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在出租屋的小角落里坐了一整夜，天没亮就拿定了主意。
我不能再让方家因为我受连累，江驰他爸针对的就是我，只要我主动低头服软，答应不再跟江驰作对，以后任由他们拿捏，不再让方叔叔手，这事就能彻底了结。方家的店铺不用再被砸，方圆圆一家也能恢复安稳子。
我什么都没有，就一条命，大不了再回到以前被欺负、被打骂的子，我忍得住，也扛得住。只要能换方家平安，怎么都值。
第二天一早我到学校，直接找到周逸和赵野，把我要去江驰他爸的工厂，主动找他服软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我话音刚落，赵野当场就急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
“你疯了？那是江驰他爸的地盘，全是他的人，你自己送上门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你，你倒好，主动送上门让他拿捏！”
“我不去，方家的店就会一直被砸，这事永远没完。”我语气很平，心意已决，“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就得我自己去结束，不能再连累方叔叔一家。”
“你服软没用！”赵野急得脸通红，“那老东西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你去低头，他不仅不会放过方家，还会趁机把你往死里整，以后更会变本加厉欺负你！”
我没说话，我知道赵野说的是实话，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没钱没势，斗不过江驰他爸，只能用自己换方家平安。
周逸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皱着眉盯着我，看我态度坚决，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他就知道劝不动我了。
我打定主意要去，谁拦都没用。
周逸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没再劝我。
“你非要去，我拦不住你。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去，要去一起去，真出了事，我和赵野还能帮你挡一下，总比你自己去送死强。”
赵野立刻点头：“对，要去一起去，大不了一起挨顿打，总比你自己被人欺负强。”
我心里一热，想拒绝，不想连累他们两个，可我刚开口，就被周逸打断了。
“别废话，这事我们三个一起扛过来的，要服软一起服软，要出事一起出事，你别想自己一个人顶。”
周逸说完，拉着我和赵野走到楼梯间，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他语气很直接，没有半句客套。
“杨帆，是我周逸，之前的矛盾翻篇，我找你帮个忙。”
我和赵野都愣了。
杨帆这个名字，我们在学校里听过太多次。高二的领头羊，长得白白净净，看着清秀斯文，平时话不多，笑起来还挺温和，可整个高中部都知道，这人最不能惹。
他看着清秀，下手心狠手辣，脑子还特别聪明，做事从不留把柄，不管是校内打架，还是跟校外混子打交道，从来没吃过亏。部分高三的学生、校外的小混子，听见他的名字都发怵，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只是周逸之前跟杨帆有过节，两个人不对付，见面都不说话，现在周逸主动给他打电话，还要找他帮忙，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逸脸色很稳，接着说：“我们三个要去江驰他爸的工厂，主动上门谈事，对方是老混子，怕我们压不住场面，容易出事。你跟我们走一趟，不用你动手，帮我们撑个场面，镇住对方，事后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周逸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转头跟我们说：“杨帆答应过来，放学在学校门口，一起去江驰他爸的工厂。”
赵野有点担心，小声问：“杨帆那人阴晴不定，下手又黑，靠谱吗？别到时候帮不上忙，再把事情搞砸了。”
“靠谱。”周逸点头，“杨帆脑子最清楚，只做有把握的事，不会随便惹祸上身。他答应来，就不会半路甩脸子，真要是起冲突，他比我们都懂怎么跟老混子周旋。”
周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沉。
“你们别以为杨帆在高二能横着走，就有多厉害。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也不够看。校外有个叫陆峥的，才是真正的龙头，杨帆在他面前，连抬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峥那人本不会管我们这种小事，别说我们三个，就算杨帆去求他，他都不会鸟我们。所以这次，只能靠杨帆帮我们撑场面，别人指望不上。”
我听完没说话，心里更清楚这次上门有多凶险。连杨帆这种狠角色都压不住的人，我们四个学生，主动送上门去跟江驰他爸这种老混子博弈，稍有不慎，就别想完整走出工厂大门。
可我没有退路。
一整天我都很平静，没有再愧疚，也没有再慌，既然决定去，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方圆圆看我脸色不对，课间偷偷问我要去什么，我没告诉她实情，只说去解决点事，解决完就没事了，让她别担心。
我怕她知道我要去上门服软，会拦着我，更怕她再因为我担心受怕。
终于熬到放学。
杨帆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他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长得清秀，背着书包，安安静静靠在墙边，看着跟普通学生没两样，可眼神很冷，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让人发怵的劲。
他看见周逸，点了点头，没提之前的矛盾，也没多问废话，只说了一句：“带路，先说好，我只帮你们周旋镇场，对方先动手，我才会出手，不会主动惹事。”
周逸应了一声，四个人没多耽搁，直接打车往江驰他爸的工厂赶。
工厂在城郊的工业区，位置偏僻，门口有门卫守着，院墙很高，院子里停着好几辆面包车，进进出出的都是青壮年男人，个个看着不善，全是江驰他爸的手下。
我们四个刚走到工厂门口，就被两个守门的壮汉拦住了，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我们。
“什么的？这里不是你们学生该来的地方，滚远点。”
周逸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很稳：“我们找江老板，有事跟他谈，是关于他儿子江驰的事，麻烦通传一声。”
守门的壮汉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们四个学生敢主动找上门，盯着我们看了半天，才拿出对讲机，跟里面说了情况。
没几分钟，门卫挥了挥手，放我们进去。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都盯着我们四个，眼神带着戏谑和不善，像看四个送上门的小孩。我们四个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跟着人走进办公楼的办公室。
江驰他爸坐在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烟，阿斌站在他旁边，身后还站着四个手下，把办公室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江驰也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看见我们进来，眼神立刻变得阴狠，带着得意。他知道，我们是主动上门服软的。
办公室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对方全是常年混社会的壮汉，我们四个只是学生，人数差距悬殊，只要江驰他爸一声令下，我们今天本走不出这个门。
江驰他爸吐了口烟，斜着眼看我们，语气带着嘲讽。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们几个小屁孩。怎么？敢打我儿子，现在知道怕了，主动上门来认错？”
杨帆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没说话，也没露怯，就平静地看着江驰他爸，眼神没半点波动。
我往前站了一步，没绕弯，直接开口服软。
“江叔叔，之前是我不懂事，动手打了江驰，这事是我不对。今天我们来，是给你和江驰道歉，之前的恩怨，我们一笔勾销。”
“以后我不会再跟江驰作对，他怎么对我，我都忍着，绝不再还手，也绝不再让方叔叔手我们之间的事。只求你别再针对方家的生意，别再砸他们的店铺，这事因我而起，冲我来就行。”
我话说得很诚恳，态度放得极低，没有半点不服软。只要能让江驰他爸停手，不连累方家，让我怎么低头都行。
江驰他爸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身后的手下也跟着哄笑。
“你个小屁孩，说的倒轻巧。打了我儿子，让我在阿斌面前丢了脸，还想一句话就翻篇？”
“我针对方家，是他自己多管闲事，敢跟我作对，就该付出代价。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跟他之间的账，你还没资格嘴。”
周逸立刻上前一步，接过话，语气不卑不亢，开始跟对方周旋博弈。
“江老板，方叔叔是正经生意人，不想跟你起冲突，之前出面也是为了护着学生，不是故意跟你作对。你是这片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上跟我们几个小孩一般见识，更犯不上一直针对一家正经店铺，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今天我们主动上门道歉，给足你面子。之前的恩怨彻底了结，以后我们绝不再招惹江驰，也绝不再手你和方家之间的事。你放我们走，也停了对方家的动作，对你对我们，都是最好的结果。”
江驰他爸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盯着周逸看了半天，又扫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杨帆。
杨帆始终没说话，就平静地跟他对视，脸上没半点怕的样子，眼神稳得吓人。江驰他爸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看人很准，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看着清秀的学生，不是普通角色，是个真敢下手、也懂规矩的狠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气氛僵得厉害，阿斌的手一直放在身侧，随时准备动手，我们四个都绷着劲，没露半点怯。
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只要能换方家平安，今天就算被打一顿，也值。
可没想到，江驰他爸盯着我们看了半天，突然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挥了挥手。
“行，今天我给你们几个小孩一个面子。以前的事，就此翻篇，我不再找你们麻烦，也不再动方家的生意。”
“但是记住，再有下次，敢招惹我儿子，敢跟我作对，我不管你们是谁找来的，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们。”
我们四个都愣了，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松口了。
我连忙再次道歉，周逸也点头应下，没再多逗留，怕他反悔，带着我们三个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工厂大门，坐上出租车，车子开出去老远，确认没人跟上来，我们四个才集体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在办公室里，只要江驰他爸心意稍变，我们今天肯定要被狠狠收拾一顿，能不能完整走出来都难说。
赵野拍着口，连说万幸，没想到真能全身而退。周逸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杨帆，郑重地道了谢。
“今天谢了，欠你的人情，我记着，之前的矛盾，彻底翻篇。”
杨帆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看着清秀，语气却很清醒，直接点破了真相。
“不用谢我，不是我给你们镇住场面，也不是你们几句话说动他了。江老板那种老混子，心狠手辣，怎么可能怕我们四个学生？他放我们走，本不是给我们面子。”
我们三个都看向他，等着他往下说。
杨帆靠在座椅上，语气很平，一句话说透了关键。
“他的工厂在城郊偏僻位置，平时大门看得很紧，从不随便让外人进去，更别说让我们四个学生，直接进他的办公室。”
“他这么痛快放我们走，不跟我们计较，不是大度，是他的工厂里，肯定藏着见不得光的黑色产业，有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猫腻。”
“他怕跟我们纠缠太久，怕我们闹起来，把事情搞大，毕竟几个学生在厂子里出事了影响力太大了，引来上面的人或者相关部门，查到他工厂里的秘密。比起跟我们几个小孩置气，他手里的黑色产业，才是他的命子。”
“他是怕事情闹大，毁了自己的家底，不是怕我们。”
我们三个听完，瞬间全明白了。
之前我们还以为，是我们服软给了面子，是杨帆镇住了场面，原来本不是这么回事。江驰他爸放我们走，从头到尾，都是怕自己的黑色产业曝光，怕自己的老窝被端。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儿子被打，不是面子上过不去，是自己藏在工厂里的、见不得光的生意。
车子一路往市区开，杨帆先到地方，下车前只跟周逸说了一句，以后有事可以找他，但是别再惹这种能把自己卷进去的大祸，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很清楚，今天能全身而退，能让江驰他爸答应不再针对方家，本不是我们的功劳。
可不管怎么说，目的达到了。
江驰他爸不会再砸方家的店铺，方圆圆一家终于能恢复安稳子，不用再担惊受怕。
我欠方家的这份人情债，暂时算是填上了一个窟窿。
车子开到我住的城中村路口，我下车跟周逸、赵野道别。
晚风一吹，我浑身紧绷的劲彻底散了，脚步却异常轻松。
这件事，终于因我而起，由我结束了。
以后我不用再看着方家因为我受苦，不用再被愧疚夜折磨。
至于江驰以后会不会再欺负我，会不会再找我麻烦，我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方家平安，我怎么都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