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外门考核,每年一次。
说是考核,其实也是一次小型的宗门洗牌。
杂役弟子若能通过,可以晋入外门。
外门弟子若表现优异,则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
而像沈砚这种本就出身执法堂的弟子,参加考核更多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靠父辈。
至少,原身沈砚是这么想的。
他太想证明自己。
所以才会格外在意林寒舟。
清晨,青岚宗演武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青石铺成的广场被晨雾洗得发亮,四周旗幡猎猎。高台上坐着几位外门长老,执法堂方向也有弟子维持秩序。
沈砚到场时,许多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躲不过他的耳朵。
“沈砚怎么来了?听说他昨夜受伤不轻。”
“外门考核前被邪祟伤了?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他不是一向最爱出风头吗?”
“我听说他昨去杂役院,把抢来的灵丹还给林寒舟了。”
“真的假的?他会还东西?”
“还当众认错了。”
“哈?沈砚认错?你不如说掌门要收杂役当亲传。”
沈砚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这些议论并没有错。
原身的名声就是这么差。
他现在也没资格要求别人立刻改观。
青福跟在后面,整个人比沈砚还紧张。
“少爷,您真要参加?”
“嗯。”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
“长老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责罚我的。”
沈砚看了他一眼。
“那你现在去告状?”
青福立刻闭嘴。
沈砚抬头看向高台。
执法堂长老沈怀川不在。
这倒是和原剧情一致。
沈怀川今被一桩山外妖患牵住,暂时离宗。也正因为他不在,原书里林寒舟废掉沈砚时,才没有当场引发更大的冲突。
沈砚在心里默默盘算。
昨天后山事件之后,他有三个目标。
第一,保住经脉。
第二,让林寒舟顺利崛起,但不要把仇恨全落在自己身上。
第三,借考核把张贺这条线钓出来。
前两个已经够难。
第三个更危险。
张贺现在还只是一个杂役管事,表面上不配参与外门考核的核心流程。
可林寒舟是杂役。
只要考核涉及杂役名单、资格核验、身份玉牌,张贺就有动手脚的机会。
沈砚正想着,广场另一侧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动。
林寒舟来了。
灰衣少年从人群后方走出。
他的衣服仍是杂役服,却比昨净许多。腰间没有挂剑,只带着那把短刀。右肩旧伤似乎被灵丹压住了,步伐不再滞涩。
更重要的是,他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昨的林寒舟像一块被压在泥里的寒铁,那么今,他已经露出第一点锋芒。
这变化不明显。
但瞒不过沈砚,也瞒不过一些眼力好的长老。
高台上一名外门长老微微坐直。
“那个杂役叫什么?”
旁边弟子翻了翻名册:“林寒舟,昨年入宗,骨评定……下下。”
“下下?”
那长老皱了皱眉。
林寒舟没有理会周围目光。
他径直走向杂役弟子队列。
经过沈砚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瞬。
沈砚低声道:“记得你昨晚说的话。”
林寒舟没有看他。
“我记得。”
沈砚稍稍放心。
可下一瞬,林寒舟又道:
“但若有人我出手过重,那就不是我失信。”
沈砚:“……”
这主角果然不好糊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轻轻的咳嗽声。
沈砚转头,看见云知微站在内门弟子所在的廊下。
她今换了一身更素的白青色衣裙,外披薄纱,发间白玉簪映着晨光。周围有不少弟子偷偷看她,却又不敢看得太明显。
她的美确实不张扬。
可站在人群中,就像喧闹春里一枝带露的梨花。
清淡,却让人移不开眼。
沈砚看过去时,云知微也正看着他。
她没有走近,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沈砚心里一沉。
这是昨夜约好的暗号。
摇头,代表她还没有查到张贺背后的完整证据。
考核要开始了。
张贺还没露头。
这不是好事。
很快,第一道钟声响起。
主持考核的是外门长老赵元。
赵元年约五十,面容瘦削,声音不大,却能传遍整座演武场。
“今考核,分三关。”
“第一关,验玉牌,核身份。”
“第二关,测灵,定资质。”
“第三关,登台试武,以定名次。”
沈砚听到第一关时,目光微微一动。
验玉牌,核身份。
来了。
原剧情里,这一关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为了让林寒舟因为杂役身份受一轮嘲笑。
但现在有白纸符和旧名册的伏笔,这一关就不可能平静。
果然,杂役弟子开始上前核验时,张贺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管事服,身材微胖,脸上堆着惯常的笑。见到沈砚时,还远远行了一礼。
“少爷。”
那笑容看上去恭顺极了。
如果不是昨夜记忆里那句“那姓林的小子不安分”,沈砚几乎也会觉得他只是个普通势利小人。
林寒舟排在杂役队列中段。
轮到他时,负责核验的弟子接过身份玉牌,放在验名石上。
验名石亮了一下。
然后熄灭。
核验弟子皱眉。
“林寒舟?”
林寒舟道:“是。”
核验弟子又看了一眼玉牌,再放上去。
验名石仍然只亮一瞬,随即熄灭。
周围开始有人议论。
“怎么回事?”
“玉牌坏了?”
“不会是冒名吧?”
张贺立刻上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林寒舟,你的身份玉牌为何验不过?”
林寒舟看着他。
张贺叹了口气,对高台拱手道:“赵长老,杂役院弟子身份低微,平确有些人私下交换玉牌,想冒领考核资格。此事虽少,却不是没有。”
林寒舟冷冷道:“你说我冒名?”
张贺连忙摆手。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按规矩提醒。”
他这话说得很巧。
不说死。
但已经足够让众人怀疑。
赵元长老皱眉:“重新核验名册。”
负责弟子立刻翻开杂役院名册。
翻到林寒舟那一页时,他脸色忽然变了。
“长老,名册上……”
赵元道:“说。”
“名册上没有林寒舟。”
广场瞬间哗然。
林寒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沈砚掌心墨痕猛地一热。
视野里浮现几行字。
“林寒舟身份被遮。”
“抹名残力:轻。”
“触发源:身份玉牌。”
“断脉之险上升。”
沈砚几乎立刻明白了。
张贺不是要直接林寒舟。
他是要先毁掉林寒舟参加考核的资格。
如果林寒舟被指认为冒名者,按照宗规,轻则逐出考核,重则执法堂审问。
林寒舟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以他昨夜刚得传承的状态,一旦被动手,就可能当场暴露传承,甚至与执法堂弟子冲突。
到那时,沈砚作为执法堂长老之子,无论愿不愿意,都会被卷进去。
原本已经下降的断脉之险,会重新升起来。
张贺在林寒舟。
也在沈砚。
高台上,赵元长老看向林寒舟。
“你可有证人证明身份?”
林寒舟还没开口,张贺已经叹道:“这孩子平在杂役院孤僻,和同院弟子也不亲近。要找证人,只怕……”
“我能证明。”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转头。
说话的人是沈砚。
青福脸色瞬间白了。
“少爷!”
沈砚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核验台前。
赵元长老皱眉:“沈砚?你不是受伤了?”
“弟子无碍。”
“你说你能证明他的身份?”
“能。”
赵元看着他:“如何证明?”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张贺。
张贺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
沈砚道:“昨我从林寒舟手中拿走过一枚入门灵丹。”
广场再次安静。
许多弟子表情变得微妙。
这事大家都听说过。
但他们没想到,沈砚会当众说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张贺连忙道:“少爷,此事……”
“我没问你。”
沈砚淡淡打断。
张贺闭嘴。
沈砚转向赵元。
“那枚灵丹是按入门名册发放。若林寒舟不是本人,他昨就拿不到那枚灵丹。”
赵元道:“灵丹也可能转手。”
“所以弟子还有第二个证明。”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个空玉瓶。
正是昨还给林寒舟的那个。
“这枚玉瓶上有执事堂发丹时留下的编号。查编号,就能查到领取记录。”
赵元看向旁边弟子。
那弟子立刻接过玉瓶,核对片刻后道:“编号对应杂役院新入弟子,林寒舟。”
人群一阵动。
张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
“原来如此,看来是名册出了错。”
沈砚看着他。
“名册出错,玉牌也出错,偏偏都出在林寒舟身上。”
张贺笑容一僵。
沈砚继续道:“张管事,你管杂役院名册。林寒舟今考核资格异常,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张贺立刻弯腰。
“少爷明鉴,杂役院名册每出入繁杂,小人也不知为何会这样。或许是下面人誊抄时漏了……”
“漏了名字,身份玉牌也会验不过?”
张贺额角渗出一点汗。
赵元长老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喜欢管杂役院这些琐事,但当众核验出问题,还牵扯到执法堂长老之子,就不是小事。
“张贺。”
赵元冷声道:“林寒舟的名册,昨夜是谁最后经手?”
张贺刚要回答,云知微忽然从廊下走出。
“赵长老,弟子这里有一份后山巡夜调派记录,也许和此事有关。”
众人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云知微走上前,行了一礼。
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昨夜后山巡夜记录中,有一名弟子姓名缺失。弟子追查时发现,那一页调派记录最后经手之人,也是张管事。”
张贺脸色终于变了。
“云师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杂役院管事,后山巡夜与我何?”
云知微取出一张拓纸。
“张管事确实不负责后山巡夜,但昨夜有一批杂役被临时调去后山搬运柴炭。调派附录上,有你的押印。”
张贺嘴唇动了动。
沈砚盯着他。
就在这一瞬间,他掌心墨痕忽然一跳。
视野中浮现:
“张贺命线波动。”
“当前状态:惧。”
“白页残力激活。”
“危险。”
沈砚脸色一变。
“离他远点!”
话音刚落,张贺袖口忽然滑出一张折叠的白纸。
那纸没有符文。
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周围所有人的声音都像被压低了。
张贺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
他想把纸甩开。
可那张白纸已经贴上他的手腕。
他的脸色迅速变白。
不是失血的白。
是整个人像被从颜色里抽出来。
“救……救我……”
张贺惊恐地张嘴。
可他说出第二个字时,很多人脸上已经露出茫然。
“他是谁?”
“台上那个管事叫什么来着?”
“好像……好像是杂役院的谁?”
林寒舟瞳孔一缩。
云知微脸色骤变:“那张纸!”
张贺的名字正在从众人记忆里滑走。
而更可怕的是,他一旦被彻底抹去,所有和他有关的证据都会断掉。
背后的人,在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