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铁肩担道义》由雪糖儿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也是一部良心悬疑脑洞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全篇都是看点,很多人被里面的主角江阳沈雨桐所吸引,目前铁肩担道义这本书写了115171字,连载。
铁肩担道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江阳没有直接回县城。
他从青山村出来,往西拐进一条更窄的乡道,路面坑洼,两边是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杨树。后视镜里,那辆黑色桑塔纳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他踩下油门,车速提到六十。在这样的路上,六十已经很快了,底盘刮了好几次,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桑塔纳也加速,死死咬在后面。
前方是一个三岔路口。左边回县城,右边通往青山乡更偏远的几个村子,直行是一条断头路,尽头是废弃的矿区。江阳没有减速,在三岔路口突然往左猛打方向盘,车身甩了一下,轮胎发出尖啸,拐上了回县城的路。
桑塔纳没有跟上来。它直行,往断头路的方向开去了。
江阳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车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他没有松油门,保持着六十的速度往县城开。手心有点湿,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赵德茂已经盯上他了。这说明他来对了。
—
回到县政府招待所,404房间。
江阳进门后先检查了房间——行李箱的拉链位置、床单的折痕、桌上那沓材料的页码。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没人进过。
但他还是把那份“内部参阅”和钟小艾给的铜钥匙锁进了公文包,公文包塞进床底最里面。
他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文件名写的是“生态修复调研报告”。实际上,他开始整理这两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1. 天岭汞矿改制:评估5.3亿,成交8000万。差额4.5亿。
2. 买方:宏盛集团(省属国企)→ 三次股权变更 → 实际控制人:赵德胜(时任宏盛集团总经理,现任省政协副主席)。
3. 钟卫民:2003年调查此案,档案转移后3天坠河死亡。档案下落不明,钥匙在钟小艾手中。
4. 钟卫民笔记本最后一句话:“找一块碑”。石碑村。
5. 赵德茂:在任5年,县里31个部门一把手18个是他的人。前任分管生态修复副县长周志远车祸成植物人。
6. 周小禾:青山乡副乡长,父亲矿工死于尘肺。能信。
7. 陆建平:县纪委书记,省纪委下派,4年无建树。貌似同盟,但纸条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把最后一行看了三遍,然后关掉文档。
手机震了。林正弘留的那个号码终于回复了,只有四个字:
「注意安全。」
不是“收到”,不是“继续”,不是“我知道了”。是“注意安全”。
这意味着:你在做的事,上面知道。但上面不会给你任何书面承诺,也不会在你出事的时候承认认识你。
江阳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删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阳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份新的文件——《天岭县矿区生态修复专项资金使用情况自查报告》。封面上盖着县财政局、县自然资源局、县生态环境局的公章,三个红彤彤的圆圈,像三只闭着的眼睛。
他翻开第一页。
“2005年至2019年,省、市两级累计拨付天岭县矿区生态修复专项资金一亿两千万元。截至目前,已使用八千三百万元,剩余三千七百万元。”
数字很漂亮。但江阳注意到一个问题:资金使用明细里,只有支出科目和金额,没有对应的验收报告,也没有第三方审计。
他拿起电话,拨了财政局的号码。
“喂,财政局吗?我是新来的副县长江阳。请问你们负责生态修复资金的科长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县长好。王科长今天下乡镇了,不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太清楚。要不您打他手机?”
“你把他号码发给我。”
“好的好的。”
电话挂了。等了十分钟,短信没来。江阳又拨过去,占线。再拨,通了,但没人接。
他把电话放下,起身去了财政局。
财政局在县政府大院东侧的一栋三层小楼里,走廊里弥漫着打印纸和烟味。江阳找到生态修复资金管理科,门关着,敲了三下,没人应。
旁边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年轻女部探出头来。
“您找谁?”
“王科长。”
“王科长今天没来上班。说是家里有事。”
“他家里有什么事?”
女部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不太清楚。”
江阳点点头,转身走了。他回到办公室,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财政局王科长,躲。”
—
下午两点,县委办通知江阳参加一个协调会,议题是天岭县农业产业结构调整。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赵德茂没来,主持的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孙建国,五十多岁,圆脸,说话慢吞吞的。
江阳坐在长条桌末端,和前天的位置一样。
孙建国念了一份文件,大意是省里要求各县上报农业产业扶贫,天岭县准备报三个:青山乡的大棚蔬菜、石门乡的中药材、柳河镇的生猪养殖。三个都涉及资金申请,总额八千万。
他说完,环顾一圈:“各位有什么意见?”
没人说话。
江阳举起手。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江县长,你说。”
“我想问一下,青山乡的大棚蔬菜,之前不是已经建过了吗?为什么又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在江阳和孙建国之间来回跳。
孙建国清了清嗓子:“之前的是之前的,这次是升级改造。大棚用了两年,有些需要维修,而且灌溉设施也要更新。”
“升级改造的预算是多少?”
“两千八百万。”
“原来的了多少?”
“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用了两年就要花两千八百万改造?”江阳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有没有维修评估报告?有没有第三方检测?能不能让我看看原来的资金使用明细?”
孙建国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江县长,你是分管生态修复的,农业这块可能不太熟悉。这些都是经过县里反复论证的,不是拍脑袋定的。”
“我不是质疑本身。”江阳说,“我是想知道,原来的大棚为什么种出来的菜卖不出去。如果销售渠道的问题不解决,升级改造之后,菜还是卖不出去,这两千八百万就等于打了水漂。”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有人低下头,有人用余光看孙建国。
孙建国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德茂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哟,在开农业会呢?我路过,进来听听。”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了看江阳,又看了看孙建国。“继续,继续。”
孙建国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江阳也没说话。
最终还是赵德茂打破了沉默:“江县长刚才提的意见很好啊,资金要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费。这样吧,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的事先放一放,等江县长把生态修复那边摸熟了,大家一起再议。”
他站起来,拍了拍江阳的肩膀。
“江县长,到底是省里下来的,眼光就是不一样。好好。”
然后他走了。
孙建国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说:“散会。”
—
江阳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没有人。他站在窗前,点了一烟。
刚才在会议室里,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有一个人在笔记本上记了东西。那个人坐在孙建国右手边,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江阳记住了一张脸。
他回到办公室,翻了翻通讯录。那个人叫陈海,县审计局副局长。
四点半,江阳拨了陈海办公室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陈局长吗?我是江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县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我想请教几个关于生态修复资金审计的问题。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去您办公室?”
“不用,我去找你。”
江阳挂了电话,下楼,穿过院子,走进审计局的小楼。陈海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江县长,请进请进。”
江阳走进去,关上门。
陈海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摆着一排审计报告,书柜里全是专业书籍,没有一本是装饰用的。
“陈局长,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江阳坐下,“我想看看天岭汞矿区生态修复资金的审计底稿。”
陈海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放低了半个调。“江县长,审计底稿是内部文件,按照规定,需要分管县长签字才能调阅。”
“我现在就给你签。”
“还需要县审计局局长的同意。”
“那我先去找你们局长。”
陈海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
“江县长,”他的声音很低,“您来天岭时间不长,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生态修复资金这块,审计局不是没查过。但查完之后……”
他没说完。
“查完之后怎么了?”
陈海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江阳。
“周志远副县长,就是您的前任。他去年找我调过同样的材料。三天后,他在省城出了车祸。”
江阳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说,调阅审计底稿和车祸有关系?”
“我没这么说。”陈海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关上了。“江县长,您是个实事的人,我能看出来。但天岭这个地方,有些东西不是靠一个人、两个人就能翻过来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去年的生态修复资金审计底稿的复印件。不是原版,是我自己留的备份。原版在审计局的档案室里,但是档案室的钥匙不在我手里。”
江阳看着那个U盘。
“为什么给我?”
陈海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调了档案给周志远之后的第四天,有人来审计局查了我的电脑。幸好我当时已经把文件拷出来了,存在家里的电脑上。周志远出事之后,我把所有东西都删了,只剩这一个U盘。”
他站起来,把U盘推到江阳面前。
“江县长,东西我给您了。但您别问我是从哪来的,也别告诉任何人您见过我。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阳拿起U盘,放进口袋。
“谢谢你,陈局长。”
“别谢我。”陈海的声音有些发。“谢周志远吧。要不是他在ICU里躺着,我也不会把东西给你。”
—
江阳回到办公室,把U盘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生态修复资金审计——天岭汞矿区”。
他点开,里面是十几份PDF文件,扫描件,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他开始一份一份地看。
第一份:2005年省拨资金2000万,用于矿区塌陷区治理。验收报告显示“工程合格”,但附带的施工照片里,同一块塌陷地出现了三次,拍摄期分别是2005年、2006年、2007年——每次都是同一个坑。
第二份:2008年省拨资金1500万,用于矿区废渣无害化处理。合同显示处理废渣30万吨,但审计人员核对了运输记录和过磅单,实际处理量不足8万吨。差额——700万,去向不明。
第三份:2012年省拨资金1800万,用于矿区居民搬迁。搬迁名单上有432户,审计人员抽查了其中的50户,发现有12户本不知道自己被“搬迁”了。他们的名字被人冒用,补偿款打到了别人的账户上。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每一份都有问题。挪用、虚报、冒领、重复申报,手法五花八门,但核心只有一个——钱出去了,事没,账做平了。
十五年的资金,一亿两千万,江阳粗略估算,至少有四千万存在问题。
四千万。
四亿五千万的矿权转让差价。
四十三条隐瞒不报的矿工死亡。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数字是冷的,但背后的人命是热的。
他把U盘拔下来,锁进公文包。然后拿起手机,给陆建平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老地方见?」
五分钟后,陆建平回复:
「好。」
—
八点,老刘羊肉汤。
江阳到的时候,陆建平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桌上摆着两碗羊肉汤,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陆建平没戴帽子,头发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他看到江阳,没有寒暄,直接问:“查到东西了?”
江阳把那碗加辣的羊肉汤拉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辣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一亿两千万,至少四千万有问题。”他说。
陆建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慢慢喝汤。
“周志远调过审计底稿,”江阳说,“他出事之前,审计局的一个副局长把底稿拷给了他。”
陆建平放下碗,看着江阳。
“那个副局长姓什么?”
“陈海。”
陆建平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他。”
“什么?”
“泄密给赵德茂的,不是陈海。”陆建平的声音很低。“周志远调阅审计底稿的事,除了他和陈海,还有第三个人知道。那第三个人才是告密者。”
“谁?”
陆建平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
“刘长河。”
江阳看着那个名字。刘长河,政府办副主任,第一天报到时在楼梯口等他的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确定?”
“周志远出事前,最后联系的人是刘长河。他给刘长河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当天晚上,他就开车去了省城。”陆建平的声音很平静。“第二天凌晨,他在绕城高速上被追尾。”
江阳把纸条攥在手心。
“刘长河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周志远的材料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陆建平说,“他只知道周志远调了审计底稿。陈海以为自己做得隐蔽,但刘长河是管政府办常工作的,办公室的监控、门禁记录、电话记录,他都能看到。”
“那为什么不动刘长河?”
陆建平看了江阳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疲惫,也有一点无奈。
“因为刘长河上面有人。动了他,上面那个人就会跳出来。我现在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跳出来我也接不住。”
“赵德茂?”
陆建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
“江县长,东西你先收好。不要给别人看,也不要说你见过陈海。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说。”
他走了。
江阳一个人坐在棚子里,把那张写着“刘长河”的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他想起钟小艾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又想起陆建平纸条上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但现在,他必须选择相信一些人。否则,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亮了。
林知意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律师函的开头部分,收件人栏写着一个公司的名字——天岭县宏盛矿业有限公司。
江阳的心跳加速了。
他回复:「这是什么?」
林知意:「你不是要证据吗?这个公司,就是当年收购天岭汞矿的宏盛集团的下属企业。它在省城的一个涉及环境污染,有人把它告了。我代表原告。你要的东西,在我手上。」
江阳:「什么条件?」
林知意:「见面谈。」
江阳:「什么时候?」
林知意:「周五。你来省城。」
江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