我死了……谁来养你啊?”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那颗珠子。
“你不会怪我吧?”
珠子不回话。
那粒微弱的萤火,依然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微光。
烬渊等了很久。
等到静室里的惨绿微光都暗了下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怪我了。”
他自顾自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重新把魂珠捧在手心里,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死死地盯着那点光。
他害怕。
这种害怕,跟以前在界壁上修补裂缝时的害怕不一样;跟面对天道降下苍白火焰时的害怕也不一样。
那是一种绵长的、没有尽头的、像蚂蚁啃噬骨髓一样的恐惧。
他怕这珠子里的残魂,其实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他怕自己劈出的一半灵魂,终有一天会烧。
他更怕……
他怕随着记忆的一点点流失,有一天,他看着这颗珠子,会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拿命去护着它。
“别忘了……”
他抬起手,用指甲在自己大腿的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痛觉让他浑浊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别忘了她叫灵汐。”
“别忘了……那颗星泪石。”
他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刻着这些名字,就像是在悬崖边上,死死抓住最后一带刺的藤蔓。
时间就这么在压抑和絮叨中,又过去了大半年。
魔域的势力越来越大,但烬渊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他的修为因为只有半魂支撑,加上还要持续不断地燃烧灵魂供养魂珠,已经跌落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那头原本半黑的头发,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枯槁的灰白色。
这天夜里。
静室里依旧死寂。
烬渊靠在黑石榻上,手里虚虚拢着魂珠,眼睛半睁半闭。
“主上……”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试探性的呼唤。
是老金。
烬渊眉头猛地一皱。
他之前下过死命令,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谁敢靠近静室百步之内,无赦。
“滚。”
烬渊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带着浓浓的不悦。
门外的人哆嗦了一下,但却没有走。
“主上……是大事!”
老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激动,“老甲那老瞎子,刚才从碎星海的黑市里,买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烬渊连眼皮都没抬。
“多大的消息?天道死了?”
“不是!是……是关于仙域那边的传说!”
老金在门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传说……天澜仙域那边,有个大人物……手里有一块玉。”
老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怒了里面那位神。
“那块玉……叫混沌仙玉。传闻说……那玉,能逆转生死!能让神魂俱灭的人……重聚三魂七魄!”
“唰!”
静室里,原本死寂的空气,像是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紧闭的万年沉阴木大门,没有被推开,而是“轰”的一声,直接爆碎成了无数木屑!
狂暴的气浪直接把站在门外的老金掀飞了七八丈远,重重砸在过道的墙上。
木屑飞舞的尘埃中。
一道灰白头发、形如枯鬼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老金的面前。
烬渊死死盯着老金。
他那双已经很久没有情绪波动、浑浊得像死水的暗金瞳孔里,在这一刻,就像是有一团濒死的火焰,被人猛地浇上了一桶猛火油!
“轰”的一下,烧亮了整个过道!
那是他入魔、自毁、劈魂以来。
眼里第一次,有“光”。
“你。”
烬渊一把揪住老金的领子,将他整个人单手拎到了半空中。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甚至破了音。
“刚才说什么?”
他盯着老金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个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把刀的狂徒。
“给老子……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