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法则遮天这本书太值得读了!随风飘落生银的东方仙侠功底深厚,秦澈苏夜璃的故事引人入胜,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91076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法则遮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内门考核那天,青玄宗下了一场大雪。
不是之前那种细碎的、像面粉一样的雪,而是鹅毛大雪。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大片大片地飘落,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在云端撕碎了无数个枕头。不到半个时辰,外门的青石板路上就积了厚厚一层白,老槐树的枯枝被雪压得弯下了腰,偶尔有一坨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秦澈站在石屋门口,抬头看着漫天飞雪。他的左手缩在袖子里,袖口扎得紧紧的,右手拎着柴刀——不是用来战斗的,是习惯了,不带着柴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丹田里的灵气雾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星云,安静地等待被使用。
雷岩从隔壁石屋走出来,穿了一身灰白色的新衣裳——说是新衣裳,其实是他在外门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旧衣服,洗了洗晒了晒,看起来还算净。领口和袖口的地方有几处补丁,针脚很粗,是他自己缝的。
“你紧张吗?”雷岩问。
“不紧张。”
“骗人。”雷岩咧嘴笑了,“你的左手在抖。”
秦澈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袖口在微微颤动,不是手在抖,是肌肉在无意识地痉挛。左手没有知觉,但肌肉还记得什么是紧张。他把左手背到身后,不让雷岩看到。
“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外门广场。
外门广场在内门和外门之间的交界处,是一片大约两百丈见方的空地。平时这里是外门弟子和练的地方,今天被临时改建成了考核场。广场正中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和青州城广场上那块石碑一模一样,碑上刻着“青玄”二字,笔锋凌厉得像是要飞起来。
石碑前放着一个测试台,台面是青石板,台上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纹路中流动着淡蓝色的光。测试台的四周站着四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内门弟子,腰间系着银色腰带,面容肃穆,一动不动。
广场的四周搭起了看台。看台不大,只有三层,但坐满了人。秦澈扫了一眼,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赵无极坐在看台最高处,旁边是几个不认识的长老,白老坐在最角落里,佝偻着背,看起来像一堆旧衣服。韩铁山站在测试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点名。
“秦澈!雷岩!”
“到!”两人齐声应道。
韩铁山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秦澈的左袖上停了片刻,然后在册子上划了两笔。
“站到队列里去。”
队列已经排好了。一百四十七人站在广场东侧,按照入门先后顺序排成三排,从第一排最左边到最后排最右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像赴刑场。
秦澈和雷岩站在第三排靠后的位置,前面是几个不认识的新弟子。
“听说今天观战的贵宾来头很大。”前面一个尖嘴猴腮的新弟子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太虚圣宗来了一个长老,药王谷来了副谷主,天璇宗来的是圣女本人,幽冥教来的是少主。”
“幽冥教少主?那不是魔道的吗?”另一个人说。
“什么魔道不魔道的,青玄宗请了,他就来了。面子大呗。”
秦澈听着这些对话,面无表情。
司空寂来了。
就在那些看台上。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吗?不能。广场上至少有五六百人,看台上有近百人,他不可能从这么多人中找到一双特定的眼睛。
但他掌心的印记可以。
从踏入广场的那一刻起,掌心的印记就开始发烫。不是暗金色的温润光芒,不是灰白色的冰冷光芒,而是一种浓稠的、像血一样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在袖子里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呼应。
“感觉到了吗?”秦澈在心里问。
“感觉到了。”云澜的声音很沉,“司空寂在释放死亡法则的气息,不是攻击,是……问候。”
“他什么意思?”
“他在说——我在这里。”
秦澈握紧右手,柴刀的刀柄硌着手心,又冷又硬。
“那我就在这里。”他想。
***
辰时三刻,赵无极从看台上站起来。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老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整个人像是从一块青石上雕刻出来的,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青玄宗内门考核,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看台上那些观战的贵宾们停止了交头接耳,一百四十七名参加考核的外门弟子挺直了脊背,连广场边缘站岗的执法卫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第一关,修为测试。”
赵无极抬手一指,测试台上的阵法纹路猛地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芒从台面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规则很简单——上台,把手掌按在测试台上,全力催动灵气。石碑会显示你的修为境界。炼气五层以下者,当场淘汰。”
一百四十七人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现在开始。叫到名字的上台。”
韩铁山打开册子,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吴远。”
第一排最左边的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中等身材,国字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走路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走上测试台,把手按在台面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测试台上的阵法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石碑底部的第一格亮起了光。
炼气一层。
第二格亮了。
炼气二层。
第三格亮了。
炼气三层。
第四格——没有亮。
吴远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咬紧牙关,全身都在发抖。但第四格始终没有亮。
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
“吴远,淘汰。”韩铁山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远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踉跄着走下测试台,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走到淘汰区的角落,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没有人看他。
一百四十六双眼睛都在盯着测试台,盯着第二个上台的人。
第二个是炼气四层,淘汰。第三个是炼气四层,淘汰。第四个是炼气五层,通过——那个通过的人在石碑亮起第五格的那一刻,双腿一软,跪在了测试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在外门弟子中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这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挨了无数打骂、流了无数汗水换来的成果。
秦澈看着他跪在台上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三年前他还在青牛镇砍柴。不知道什么是灵气,不知道什么是经脉,不知道什么是炼气一层二层三层。他只知道今天要砍四捆柴,送到镇上换盐,换米,换弟弟的学费。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砍柴,换盐,养弟弟,等弟弟长大了,老了,死了,埋在乱葬岗,和爹娘葬在一起。一辈子就这样了。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青玄宗内门考核的队列里,丹田里的灵气雾在缓缓旋转,左手虽然废了,但右手还能握刀,心还在跳,血还是热的。
他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在这一刻,他觉得——活着真好。
***
轮到秦澈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一百四十七人,每人上台到测试完大约需要三十息,加上中间换人的时间,一个时辰刚好测试了五六十人。通过的人不到一半,淘汰的人占了多数。通过的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淘汰的人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失落。
“秦澈。”
韩铁山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广场上的嘈杂声忽然小了一些。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在过去两个多月里,这个名字在外门、在青州城、在整个东域修仙界的话题中出现得太频繁了。
青州城入门试炼中的“捡漏者”,用不知名的手段废了太虚圣宗凌霄一只手的新人,被黑市悬赏五万两白银买左手的无名小卒,两个月从凡人修炼到炼气九层的“怪物”——这些称号都贴在秦澈身上,像一层一层撕不掉的标签。
看台上,观战的贵宾们交换着眼神。药王谷的副谷主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修,穿着一身青灰色道袍,面容慈和,但眼睛很亮。她微微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个人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太虚圣宗的长老是一个瘦高的老者,穿着一身银白色长袍,面容刻板,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对什么都看不上眼。他听到“秦澈”两个字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去了,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值得在意的名字。
天璇宗的观战席上坐着苏夜璃,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束成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看起来不像圣女,更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女战士。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测试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膝盖。
幽冥教的观战席在最角落里,和其他宗门隔开了大约三丈的距离。那里只坐着一个人。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连腰带都是黑色的,整个人像一团融在阴影里的墨。他的脸很白,白到不健康,嘴唇却是鲜艳的红色,像是刚刚喝过血。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司空寂。
他没有看测试台。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哒,哒,哒,哒。节奏很慢,很稳,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秦澈走上测试台的时候,司空寂的手指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继续敲。哒,哒,哒,哒。
秦澈站在测试台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不是左手,是右手。他的左手缩在袖子里,袖口扎得紧紧的,没有人能看到那只枯槁的手。他把右手按在测试台上,掌心贴着冰冷的青石板,阵法纹路中的淡蓝色光芒像水一样漫过他的手指。
“开始。”韩铁山说。
秦澈催动丹田。
灵气雾像被搅动的星云一样旋转起来,灵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右手,涌向掌心。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经脉被青云道人的本源力量重塑后,灵气运转的阻力大大减小了,同样的催动力度,输出的灵气量是以前的三倍。
测试台上的阵法纹路猛地亮了。
不是一格一格地亮,而是——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第四格、第五格、第六格、第七格、第八格、第九格,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
石碑亮了。从底部到顶部,九格全部亮起,光芒从石碑的内部透出来,把碑面上的“青玄”二字照得通透明亮。
炼气九层。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嘈杂声像炸开了锅。
一个多月前还是炼气二层的外门新人,在第一关修为测试中就暴露了炼气九层的修为。这速度不是快,是离谱。离谱到不真实。
“是不是石碑坏了?”有人在下面小声说。
“两个月从凡人到炼气九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肯定用了什么禁术,或者——服用了禁药。”
“小声点,长老们都在看着呢。”
看台上的太虚圣宗长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石碑上那九格亮光看了三息,然后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个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开始往里面记录什么。
药王谷的副谷主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速度很快,快到她旁边的人都愣了一下。她站在看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澈。准确地说,是盯着秦澈的左手——那只缩在袖子里、袖口扎得紧紧的左手。
苏夜璃停止了敲膝盖。她看着秦澈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把目光移开了。但移开之后不到一秒,又移了回来。
最高处看台上,赵无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拇指在轻轻摩挲着扶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白老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过程很慢,像一棵老树从泥土中艰难地拔出须。站直之后,他佝偻着背,双手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过漫天飞舞的大雪,看着测试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那道光。
不是浑浊的倒影,不是雪光的反射,而是——法则修士的灵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角落里,司空寂的左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哒。
然后停了。
他睁开那只深紫色的、竖瞳的眼睛,看着测试台上的秦澈。
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危险的、让人不安的笑容。
“有意思。”他低声说。
***
秦澈收回右手,掌心从青石板上抬起来的那一刻,阵法纹路的光芒暗了下去,石碑上的九格亮光也熄灭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看台上的贵宾,没有看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没有看表情复杂的韩铁山和王管事。他从测试台上走下来,走回队列,站在雷岩旁边。
“炼气九层。”雷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惊讶,“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前几天。”
“你有这修为,你瞒着我?”
“你没问。”
雷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厉害。”
秦澈没有笑。他看着前方,看着下一个走上测试台的人。
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雷岩说的,不是对云澜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炼气九层只是开始。不是终点,不是能让我停下休息的地方。
只是让我看到了更远的路。
***
第一关修为测试结束时,一百四十七人中淘汰了六十三人,通过了八十四人。
通过者中,修为最高的是炼气九层的秦澈。第二高的是炼气八层的雷岩——雷岩的狂化血脉虽然被封了,但他的基础修为还在,加上这段时间没有动用灵气,经脉反而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和恢复,灵气量比受伤前还要浑厚一些。
第三高的是一个叫周恒的人,炼气八层。秦澈不认识这个人,但注意到他在测试台上亮起第八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秦澈,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
敌意。
净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敌意。
秦澈不认识他,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但他在心里记住了这张脸。
午时,第二关实战对抗开始。
八十四人抽签分组,两两对战。规则很简单——把对手打出测试台范围者胜,或让对手主动认输者胜,或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者胜。不允许使用暗器和毒药,不允许攻击要害部位——眼睛、咽喉、部。除此之外,不限手段。
抽签是现场进行的。韩铁山手里拿着一个木箱,箱子里放着八十四竹签,每竹签上写着一个数字——从一到四十二,每个数字有两。抽到相同数字的人互为对手。
秦澈排在第四十一个上去抽签。他把右手伸进木箱,摸出一竹签,上面写着“七”。
七号。
“七号在这里!”一个声音从队列另一端响起。
秦澈抬头,看到一个人举着竹签朝他走过来。
那人中等身材,面白无须,穿戴整洁,腰带是亮的,鞋面是净的,连头发都比别人梳得光滑。他站在秦澈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自信,有优越感,还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秦澈?”那人问。
“你是谁?”
“我叫周恒。”
秦澈想起了这个名字。第一关测试时排在第三高修为的那个周恒,在看秦澈的时候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我们认识吗?”秦澈问。
“不认识。”周恒说,“但我弟弟认识你。他叫周鹏。”
秦澈沉默了一秒。
周鹏。那个在外门欺负孙浩、抢新人月例、和周恒秦澈打过一架的周鹏。原来周鹏有一个哥哥,在内门。
“周鹏是我弟弟。”周恒说,“亲弟弟。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丢了脸,还打伤了他的手腕。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也不会。”
“所以你想在台上打回来?”秦澈问。
“对。”周恒的笑容不变,“但不是为了我弟弟。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证明你这个炼气九层是假的。”周恒说,“两个月的炼气九层,骗鬼去吧。你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禁药、禁术、或者更邪门的东西。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
秦澈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看了一眼掌心暗金色的印记。印记很安静,暗金色的光芒在雪光下很淡很淡,像一枚古老的铜钱。
“行。”秦澈说,“那你就来揭穿吧。”
***
七号对战被安排在第三轮。
前两轮中,雷岩第一个上场,对一个炼气五层的对手。对方看到雷岩壮实的身材和浑厚的灵气波动,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咬牙上了台。雷岩没有用灵气,纯靠肉身力量,一拳把对手轰出了测试台的范围。对手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雪地上,滑出去三四丈远,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雪和泥,但没受伤。雷岩留手了。
苏夜璃在看台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敲膝盖的手指停了一下。雷岩走下测试台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感知到了狂化血脉的气息。天璇宗对特殊体质的研究很深,苏夜璃能从一个人的灵气波动中判断出他的血脉类型。雷岩的蛮族血脉虽然被封印了,但血脉的气息不会完全消失,就像被埋在雪里的石头,虽然看不见,但依然存在。
她收回目光,看向第三轮出场的那个瘦削身影。
秦澈正朝测试台走去。
雪还在下,比早上更大了一些。雪花落在秦澈的头发上、肩膀上、右手背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他走得慢,但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像是在积蓄力量的步伐。
周恒已经站在测试台上了。他把外袍脱了,只穿一件白色的中衣,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匀称的、带着薄薄肌肉的小臂。他的灵气已经催动起来了,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炼气八层的灵气护体。
秦澈走上测试台。
他站在测试台的这一端,周恒站在那一端。两人之间相距大约五丈。五丈的距离在现实中并不远,但在这一刻,在漫天飞雪中,五丈像一道看不见的鸿沟,隔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周恒的气场张扬、外放、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压迫感。他的灵气光罩在不停地闪烁,像是在对所有人说“看我多强”。
秦澈的气场内敛、安静、几乎没有存在感。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缩在袖子里,像一棵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的枯树,没有人知道它还有没有生命。
赵无极从看台上站起来,俯视着测试台。
“第三轮第一场,秦澈对周恒。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周恒就动了。
不是冲刺,而是——瞬移。准确地说不是瞬移,而是短距离的高速移动,速度快到在雪地上留下三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在出拳,第一道拳打向秦澈的面门,第二道拳打向秦澈的口,第三道拳打向秦澈的腹部。
三个方向,三拳,同时到达。
这是周恒的绝招——“三分影”。炼气八层的灵气量不足以支撑真正的高速移动,但周恒找到了一个取巧的方法:用灵气在身体周围制造三层残影,真身藏在残影中间,攻击的时候真身和残影同时出拳,让对手分不清哪一拳是真的,哪一拳是假的。
大部分人在面对这一招的时候,会选择格挡最危险的那一拳——通常是面门那一拳,因为脸被打中最疼。但真正的招隐藏在看似最不致命的腹部的残影中,因为周恒的真身就在那里。
这一招周恒用过无数次,百试百灵。
但秦澈没有格挡任何一拳。
他闭上了眼睛。
周恒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拳头已经出去了,三拳都已经到了距离秦澈不到一尺的地方,不管秦澈挡不挡,这一招都会——
秦澈动了。
他的身体忽然消失了——不是像周恒那样用残影迷惑对手,而是真正地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像一片雪融入了雪地。他的气息、他的灵气波动、他的存在感,全部消失了。测试台上只有一个周恒,他的三拳打在了空气里,巨大的惯性让他往前冲了三步,差点冲出测试台。
“他在你后面。”一个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周恒猛地转身。
秦澈站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弯曲,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猎鹰。
他不知道秦澈是怎么到他后面的。他不知道秦澈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他眼前消失的。他不知道秦澈的“闭眼”是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打空了。
而秦澈还没有出手。
周恒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强敌,而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强敌——不和你硬碰硬,不和你比速度,不和你在同一个维度上战斗。他和你不在一个层面上,你看不懂他的动作,判断不了他的意图,你像是一个盲人在和一个看得见的人打架,你挥出去的每一拳都是徒劳,而他打过来的每一拳——
秦澈出手了。
他没有用拳,没有用掌,而是用右手的两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像一柄短剑,直刺周恒的咽喉。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慢到看台上的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那两手指的运动轨迹——从秦澈的身侧抬起,向前延伸,一尺,两尺,三尺,四尺,五尺,一直伸到周恒的咽喉前。
但周恒躲不开。
不是因为秦澈的手指太快,而是因为他不知道秦澈的手指什么时候会刺到。秦澈的手指运动的轨迹不是直线,不是曲线,而是一种无法预测的、没有规律的折线。每一次周恒以为手指要从左边刺过来的时候,手指忽然折向了右边;每一次周恒以为手指要加速的时候,手指忽然减速了;每一次周恒以为手指要停下的时候,手指忽然又往前进了半寸。
这种无法预测的攻击方式,让周恒的大脑陷入了混乱。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手指一寸一寸地接近自己的咽喉,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手,手指就会刺进他的喉咙。
手指距离咽喉还有三寸的时候,周恒崩溃了。
“我认输!”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破音,不像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在战场上认输,更像一个孩子在噩梦里尖叫着醒来。
秦澈的手指停住了。
距离周恒的咽喉,两寸。
他收回手指,转身走下测试台,没有看周恒一眼。
周恒站在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他的灵气光罩早就碎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碎的,可能是第一拳打空的时候,也可能是秦澈消失的时候,也可能是手指近咽喉的时候。他只知道,他的灵气光罩碎了,他的绝招没用了,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所有的依仗,都在那两手指面前碎了一地。
“秦澈,胜。”赵无极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平稳,没有任何情绪。
广场上安静了大约三息。
然后,看台上响起了一声鼓掌。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转过头去,看到角落里那个穿黑袍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双手在轻轻拍着。
司空寂在鼓掌。
他的嘴角挂着那丝危险的、让人不安的笑容,深紫色的竖瞳眼睛看着正走下测试台的秦澈。
“精彩。”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回响,像是有人在一口深井里说话。
秦澈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那个角落。
四目相对。
秦澈掌心的印记猛地烫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芒在袖子里剧烈地闪烁,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
司空寂的笑容更深了。
“下次,”他对秦澈说,“用左手。”
秦澈看着他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有些虚幻的面孔,看着他深紫色的竖瞳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危险的、让人不安的笑容。
“右手就够了。”秦澈说。
他转身走回队列,没有再回头。
身后,司空寂的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有意思。”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秦澈站在队列里,雪花落在他身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不是后怕,而是——兴奋。
周恒认输的那一刻,秦澈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胜利的喜悦,不是对弱者的怜悯,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从骨子里涌上来的东西。
力量。
他有了力量。
他不再是在青牛镇上那个任人欺负的穷小子了。他是炼气九层的修士,他能用手指退炼气八层的周恒,他能在测试台上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闭嘴。
但这还不够。
还差得远。
他看了一眼观战席的角落,那个黑袍人已经不在了。司空寂的位置空着,椅子扶手上还有他手指敲击留下的浅浅的凹痕。
走了。但他一定还会再来。
下一次来的时候,他会带来什么?
秦澈不知道。
但他会准备好的。
不管来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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