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传来老太监尖细的应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春竹僵在原地,手里攥着朝服领口。
“陛、陛下……那奴婢还给您更衣吗?”
她看见叶问天脸上的冷意,声音微微发抖。
“当然不更了。”
叶问天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伸手抓住她白皙的脚踝,往自己跟前一拖。
春竹惊叫出声。
“陛下,这……这不合适吧……”
她浑身绷紧,肌肤底下渗出一层薄汗。
“有什么不合适的?”
叶问天笑道,“朕又不做什么,只是抱着你躺会儿,舒坦。”
春竹的脸颊腾地烧起来,羞得恨不得钻进被褥底下。
可心底又泛起一丝失落——昨夜那样陛下都不肯要她,难道是自己不够好看?
她僵硬地躺下,努力调整姿势想让叶问天靠得更舒服些。
忽然,被褥底下传来温热的触感,那只大手覆在她脚上。
她抓紧枕头,羞得不敢动弹。
叶问天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暗自叹了口气。
这就是当皇帝的好处么?这丫头虽然只是个宫女,模样却生得这样精致,连脚掌都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这个清晨,他过得着实惬意,至少过了半把瘾。
金銮大殿里,文武百官站得双腿发麻。
那些许久不曾上朝的老臣们面露不耐,尤其是蔡淳那几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叶问天此刻正搂着个美貌宫女嬉闹,故意不来上朝,怕是当场就要气吐血。
“福寿公公,陛下到底何时才来?”
“这都快上三竿了!”
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过大殿的门槛,青砖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刑部尚书朱棠站在班列前端,袍袖下的手指攥得发白,嗓门拔高到几乎刺穿整座金銮殿:“君王不理朝政,这事儿传出去,天下人要怎么笑话?你们这些在御前伺候的,就没想过提醒陛下一声?”
他说话时目光剜向阶下的福寿。
福寿公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着眼皮,嗓音像被阴天压过一样平淡:“陛下什么时候来,需要跟诸位大人交代?”
空气凝滞了一瞬。
朱棠的脸皮从耳开始发红,迅速蔓延到整张面孔。
百官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后背,他感到自己像被人当众扒了官服。”好你个阉货,”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也敢跟本官顶嘴?你哪来的胆子?”
话音没落,他扬起巴掌就朝福寿脸上扇过去。
段石和丘毅同时变了脸色。
福寿是内务总管,是叶问天的人。
打他就是打叶问天的脸。
两人想拦,步子还没迈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福寿也没料到朱棠胆敢在这地方动手。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抵住了台阶边缘。
就在那只巴掌快要刮到他脸上的瞬间——
一声断喝像炸雷一样滚过整座大殿的梁柱。
“放肆!朱棠,金銮殿上你敢动手?”
朱棠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高台。
蔡淳站在最前排,白发比昨天多了几,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云层。
“参见陛下——”
叶问天没等这声见礼喊完,冷哼一声,袍角卷着风大步流星地走到龙椅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住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殿中众人。
目光最后落到朱棠身上。”朱棠,愣着做什么?打啊。”
朱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叶问天偏过头,朝福寿抬了抬下巴:“福寿,把脸伸过去,让朕看看朱大人的威风。”
福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迈步上前,站在朱棠面前,把左脸侧过去,几乎凑到了朱棠的巴掌底下,眼神里带着挑衅。
“你——”
朱棠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咯咯响。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宫瓦上乌鸦的叫声。
那只手始终没有落下来。
叶问天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敢打?”
朱棠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涨成紫色。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砖上。”陛下,微臣知错,还请责罚!”
“哼。”
叶问天坐进龙椅,背脊靠上雕花的椅背。”狗东西。
给朕记牢了——这地方只有朕有资格动手。
你要是想,最好先把这张龙椅的能耐掂量清楚。
没那个分量,就给朕缩着。”
“是。”
朱棠拱手,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上。
他垂下的眼睑后面,眼珠翻出一线暗沉的光。
整座大殿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昨天街头巷尾传遍了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叶问天嘴上说的虽然是朱棠,但那番话像一把刀,刀刃上沾着的油星,分明溅向了另一个人。
这时,班列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蔡淳握着玉如意,瑞兽服的用料在光线下泛出暗沉的流纹。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尊浸在冷水里多年的石雕。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御史台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要为朱棠出头?还是替蔡妃的事情开口?
蔡淳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叶问天,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家常小事:“陛下,臣有本奏。
北境递来的急报——匈奴单于遣使入关,说要与我朝结姻亲之好。”
他顿了顿,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慢慢看了一遍,“满朝文武的意思,是请陛下准了这桩和亲。”
大殿之上,老丞相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封边关急报,火光映在那泛黄的纸面上。
他声音发涩:“陛下,**可汗昨遣使来书,言明只给咱们两个月期限。
若再不送公主过去、割让土地,他们的铁骑就要越过边境了。”
话音未落,朝堂里先是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静止了。
随即像一锅滚水浇进了油锅,文武百官炸开了锅。
“两个月?不是说到年底吗?”
不知谁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哆嗦。
“怎么就突然提前了?这、这怎么来得及?”
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明显的绝望。
“咱们的兵本挡不住**人!必须得和亲啊,这是唯一的路了!”
有人急得直跺脚。
“对,和亲!只有和亲才能保住江山!”
段石站在队列中,脸上的血一下子涌上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旁边的张恒也一样,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们忍不住朝那些主张屈膝的同僚吼了回去:“你们这些软骨头,还有半点血性没有?”
金銮殿上顿时吵成一片,唾沫横飞。
蔡淳站在前列,嘴角扯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这乱象正是他想要的——越乱,他越能浑水摸鱼。
叶问天坐在龙椅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那个老狐狸的背影。
他早就看穿了,蔡淳这回突然回京,绝不是来叙旧的,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那边的变故,就是这老东西的突破口。
只是叶问天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会突然变卦?时间压得这么紧,他原本的安排全都乱了套。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在嘈杂中格外清晰:“都给朕安静。”
朝堂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叶问天面上不见波澜,淡淡道:“这事先放一放,议别的吧。”
他不急,他不想顺着蔡淳的竿子往上爬。
可蔡淳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眼底的恨意烧得发烫,像盯准了猎物的狼。
突然,他双膝一沉,整个人重重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猛地撞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凄切:“陛下!您看看边疆那些被**人糟践的百姓吧!他们等不起啊!”
他跪伏在地,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若是再不送公主过去,不把南边那十二座城交出去,**人就真的要打进来了!到时候整个大魏——”
叶问天的眉头猛地一跳,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他脸色沉下去,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果然。
就像事先串通好了一样,六部里一大半的官员齐刷刷跪下来。
一个个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里带着哭腔:“丞相说得对,陛下,求您现在就下旨吧!”
“若是**人冲进来,南边的百姓会像牲口一样被宰,那些女人……”
有人说不下去了,只不停磕头。
朱棠更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白布,上面是暗红色的字迹,血迹已经得发黑。
他把那张布高高举起,声音发颤:“陛下,这是南方百姓送来的 ** !整整一万个名字!他们求您和亲,求您用和平换他们的命啊!”
“再不做决定,他们就要死在**人的刀下了!”
砰砰砰。
额头砸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求陛下顺应民意,立刻下旨吧!两个月,光路上来回就不够啊!”
喊声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这朝廷要塌了。
只有段石那几个人还站着。
他们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终于忍不住骂出声:“你们这群没脊梁的东西!跟你们同朝为官,真是耻辱!”
殿内忽然炸开一声冷笑。
朱棠挺直腰板,目光如刀般剜向朝堂 ** :“段大人,你倒是硬气。
边疆那些尸骨未寒的百姓,你敢拍着口说是你扛着?”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人接上:“说得对,段大人你只顾自己名声,何尝替那些死人想过半分?”
段石的脸从黑变紫,额上青筋暴起:“你们——”
争吵声像水一样涌上来。
叶问天坐在龙椅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里。
御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乱响,他盯着底下那些晃动的人影,喉咙里像烧着一团火。
国都还没沦陷,这些人倒先跪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朕说过的话,诸位都忘了?”
殿内骤静。
有人梗着脖子反问:“陛下,不和亲不割地,那还能怎么办?大魏的子民谁来管?”
“对啊,”
另一人接口,声音更响,“难道眼睁睁看着刀架在脖子上?”
叶问天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说话者脸上:“割了地、送了女人,就太平了?”
他咬紧牙关,声音陡然拔高,“给人当儿子就真有活路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他抬手狠狠砸下。
啪嚓一声巨响,伏案裂开一个拳头大的洞,木屑四溅。