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双男主小说《万般不由》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霜降,处于连载状态中,绝对值得一读再读,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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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霜降却并未直接回山。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发闷。
说不担心是假的,慕时瑾紧锁的眉头、昭川冷峻的侧脸,还有妖族那几乎要掀翻殿顶的怒意,每一样都揪着他的心。
他的身形最终降落在人族一处村庄外的田埂上。
远处村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细碎的槐花瓣被风卷着飘下来,树下几名稚童正追着滚铁环嬉闹,清脆的笑声混着炊烟的暖香飘过来,冲淡了几分他心头的焦躁。
霜降正打算在此处暂避片刻,等宫里的消息。
怎料身后的林间毫无征兆地起了风,原本暖融融的夕阳光线骤然暗了下去,一股带着腐锈腥气的奇异雾气翻涌着漫出来,枯枝败叶间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快速靠近。
霜降立刻唤出霜寒剑,剑身横在身前,青光流转,他脊背绷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雾气弥漫的林间。
枯枝被踩碎的脆响在身后两步处戛然而止。
霜降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微微发白,垂眸的瞬间,剑身映出斜后方老树上,正像蛇一样缠绕而上的浓黑雾气,还有那藏在雾气里的、泛着冷光的双眸。
“谁!”
他猛地旋身挥剑,一道青光劈向树,余光却下意识瞥向远处槐树下的孩童。
幸好,离得足够远,这里的动静不会波及到那群孩子。
可即便剑已在手,灵力已蓄满周身,他后背还是窜起一层冷汗,心里止不住地发怵。
这雾气里的魔气阴邪又纯粹,绝非普通魔物,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撞上。
低沉又嘶哑的桀桀怪笑从树冠深处传来,像破风箱拉扯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道黑袍身影倒悬在粗壮的横枝上,半截泛着幽光的骨鞭垂落下来,鞭身的骨节间带着细密的倒刺,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悠。
那人一双暗红色的瞳孔缩成竖瞳,像盯住猎物的毒蛇,死死锁着霜降露在衣领外的脖颈,语气带着玩味:
“小少主好生敏锐,倒省了属下寻人的功夫。”
霜降心中警铃大作,灵力疯狂涌入霜寒剑,剑身浮现出细密的冰蓝色符文,寒意顺着剑柄蔓延到指尖:
“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那骨鞭便如出洞的毒蛇般,带着破空的厉啸直绞向他的剑刃。
却在即将相撞的前一刻,另一道黑影不知从哪掠出,指尖凝着漆黑的魔气,挡下了这一击。
“夜羽你抽什么风!”
名唤夜羽的黑袍人不满地啧了一声,借着反作用力翻身落地,斗篷的帽子顺着动作滑落,露出一张极具侵略性的张扬脸庞。
他眉眼狭长上挑,眼尾染着一点暗红,毫不在意地甩着手里的骨鞭,语气竟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委屈:
“影你凶什么啊!我这不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他,逗着玩玩嘛!”
夜影烦躁地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后脑勺上:
“我不是说了不许发出那破锣嗓子的怪动静?你以为很帅?还嫌三界对魔族的刻板印象不够多?!”
他没再搭理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小声嘟囔的夜羽,抬手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线条冷硬、轮廓利落的脸。
他看向依旧剑指前方、满眼警惕的霜降,屈膝单膝跪地:
“属下魔皇右护法夜影,”他余光扫过还在蹲地画圈的夜羽,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补充道:
“他是左护法夜羽。少主,我们来……”
话还没说完,夜羽又不耐烦地大手一挥,掌心瞬间翻涌出暗红的魔纹,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冲霜降面门攻去:
“叨叨什么啊!机不可失,直接带回去!”
“等等!”夜影脸色骤变,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霜寒剑瞬间泛起刺眼的青光,霜降旋身横斩,凛冽的剑气劈散魔纹,剑刃擦着夜羽的脖颈一划而过,带起一串血珠。
夜羽惊得瞬间旋身后撤三丈,落在田埂上,抬手摸了摸脖颈间浅淡的血痕,眼底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气急败坏地骂:
“你他妈的下死手啊!”
夜影心中一紧,立刻闪身护在夜羽身前,抬手凝出魔气,指尖轻轻抚过夜羽脖颈的伤口,看着血痕在魔气下缓缓愈合,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再次看向霜降时,眼底带着几分隐忍的不满,语气却依旧克制:
“少主,您目前记忆缺失,其中缘由一时无法与您解释清楚,烦请您跟属下走一趟。”
“胡言乱语!”
霜降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眼前二人危险至极,握着剑的手丝毫未松,脑子飞速运转着脱身的办法:
“什么魔族少主,你以为我会信你们的鬼话……唔。”
一阵清越却带着诡异穿透力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在林间响起。
铃声刚落,霜降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嗡——”
灵台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震颤,他体内的灵力瞬间乱作一团。
霜降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才勉强拉回一丝清明,可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晃,双腿发软。
他只能将霜寒剑狠狠进地里,借着剑身的支撑才勉强站稳,原本澄澈的琉璃色双眸此刻布满血丝,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完蛋了……
这是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艰难地抬眸,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夜影手中握着一枚通体漆黑的宫铃,铃身刻满了暗红的魔纹,正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身体软倒的前一刻,他落入一个带着微凉魔气的怀抱,被夜影稳稳接住。
夜羽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发疼的脖颈,有些底气不足地小声解释:
“我又没啥事,你别急啊。”
夜影直接将晕过去的霜降打横抱起,侧眸扫过夜羽脖颈上淡去的血痕,语气里又心疼又气,咬着牙道: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到底是不在意自己的命,还是故意气我?
赶紧走,别让尊主等久了,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夜羽瘪了瘪嘴,不敢再火上浇油,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跟着夜影化作两道黑雾,瞬间消失在林间。
……
这是一处位于三界边界的宫殿遗址。
千万年的时光如风沙般席卷而过,久到如今的三界,几乎已经忘却了这处曾经属于魔族的辉煌王城。
宫殿两侧的魔神雕像大多已经坍塌,断裂的头颅滚落在荒草里,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望向铅灰色的苍穹。
碎裂的黑石地板下,杂草与荆棘疯狂滋生,墨黑色的藤蔓像蛇一样爬满残破的石柱,将原本刻满符文的柱身缠得密不透风。
夜影,夜羽的身影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靴底碾过碎石,激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二人径直穿过残破的殿门,走进主殿。
穹顶大半的石块早已坠落,露出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几缕惨淡的阳光透过破洞斜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柱。
却依旧无法驱散整座宫殿里阴冷腐朽的气息,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魔气。
随着二人的踏入,原本寂静的殿内瞬间翻涌起黑雾,一双双泛红的眸子从黑雾深处透出来,齐刷刷地落在夜影怀中的少年身上,细碎的嘀咕声像蚊蚋般响起:
“……这就是少主?”
“……少主终于回来了,我们有希望了。”
“……你看他穿的衣服,还真是一副仙族的做派。”
“……真恶心。”
“……闭嘴!不许对少主这么无礼!”
夜影冷冷地抬眼,目光如刀般环视过黑雾深处,那些细碎的嘀咕声瞬间戛然而止,连翻涌的黑雾都凝滞了几分。
他将怀中的人轻放在地上,随着指尖魔气注入,殿内地面上早已黯淡的上古阵法瞬间亮起暗红的光芒,符文沿着地板的裂缝一路蔓延,直至高位那座破败残缺的王座。
黑雾翻涌凝聚,魔王北冥的虚影缓缓浮现在王座之上。
他身形高大,玄色长袍垂落,几乎与周身的黑雾融为一体,一双暗红色的眸子俯瞰着殿下。
周围翻涌的黑雾瞬间尽数散去。
夜影,夜羽立刻单膝跪地,垂首躬身,毕恭毕敬地开口:
“尊主,少主已寻回。”
“起来吧。”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带着千百年时光沉淀的厚重感。
北冥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定格在地上昏迷的少年身上,暗红色的瞳孔里似乎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冷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终究没有过多表现。
他抬手,漆黑的魔气自指尖流淌而出,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地上的少年包裹其中,缓缓托举至半空。
夜影看着半空中那被魔气裹住、身形显得格外单薄的少年,心底不愿被触碰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涌现。
他几欲开口,却被身侧的夜羽伸手拉住了胳膊。
二人对视一眼,夜羽对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劝阻。
北冥并未在意二人的小动作,他原本带着几分复杂的眼神,在想起什么时又骤然变得凌厉。
他手掌握拳的瞬间,无数道暗红色的魔力丝线,携带着破碎的记忆碎片,像针一样,强硬地涌入少年的眉间。
刹那间,少年识海之中,原本平静的神魂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孤舟,在记忆的惊涛骇浪里剧烈颠簸,随时都可能被彻底吞噬。
“呃啊……”
昏迷中的少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惨白得像纸,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五官都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血迹,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撕裂般的痛苦,可身体却被魔气牢牢禁锢,本动弹不得。
夜影终是忍不住,心疼得红了眼眶,重重地往前跪了一步:
“尊主!”
明明有很多温和的方式,何必一定要如此折磨他……
夜羽皱着眉,虽有不耐,却还是跟着夜影一同单膝跪地,垂首求情。
北冥的视线依旧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痛苦挣扎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冰冷又偏执,却又转瞬即逝。
他低沉的声音像重锤般,在空旷的大殿里落下:
“回来吧,吾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紧闭的双眸似受到召唤般,缓缓睁开。
原本澄澈的琉璃色瞳孔,此刻已然被翻涌的暗红色彻底覆盖。
北冥撤去了禁锢的魔力,少年的身体瞬间从半空坠落,落地时身形踉跄了一下,被身后快步上前的夜影稳稳扶住。
二人下意识地对视,少年眼底的暗红还未褪去,里面翻涌着震惊、痛苦、茫然与挣扎,复杂得让夜影心头一紧。
可他只是很快移开视线,松开了扶着夜影胳膊的手,抿着唇,眉头紧锁。
王座上的北冥显然没有什么耐心等他慢慢适应,冷声道:
“怎么?”
话音响起的瞬间,夜影清晰地感受到,身侧少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过片刻,少年便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屈膝单膝跪地,垂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滞涩:
“儿臣,燃烬,参见父皇。”
北冥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垂眸看向自己身下那斑驳脱落、几乎只剩黑石骨架的王座,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落寞,转瞬又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很好。你的任务,是替我找回魔族上古神器幽冥剑,助我魔族破封而出,重临三界。”
他略微停顿,看向地上垂首跪着、没什么反应的人,眼神骤然一暗,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你,可明白?”
燃烬不敢耽搁,立刻垂首应声,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儿臣,明白。”
“明白最好。”
随着话音落下,地面上的阵法光芒逐渐熄灭,北冥的虚影也慢慢消散在黑雾之中,只留下最后一句余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余音散尽,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残垣断壁的阴影里,再次涌现出无数双藏在黑雾下的红瞳,细碎的议论声也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收敛了许多。
燃烬起身,没看身侧的夜影和夜羽,也没理会周围的目光,转身就往殿外走,背影挺直,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与疲惫。
“少主。”夜影快步上前,开口叫住了他。
燃烬的脚步顿住,却并未回头,也没有应声。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那双翻涌过暗红的眸子,已然变回了原本的琉璃色,只是里面再也没了之前的澄澈,只剩下化不开的复杂。
他就那样背对着众人,静静站在光影里,似是在等待下文。
夜影斟酌了许久措辞,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知少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大殿里陷入了漫长的静默。
风穿过穹顶的破洞,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动少年的衣摆。
久到夜影都以为,他不会给出任何回应时,才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夜影,你觉得我算是什么。”
是魔族少主。
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可夜影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他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顺带伸手捂住了身边张口就要说出那句标准答案的夜羽的嘴。
其实燃烬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答案。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出了大殿,背影很快消失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